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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风铃与麻雀 他好像挺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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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风铃与麻雀】
他好像挺喜欢他的……
风铃响了,麻雀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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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5027年10月6日,搬宿舍那天晚上。
夜不算深,学院穹顶全透明的观测层外,伊甸星环的星云缓慢旋转。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惨惨的光从门缝底下挤进来,在哑光的银灰色合金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线。远处还有人在搬东西——脚步声闷闷的,箱子拖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偶尔有人喊一句“轻点”,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模糊了,像隔了一层水。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各样的信息素和金属零件的气味。走廊那头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嗡嗡的,像远处的蜂鸣。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窗台上。窗外的星环还在转,银白色的光带横在天上,很亮,但照不到这里。这里的夜是深蓝色的,和走廊的白光混在一起,灰蒙蒙的。
偶尔有一阵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星环特有的干燥的凉意。窗帘被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周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金属星星还在转,慢悠悠的,偶尔碰一下,“叮”的一声——很空灵。但是少了些擦刃的声音,倒是有些不习惯。
“你睡了吗?”常亮的声音从对面床传过来,瓮瓮的。
“没。”
“我也没。”常亮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下。“你这星星……会响啊?”
“嗯。是风铃,风一吹就响。”
“挺有意思。”常亮又翻了个身,“我原来那个室友,睡觉打呼,跟雷似的。你这安静得我不太习惯。”
周曜笑了一下,小虎牙在月光下闪着微光。“那你多听听风铃。”
常亮也笑了。“行。”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聊训练,聊食堂哪个窗口的红烧肉最正宗,聊常亮上次把训练场炸了的事。常亮说的时候手舞足蹈,床板跟着吱呀吱呀地响。周曜听着,笑着,偶尔接一句。他的声音不大,在黑暗里慢慢的,像风吹过窗帘。
后来常亮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慢慢变沉,睡着了。周曜还醒着。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想起了江煜川。想起他每天早上从上铺探出头的样子,金发乱得像个鸟窝,眯着眼说“你发什么呆”。想起他的刃匣放在床头,睡前总要擦一遍。想起他说“走了,吃饭”,语气硬邦邦的,但从来不先走。现在他睡在另一栋楼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周曜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
——
早晨,天刚亮透,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周曜的枕头上,照在他栗色的头发上,边缘泛着淡淡的橙色。
他睁开眼,风铃刚好响了一声。他盯着那几颗星星看了两秒,翻身起来。常亮已经洗漱完了,正在穿外套,校服是深蓝色的,衬得倒挺明显。光头在晨光里亮得发光,像一面小镜子。
“早。”常亮说。
“早啊。”
两个人一起往食堂走。走廊里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跑步,有人靠着墙看书。阳光从窗户一扇一扇地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明暗相间的格子。周曜踩在光里,眯了眯眼。
“你几班的?”常亮问。
“七班。”
“我九班。可惜,不在一个班。”
“没事,也挺好的。”
常亮笑了。“也是。”
食堂人不多。周曜打了粥和包子,常亮端了满满一盘,坐下来就开始扒。周曜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忽然问:“你们班……上课怎么样?”
“还行。教授讲话慢,容易困。”
“嗯。”周曜笑了笑。
预科七班的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把书本的影子拉得很长。周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托着下巴,看窗外。不是在看什么,就是目光落在那里。树梢在风里轻轻晃,叶子是绿的,边缘有点发黄。十月的伊甸星环,和地球差不多,阳光不烈,风也不大,只是冷了几分。
“周曜。”江煜川在旁边叫他。周曜没反应。
“周曜。”江煜川又喊了一声,手里的笔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周曜转过头,愣了一下。“啊?”
“发什么呆。”江煜川没看他,手里的笔在书上划拉。
“没。”周曜揉了揉眼睛,“昨晚没睡好。”
“想什么呢?”江煜川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问,又像是在随口一说。
周曜想了想。“没想什么。”
江煜川没再问。
教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不高不低,像一条平缓的河。窗外的风又吹了一下,树梢晃了晃。周曜低头看书,上面的字一个一个的,但他没看进去。他在想,陆炫现在在做什么。出任务了,不知道在哪。
江煜川看了他一眼:“你搬宿舍……怎么样?”
周曜回过神来:“还行。常亮人挺好的。”
“嗯。”
“你呢?残阳里怎么样?”
江煜川沉默了一下。“还行。就是……”
周曜看他。“就是什么?”
