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冒险】极乐天鸟》玥星苜

86、献祭 纸

　　纸天鹅载着路提亚越飞越远，路提亚站在高处俯视下方，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焦土。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到在距离自己前方不足500米的位置，数个身穿银铠的骑士正在跟一头体型巨大的黑龙殊死搏斗。
　　在他的身后，空中一条绵长的火风带正在被强悍的冰魔法冻结撕碎。

　　正当路提亚仔细辨别着那些战役里有没有蒙丽特他们的身影时，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响。路提亚顺着声源望过去，只见无数枯木轰然倒塌，倒在地面的瞬间，几乎是融化般渗入了土壤。
　　干裂的突然被侵蚀后发出滋滋的声响，就像是在油锅上落下了一块肉，区别是，这块肉也开始被锅吞噬。

　　路提亚皱眉望着那些破土而出的奇怪魔物，心头的不安达到了峰值。那根本不能算作是生物了，就像是把所有认知以内的生灵全部搅碎，又用魔法强行拼合在一起。
　　这样的怪物全身都布满诅咒，所到之处侵蚀能力是恶源根系的十倍甚至百倍。

　　会死很多人！
　　路提亚心头有一个声音这么告诉他。
　　怎么办？要怎么解决？

　　路提亚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切，最终落到自己手中的弓上。他曾经在中级考试时使用幻境内的吞天烈焰弓干掉了几乎所有的兽人，虽然那是幻境的模拟，可是路提亚相信，其中所消耗的魔力并不是完全虚构的。
　　吞天烈焰弓有着焚烧一切污秽的能力，这一点，对恶源造出的魔物应该也同样适用。

　　他这样想着，缓缓举起弓箭，可就在他要瞄准的时候，纸天鹅却突然倾过身，往下飞去。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他没有办法瞄准，只能蹲下身体降低重心。
　　随着纸天鹅缓缓落地，路提亚也看清了周围了环境。

　　——战场遗址。
　　纸天鹅居然又带着他回到了之前与蒙丽特相遇的地方。
　　他记得，他就是在这里跟年轻的父亲分道扬镳的，也是在这里，他从佩克特手中的资料得到了埋藏多年的真相。

　　怎么会到这里？
　　路提亚看着熟悉的场景，忍不住心脏传来剧烈的跳动。
　　他想到一种可能性，这种猜测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父亲有可能早在十二年前就找到了消灭恶源的办法，或者是，是计划好了如何消灭恶源。原因就是，这片战场的位置并不靠近妄骨森林的深处，反而是偏离光明帝国的方向。
　　作为一个将领，如果要进行战斗，那就一定要在援军能够到达的位置进行作战。路提亚不相信国王能把他们这么多人逼到完全相反的位置，唯一可能的情况，就是从一开始，父亲就计划好了要来这里作战。

　　可是……
　　路提亚低头看向漆黑的焦土，指尖颤抖。
　　可惜他的计划却被破坏了。

　　就在路提亚陷入思考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传来一个让他感觉极其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的声音。
　　“路提亚，你已经到达了你的位置，现在，我要告诉你怎么才能消灭恶源，你听好。”
　　——这是一个男性的声音，虽然无情无欲的语调让他的声音多了份神性，可却难言少年的音色。

　　路提亚慌忙环顾四周，没有发觉任何身影。
　　“我是来帮助你的，你听好——”声音的主人显然能够清楚的看到路提亚的一举一动，他不紧不慢地说，“这场反攻战从你的妹妹依司法菲开始，她会打开隐藏在妄骨森林下方的反制魔法阵，这个时候，周围的光柱会一根根亮起。”

　　路提亚听到依司法菲的名字后，眉头一皱：“依司法菲？你们已经接到她了吗？”路提亚以为这个声音是跟盖尔一伙的人，只不过现在用的是远程传音的魔法。
　　他刚刚明明记得依司法菲跟蒙丽特两人好像被盖尔救下了，难不成她们直接被送到了另外的位置吗？

