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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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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ve years ago
折原临也第一次见到平和岛静雄，是在一个春樱烂漫的季节。
本来不该对樱花留有如此深刻的印象的。
折原临也对樱花并没有什么特殊感情。
都市是人的聚落，每一寸土地都包裹着冰冷无机质的硬壳，四季并不分明，每到早春便会猎猎盛放的满树繁花反而更像是某种异类，生机勃勃，却又短暂脆弱，令人叹惋。
第一个将花朵比喻成少女的人，还真算得上天才。
可惜折原临也并不是什么多愁善感之士。
“——所~以~说，刚才是在说樱花吧。你知道吗？花朵只是植物的生殖器官而已，为了吸引昆虫授粉才特意进化出了色彩与香味，和雄鸟在发情期羽毛会变得鲜艳是一个道理……雄蕊的花粉一沾到雌蕊上，花朵就会凋谢了，然后孕育出果实繁衍后代……是吧是吧，城市里的花朵都是结不出果实的，一旦开败了就会被剪掉花托，用现代社会的用语来说，就是‘人工流产’哦。其实都是些畸形变异的产物，不觉得非常地有悖伦常吗？好像追求爱情与□□却怎么都不愿意担负起家庭责任的现代女性？”
尾随着汹涌的人流走上了地铁站的电梯，他把书包吊在肩上，换了一只手接过已经打得滚烫的手机。
“……诶诶？是说我啰嗦吗？怎么对你亲生哥哥说话的，当心这个月不给你零花钱。喂，骂人的时候要更加优雅，不要只用单字敷衍我怎么教你的，让舞流接电话……喂，舞流吗？是我是我，我跟你说，九琉璃刚才好过分哦……诶诶？不懂浪漫？那种少女情怀的东西我才不需要呢！什么？干嘛对纯真的小学女生说这些？你们哪有资格玷污‘纯洁’这两个字啊，再说还不是你先打给我的吗……喂喂？哥哥高中第一天就被妹妹诅咒去死不太好吧？喂？”
“……挂断了。”他叹了口气，合上手机在手里掂了掂，抬起脑袋自言自语：“现在的小学女生越来越不懂礼貌了，提前进入叛逆期？”
他走过了一个天桥，天气很好，太阳正从大厦的夹缝之间冉冉升起，玻璃的外壳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懒散地眯起眼睛，片刻后又露出了找到新玩具似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早上七点半，正是大都市的人流高峰期，池袋地铁西站的出口筛子一样把人群筛成细流。临也身边渐渐聚集起了许多穿着制服的年轻人，黑色的中山装与浅蓝的西装制服五五分成，年轻人们迈着快慢不一的步伐，朝着同一个方向步履匆匆地走去。
那是前往私立来神高中的必经之路。而今天是新学期伊始的日子，折原临也的高中入学日。
他把步子放得很慢，一副不怕迟到的从容模样，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了身边的人群，用的是科学家观察试验用白鼠似的眼神。
把制服打理得整整齐齐，满脸激动神色的眼镜男生。
三三两两地不停说笑，对着彼此的新发型评头论足的女孩子们。
与他一样左顾右盼，眼睛里写满期待的新生。
独来独往，对周边不屑一顾的高个子。
尾随在男生身后，搅着裙角不敢上前打招呼的少女。
偷偷在制服口袋里手牵着手，看到熟人就立即放开的年轻情侣。
拉帮结伙、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笑起来虚张声势的高年级生。
…………
他一边看着，一边故意放慢了步子，眼睛因为贪婪而变得愈发明亮起来，还开心地往后退了几步，几乎没察觉到一个正狼吞虎咽吃着麦当劳外送的家伙大步流星地挤着他的肩膀超了过去。
他就像所有的新生一样，对崭新的高中生活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与天马行空的期待。
只是与其他学生不同也更为危险的是，他比那些盼望着浪漫邂逅与桃色青春的少年们更易满足，绝不会为现实与希冀之间的差距感到失望沮丧。
并且，他真的拥有将幻想变为现实的自信与行动力。
折原临也，是一个热爱观察他人的少年。
连人类天生的愚蠢和乏味，也是被他深爱着的特性。
他在心里大声呼唤着骚乱，刚一回神前面就真的聚起了人群，发出了暴躁的吵嚷声。
他赶忙小跑过去拨开人群想一探究竟。可挤到最前面一看，又在心中失望地叹了口气。
只不过是每次入学时几乎都会发生的烂俗桥段罢了——紧张又白痴的高一新生不小心撞到了高年级混混，手里的饮料杯被可怜地压扁，褐色的碳酸饮料在两个人的制服上喷出了甜腻的痕迹。
一片沉默，连原本轻快的气氛也变得钝重起来。
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他饶有兴趣地想着，打量起了那个惹祸的家伙。