江煜川低头在数据板上写笔记,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就是半夜上厕所,那个鳄鱼……睁着个绿油油的钛合金狗眼,看着我。”江煜川嘴角抽了抽。
周曜愣了一下。“钛合金狗眼?”
江煜川看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周曜觉得他嘴角动了一下。他笑了笑。“绿油油的,渗人吧?”
他想了一下,估计能想到江煜川当时的表情。不由得笑出了声。
“周曜。”一个年长雄厚的声音。
周曜的笑容猛地僵住——这声音!
完了,还在上课!
周曜站起来,脑子自动冒出“钛合金狗眼”几个字,他嘴角扬了一下,又压下去。不行,还是好想笑。他低着个头,脸都憋红了。好在教授没说什么,问他什么事,他说没什么,就让他坐了。
江煜川没说话,认真写笔记。周曜坐下的时候,他嘴角噗嗤笑了一下。周曜转头看他,江煜川嘴角还弯着。周曜没再看他了,眼睛盯着书上的字,脸都憋红了。
下课铃响了。江煜川站起来往外走。周曜跟上去,一边走一边笑。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拖在后面,一长一短。
——
中午,食堂。周曜和江煜川先到,打了饭,坐在那个角落。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桌上,把餐盘的边缘照得发亮。周曜扒了一口饭,看了一眼对面——空了两个位置。陆炫不在,秦燃不在。他低下头,继续吃。
过了几分钟,苏晚星先走过来,然后是萧烬砚,两人各自端着餐盘过来,在对面坐下。苏晚星把一杯水放在萧烬砚手边,萧接过,喝了一口,没说话。苏晚星夹了一块肉放在萧烬砚碗里,萧顿了一下,看了眼,低头吃了。
四个人,安静地吃着。食堂里的声音嘈杂,碗筷碰撞、脚步声、说话声,但那一个角落是安静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他们手边。周曜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空位。他没说什么,低头扒了一口饭。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桌上,小小的,淡淡的。
——
伊甸星环的夜不算黑,是那种很深很深的藏蓝色,像被打磨过的宝石。星环边缘银白色的光带横在天上,缓缓转,像一架巨大的纺锤。远处的星辰铺在穹顶上,有亮有暗,像是在呼吸。银河从头顶倾泻下来,朦朦胧胧的,像有人在天上洒了一把银粉。天幕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碧色,和藏蓝混在一起,分不清界线。
周曜躺在床上,抬手碰了一下风铃。
“叮——”
空灵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开。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金属星星,它们还在慢慢转。搬宿舍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他和常亮相处得不错,食堂的位置也还留着,中午四个人,偶尔常亮会跑过来蹭座,叽叽喳喳说一堆,然后再跑回去。
日子好像又恢复了平静。上课,训练,吃饭,睡觉。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想起开学那天。走廊里人来人往,他蹲在金属护栏边,把一小截栏杆捏成了一朵鸢尾花。其实不太记得那朵花最后变成了什么形状,但他记得有一个人走过来。
深空蓝的短发,冰蓝色的瞳孔。看他的眼神像是在扫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个人说了一串数据——3.7%,“非定向重组,罕见变异。”说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报告。后来又报了周曜的家庭信息,精确到父母职业、哥哥的岗位。周曜当时愣了一秒——不是被冒犯,是觉得这个人好厉害。
后来七日淬火的时候,他在组队平台上一页一页地翻,看到那些邀请又划掉。很多人拒绝他——创造型能力,不是直接战斗,他们不需要。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正准备关掉的时候,手环震了一下。
陆炫的邀请。
“特殊支援与创造岗位。附件为初步协作设想。”
周曜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不是因为“终于有人要我了”,是因为那个人写的是“特殊支援与创造岗位”。他不是在说“你不行但我们可以凑合”,他是在说“你有你的位置”。
他后来总在晚上训练的时候来看自己。每次都说“顺路”。周曜不知道顺的是哪条路,但他没说破。那个人还说他“曲线在上升”。这是周曜听过最好听的夸奖。不是因为好听,是因为他看得见——看见他的努力,看见他在进步,让他走自己的路,而不是普遍Alpha攻击的方向。
他后来送了他一只金属小麻雀。随手捏的,翅膀能动,眼睛是两小粒透明晶石。他放在那个人手边,没说什么。那个人收了,放在只放重要物品的袋子里,还拍了照片。
周曜后来问他“你拍它干嘛”,他说“数据记录”。周曜问“记录什么”,他说“翅膀能动”。
周曜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就是觉得——这个人好像还挺好的。冷冰冰的,像个AI机械人Alpha学长。但是他说“翅膀能动”的时候,声音没有变,表情没有变,但周曜就是觉得,他在笑。
不是用嘴笑,是用“我看见了”笑。
他后来问陆炫:“你以后还来吗?”陆炫说:“来。”他问:“什么时候?”陆炫沉默了一会儿。“等你需要的时候。”周曜当时不太懂,后来也没想明白。但他知道,那个人一直在保护自己。