　　那个声音完全不理会路提亚心头的担忧，继续说：“你脚下踩的的，是这个魔法中最重要的一环，也是整个阵法的核心。等到魔法正式启动时，你会听到一个信号，这个信号就代表，仪式开始了。”
　　又是仪式又是信号，听得路提亚眉心直跳。

　　此时此刻，他突然想起之前依司法菲曾经哭着对他们说过的话。
　　“恶源……能量……法阵……献祭？！”路提亚猛地回过头，试图找到那个说话的人，“告诉我，蒙丽特跟依司法菲她们两个会怎么样！！”

　　蒙丽特是他喜欢的女孩，依司法菲是他视为妹妹的存在，这两个，对他而言无比重要。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出事。

　　可那个声音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毫无情感的语调继续刚刚的话：“信号发出，你所在的位置会出现一个全新的攻击性法阵，当光柱与你周围的这些符文重合的时候，我需要你瞄准塔。”

　　路提亚用力闭了闭眼，这个声音好像是一个被提前设置好的程序，完全不会理会他此刻的心情。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骂人：“你让我攻击塔，意思是使用吞天烈焰弓吗？”

　　路提亚原以为那个声音不会回答他，却没想到那个声音居然应了：“对。不过我要你知道，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次不成，我们就没有多余的能量了。”
　　“一击就能杀了恶源？”路提亚惊讶，恶源的能量远远要超过常人的想象和认知，仅仅凭借他的一箭，就能结果？

　　可是这一次，那个声音却彻底沉默下来。既没有回答路提亚，也没有毫无感情的念出接下来该做的事情。等到十秒过后，路提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人已经离开了，而他所说的“教他”，也已经交代完了。

　　听到周围不断传出的哀嚎，路提亚握紧了吞天烈焰弓。
　　他想要使用通讯魔法联系蒙丽特跟依司法菲，却又害怕万一她们处于危险之中，自己反而会让她们分心。

　　“蒙丽特，依司法菲，你们怎么样了……”
　　路提亚凝望着黑压压的天空，神情凝重。

　　依司法菲呆愣愣地接过阿撒兹勒扔到她怀里的东西，手中的物体质软滑润，摸起来像极了平常课堂上用的炭笔。
　　依司法菲低下头仔细打量，才发现这是一块干净到近乎透明的石块。

　　不，说是石块不是很恰当，这更像是某种液体被魔法冰冻了最外层，只留下内部未凝结的液体，甚至晃一晃还能听到声音。
　　“……水晶墨？”依司法菲惊讶地喃喃。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比她更了解水晶墨的，那就只有她的父母和施朗科了。她将水晶墨握在手中，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内部不断流动的能量。
　　与普通的魔法石不同，水晶墨的能量就像是一个永远不会损耗的循环流动装置。巨大的能量被压缩到了极致后形成这样外固内液的形态。

　　“这是……哪里来的？”依司法菲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阿撒兹勒。虽然眼前这个人很恐怖，可是却给了她最重要的东西。
　　这种大型魔法阵，只有水晶墨所蕴含的能量才能够支持魔法阵的正常启动。如果是单纯用她个人的力量，恐怕还没等画完，她整个人就被榨干了。

　　阿撒兹勒没耐心地瞥了一眼依司法菲，没有回答她。
　　他跳下平台，手起刀落，厄瑞玻斯之剑瞬间砍倒一片进攻的魔物。
　　看得出来，恶源的失控让这些怪物已经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依司法菲抿唇看向血雾中游刃有余的阿撒兹勒，下意识想要下来帮忙，却被阿撒兹勒叫住：“小鬼！做你该做的！否则我杀完它们就来杀你！”
　　阿撒兹勒的语气很冷，眼底涌动着几乎凝成实体的杀意，依司法菲知道，那并不是玩笑。