是个纤瘦的高个子，染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外型在新生里算得上出挑，即使被三年级的学长用力地揪着领子，也没有被提起来丝毫。背对着他，看不清楚表情。
“喂喂，你走路没长眼睛？！”“知道大哥是谁吗？不想在来神混了？”“打算用什么陪大哥的衣服？左手？还是右脚？”
几个梳飞机头的同伴也跟着围了上来，挤眉弄眼地对着惹祸的少年努力做出了恐吓的凶恶表情。
还真是老套的台词，你们是上个世纪的少年漫画反派吗？折原临也噗地笑出了声。人类一向弱肉强食，只有自以为拥有力量的弱者才会热衷于群聚，而群聚者的力量虽然卑微，同仇敌忾时却也能形成摧枯拉朽的强大洪流——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排除异己之徒，剥夺异类的容身之处。
一开始便被这弱者洪流盯上的家伙，又能凭借一己之力支撑多久，才会彻底崩溃呢。
他想象着面前的金发少年被折磨到坏掉的模样，心情愉快。
被揪住的那位依然不为所动，慢慢地发出了声音。
“我的可乐。”
“哈？”
被惹怒的莽汉们凑了过去，还以为刚才是自己幻听。
“我的可乐打算怎么陪我啊！！！才刚喝了两口——开学典礼上糖分不足怎么办啊！！！”
火山爆发一样的怒吼，在人群中激起了不小的冲击波。
又是一片更加沉重的寂静。
高年级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了片刻，一起爆出了高声大笑。
啊啦啊啦，看来还是没弄明白自己的处境啊。究竟是天真呢，还是……
被称为大哥的家伙放开了少年的领子，把手腕扭得啪啪作响：“有种，我喜欢。正好春假放得浑身懒散——”
身旁有人知趣地把他的书包双手递了过去。
“你死定了。”他愉快地说着，把手伸进了书包里。
而金发少年完全没在意身后发生的一切，整了整被扯皱的衣领，淡定地走向了临也的方向。
“借过一下。”声音冷得像液态氮，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总算看清了对方的脸，眉目算得上清秀端正，太阳穴处却绷起了明显的青筋——好笑的脸。
少年走到路旁的樱花树下停住了脚步。
吓得呆掉了吗？
下一步的行动完全无法预测，过分有趣的超展开。
“你们，让开。”咬牙切齿吐出的词句，来自单手扶住树干的少年。
“想逃跑？哈哈哈哈哈哈已经没用了！因为我生气了！！”
领头的从书包里抽出的是一把足有四十厘米长的折刀，连成年人都绝对禁止携带的管制刀具。有女生看到刀刃的寒光就发出了尖叫，男孩们也抱着书包纷纷逃开，人群瞬间乱成一团。“去死吧！”持刀者喊出了没品的台词，猛蹬着地面朝少年冲了过去，风驰电掣，混乱的中心突然爆开了剧烈的碰撞声。
没人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粉白色的花瓣急雨，突然来袭。
好像直接从地面升起来似的，视野完全被落樱填塞，细碎的花瓣突然飞散到半空中，又慢悠悠地飘荡着降落，不切实际得好像巧克力广告里的场景。
等视野终于恢复如初的时候，满地都是樱花的细碎花瓣，街道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了持刀者的身影。
“……都说过让你们让开了吧……啧，可乐、可乐……开学典礼要迟到了。”
前一刻还围在少年身边虚张声势的飞机头们过了好久才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顾不得确认老大的安危便纷纷抱着脑袋落荒而逃。迎着沸腾似的喧哗与女生们的尖叫，金发少年摇晃着脑袋念叨了些什么，把连根拔起的光秃秃的樱树重新插回了泥土与砖石飞溅的坑里。
不知什么时候，看热闹的学生们已经彻底退却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解与惊惧。
金发少年扯了扯浸湿的前襟，打着哈欠带着满身的可乐味儿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只有折原临也一个人还定定地站在原地。
心脏猛烈地鼓动着，仿佛瞬间找回了先前站在sunshine 60的楼顶俯瞰着整个池袋时的心情，手脚冰冷，血液逆流。
太有趣了。
实在太有趣了。
实在太有趣了。
太有趣了太有趣了太有趣了。
“人类——人类实在太有趣了！！”
“啊啊，真是有趣，这就是高中吗？未免太厉害了吧wwww！！”
他完全不顾及身旁女生的嫌恶目光，当街爆出了称得上可怕的大笑。
“如果能分到一个班就好了……”
一边念叨着没人明白的句子，一边重新振作起了精神，热爱人类的少年带着踏入未知游乐场似的愉快表情，大步流星地踏进了来神高中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