一个Alpha,在保护另一个Alpha。
他说因为他们是队友,保护队员是职责。但周曜想,应该不止吧?他应该……挺喜欢这个学长的。虽然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人,但是很温暖。他挺喜欢他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是朋友?是队友?他就是会这样。想不通,就不想了。
——
同一片夜空下,某颗训练星的荒野。
风很大,带着砂砾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干。秦燃靠在一块风蚀岩后面,已经阖上了眼,呼吸很轻。陆炫坐在旁边,手环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又翻到了那张照片。
金属麻雀。翅膀张开,像要飞。
他想起开学那天。走廊里有个学生在制造金属鸟。创造型的能力,金属鸟很有生命力。常挂笑容的学生,温暖的Alpha,信息素也没有攻击性。
后来开学测试,一群生机勃勃的金属鸟从金属立方体里“长”出来,用冰冷的金属做出的机械与生命并存的创造物。是他,那个开学的创造型Alpha。
他记入了档案。
优秀的人才,对队伍有帮助。但他不确定具体有什么帮助。创造型……应该是有应变能力。对,就是这样。
后来七日淬火的时候,那个人吵吵闹闹的。不是吵,也不是闹,就是很阳光。不懂得烦,有点幼稚,但是很顺眼。
那个人送了他一只金属小麻雀。不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口袋空?他不能理解。这超出了队员之间帮助和相处的范围。幼稚的物品,纯粹的情感,儿童般的相处。
但他想收下。
队员的心意不能不收,会让队员心寒。顺便研究一下这个机械与生命并存的创造物。
但他把它放在了只放重要物品的袋子里,还拍了照片。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看到它。
晚上去训练室保护他,顺便看看他的训练。那个人居然会关心自己——递水,问他有没有吃饭,还拉着他一起去食堂。
他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关心了。很温暖,好像唤醒了他某些沉睡的记忆,但是他有点忘了,那已经被冰封了。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这已经明显超出队友和队员的范围了。
但或许,他就是这样的人?温暖的,关心的,对谁都这样。所以在他眼里,他们是朋友?是队友?
应该是这样的。
他有些期待下一次见面了。
——
风从远处灌过来,带着砂砾。陆炫关掉手环,屏幕暗下去之前,那只麻雀的翅膀还亮着。
他靠在岩石上,闭着眼,没睡。伊朗星的方向,有一颗星特别亮。不是星星,是伊甸星环的反光。
那个人在那里。
——
周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的,什么也没有。他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上的金属星星。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想起那个人最后一次来训练场。那天他练到很晚,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那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走过去问:“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
他笑了笑,没拆穿。东区在北区的反方向。但他没有说,他只是把一瓶水递过去。那个人接过去,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赵锋的事处理完了。”那个人说。
“嗯。”
“以后中午可能不一起吃饭了。”
“……嗯。”
他那时候以为只是“可能”,后来才知道,那个人说的是“以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他想起那只麻雀,想起那个人把它放进背包侧袋的样子,想起那张照片,想起那句“翅膀能动”。
那个人。冷冰冰的,说话像念报告,走路像用尺子量过。但他保护了一个Alpha,一个不够有攻击性的Alpha。他没有觉得他幼稚,没有觉得他不行。他收了那只麻雀,保留了,拍了照。他做了所有的事。
他应该是挺喜欢这个学长的。虽然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人,但是很“温暖”。
他有些期待下一次见面了。也许他可以去找他?不知道他在哪栋宿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但他可以去正科二年级那边转一转,也许能碰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就是觉得,见到他的时候会开心。那个人说他在进步,他也会开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是朋友?是队友?他就是会这样。想不通,就不想了。
月光又移了半寸。风铃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数。
——
他把手环拿起来,搜索。陆炫的头像是灰色的——离线,或者任务中。他看了几秒,关掉。躺回去,闭上眼睛。
下次见面要个私人联系方式吧。
明天。也许明天就回来了。
他这样想着,在风铃的余响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