　　可是，一旦开始这个法阵……
　　依司法菲指尖颤抖，连同水晶墨都快要拿不稳。
　　她想，她欺骗了蒙丽特，也欺骗了自己，她根本没有勇气去送蒙丽特离开。

　　可是……
　　周围不断传来怪物的咆哮声，她回忆起蒙丽特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咬牙握紧了项链的挂坠。
　　这种时候，她不该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的姐姐，她的哥哥，都在用生命去战斗，完成他们的使命，她怎么可以逃避？怎么可以做一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一个又一个复杂到让人眼花缭乱的法阵被依司法菲精准无误地绘出，有些法阵精细到连一个小点都能把整个嵌套环弄乱，但是她依旧画的很连贯无语。

　　阿撒兹勒再一次将靠近的怪物头颅砍断后，利落地跳上了平台。
　　她低头望着一边抽噎一边不停绘制魔法阵的依司法菲，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你很有意思啊，小鬼，怎么，哭是你的动力吗？”

　　依司法菲没有回复，仅仅是压抑着自己心头那股崩溃的情感都能够让她快要失控。她只能在绘制法阵的间隙捏一捏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才能稍微找回一些理智。

　　很快，最后一笔完成，注入水晶墨能量的魔法阵在被勾上的那瞬间发动。硕大的嵌套魔法阵发出耀眼的光芒，将他们二人尽数笼罩在一片金色中。

　　依司法菲浑身颤抖，目光死死盯住那最后一笔，终于无法再忍耐。她蹲下身，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脸颊埋在臂弯中，失声痛哭。

　　“喂，这应该不是你们要的法阵吧？”阿撒兹勒弹了一厄瑞玻斯之剑的剑身，绕着法阵转了一圈：“嗯？生生不息？呵，小鬼，你很厉害啊？”

　　生生不息并不是这个法阵确切的名字，可再也没有比这个词更能形容这个法阵了。
　　这是依司法菲花费了自己所有的时间找出的解决办法，在她最开始知道他们要拿蒙丽特做魔法启动源开始，她就在筹划一个可以不断以魔法反哺魔法，以能量供养能量的循环魔法阵。

　　可是，这样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蒙丽特根本就不是失去魔法或者是被抽离能量，而是以自身献祭，这样的魔法阵，即便再强大，也仅仅只是能够为蒙丽特保留一些残存的能量碎片。

　　想到这里，依司法菲抽噎着缓缓站直身体。
　　尽管泪水已经让她连眼前的景象都看不清了，她还是跌跌撞撞地扑到法阵中央，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

　　——桑澈灯。
　　一样可以让她在短时间内将魔法能力提升到极致的魔具。

　　在看到这样魔具后，阿撒兹勒的表情瞬间变得玩味。他目光轻轻扫过依司法菲，最后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小鬼，我真是越来越觉得你有意思了。原来，除了银耀，你们这群人里，也是有人能够让我多看一眼的。”

　　桑澈灯，王宫宝库才有的道具。
　　跟厄瑞玻斯之剑一样，这件道具永远只属于王族，任何人不得拥有。

　　依司法菲知道阿撒兹勒在调侃什么，可是她已经无暇再管其他事情，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下蒙丽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就算是自己生命也无所谓。

　　随着时间的流逝，恶源的能量越来越强，因为极丹维特所消耗的能量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原本已经快要“解体”的黑龙浑身一颤，黑气笼罩全身。

　　丹尼尔等人神情严峻地望着眼前的怪物，只见黑气渐渐散去，黑龙破碎的身体又一次被补全的能量，硕大的龙头对着他们发出震天的咆哮。
　　骑士长回头看了一眼死伤惨重的同伴，握紧了手中的剑。

　　妄骨森林的环境越来越恶劣，原本已经消散的火风又一次卷土重来。黑色的火焰不断漫延，将眼前的一切全部遮挡。
　　安格拉瓦看着不断向下压的火风，大喊一声：“所有人，全部散开！我们必须分散开来击破这团火风！”

　　火风不除尽，妄骨森林里的所有人都会受到限制。
　　听到安格瓦拉的安排，他们不再执着于前进，而是有计划地向各个方向飞去。
　　原本还在跟魔物战斗的大法师们也停下了攻击，只是给自己粗浅地套了个防护盾，就开始将所有能量都用了凝聚冰魔法。

　　所有人的努力没有白费，在持续了半个小时的全力输出后，火风散尽。
　　灰色的天空不断飘落下纷纷扬扬的雪花，原本被凝聚的冰道逐渐消散。冰雪落入地面，将所有靠近的魔物全部冻结。

　　整个妄骨森林都变成了白色。

　　蒙丽特仰起头，望着纯白的雪花，伸出手接过一片。
　　“下雪了……”

　　银耀也跟着抬起头，声音有些悠远：“这是学院里老师们的魔法，这种极寒的冰魔法应该可以短时间内冻住这些魔物。”

　　蒙丽特垂眸看向落在自己掌心的雪花，与普通人不一样的是，那片雪花在被蒙丽特接触很久后，仍旧保持着最开始的形状，没有一点要化的迹象。

　　银耀道：“我听说，你是冰雪北国的圣女？”
　　对于银耀知道这件事，蒙丽特毫不意外。
　　她点了点头，坐到了平台的边缘：“在我们国家，没有国王，也没有臣子。最高统治者是教会，我也曾经是她们中的一员。”

　　听到蒙丽特的简单说明，银耀点了点头：“略有耳闻。你们国家的人，好像是天生就拥有极其强大的魔法能力，甚至在没有老师的情况下也能自己学会魔法。”

　　蒙丽特微微仰起头，不知哪里来的清风吹起了她的长发。
　　额角的碎发将眼睛遮住，她轻声道：“但是这些魔法能力强大的人，会被教廷看上。教会会选拔数十个具有强大魔法能力的女孩送入教廷，那些女孩的年纪都比较小，可以很方便他们的操控。”

　　听到这里，银耀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问：“你很反感那些人吗？”
　　蒙丽特摇摇头：“准确来说，我对教廷没有什么感情。我只是不喜欢跟我一起生活的那些人，就是我刚刚说的，那群跟我一起被送进去的女孩儿们。”

　　银耀看着蒙丽特落寞的眼神，总觉得她并不是真心“讨厌”那群女孩，相反，她还很珍惜他们。
　　只是她不愿意继续说下去，银耀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她一起仰着头，看不断落下的雪花。

　　很快，漫天的白色逐渐将她包围。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他们相安无事地享受这一刻的静谧时，从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响动，听起来就像是地面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

　　二人齐齐看向塔的方向，果然就看到了属于黑塔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茧。

　　“开始了？”蒙丽特拍散身上的雪站起身。
　　银耀转头看向四周空空荡荡的天空，轻轻摇了摇头：“不，还没有，那边应该是……恶源的魔法。”

　　“什么时候开始？”蒙丽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地面传来的能量波动，那个架势，明显就是恶源要开始吸收所有的魔物，转化为自己的能量。

　　银耀眯起眼，指向另外一个方向：“等依司法菲开始，周围会升起光柱。”他正说着，半空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闪烁着光芒的金色魔法阵。

　　蒙丽特显然也看到了那个巨大的魔法阵，她的目光在依司法菲跟自己还有茧之间不断游移。很快她察觉到了什么：“依司法菲和我……还有那个塔的位置……刚好是一个三角形？”
　　“不，还有路提亚。”银耀指向另外一个方向，他所说的位置与蒙丽特、依司法菲三足鼎立，刚好将塔包在了最里面。

　　随着魔法阵越来越清晰，四面八方传来一阵号角声，红色的魔法流就像是烟火一样迅速升起，在升至最高点后，分成五股直直冲向五个方向。
　　强大的魔法在妄骨森林的周围构建出五根几乎凝成实体的的光柱，将整个妄骨森林都圈在了里面。

　　看到这一幕，所有参与这个计划的知情人都心头一凛，神情肃穆。
　　——献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