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冒险】极乐天鸟》玥星苜

83、银耀的计划 窗

　　窗外交战的声音越发激烈，银耀终于肯抬起头，略微探向窗外，可是以他这个位置，并不能清楚地看到窗外的一切。
　　“怎么？”阿撒兹勒几乎是在银耀睁眼的同时就发觉了他的动作，“你想出去？”

　　银耀没有直接作答，只是反问：“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恶源他已经跟光明帝国宣战了吗？”
　　阿撒兹勒听到银耀的问题，有些莫名：“需要我再强调一遍，老大跟你们国家从来就没有休战过吗？”

　　“好。”银耀舒出一口气，轻声说，“算我说错了。我是说，他决定要做最后一搏了吗？”
　　这话说的有点奇怪，明明现在局势看上去是恶源占优，“最后一搏”这个名头怎么样都该是属于光明帝国的。可偏偏银耀还有些帝国人的“气节”，强行将恶源形容成了弱势的一方。

　　阿撒兹勒闻言冷笑一声，倒也不反驳他，只是说：“那还要看你们国家有多少人愿意参加战斗。老大的侵蚀是全方位的，估计现在光明帝国已经有一半的土地被渗透了，剩下的另外一半……你们国家的人倒还在负隅顽抗。”

　　就在二人讨论战况的时候，建筑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闷响，就像是什么重物用力砸在墙壁上，虽然没有将墙砸穿，但也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阿撒兹勒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打算出去清理掉那些烦人的“虫子”。可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到银耀叫住了自己：“阿撒兹勒，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现在，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你说现在？”阿撒兹勒转过头，很是惊讶的模样。他目光扫过光秃秃的牢房，似乎透过那扇小气窗可以望见外面的景象。
　　——那是不信任。

　　银耀没多说什么，只是认真且沉默地望着他。
　　良久，阿撒兹勒才嗤笑一声，转身走到牢房前，指尖轻轻一拨打开了银耀的牢门。
　　“一次机会，失败了，咱们俩一起死。”阿撒兹勒虽然嘴角勾着笑，可是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的眼角眉梢全是冷冽，就像他说的，作为背叛恶源的人，他一定会死。而跟他签订了共生契约的银耀，也绝对不能活下来。

　　银耀抬手，掌心能量汇聚。随着银色光芒退却，通体银白的厄瑞玻斯之剑泛着冷光出现在银耀手上。
　　“说好的，给你。”银耀毫不在意地将厄瑞玻斯之剑递了过去，仿佛那不是传说中的王者之剑，而是一个随手捡的小破烂。

　　阿撒兹勒冰冷的眸子扫过剑身。因为有银耀一半的能量，在他指尖接触到厄瑞玻斯之剑后，厄瑞玻斯之剑并没有拒绝来自他的操控，反而自觉飞起，绕着他乖顺地转了一圈。
　　“一切按照计划？”银耀看向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阿撒兹勒，再次问。

　　阿撒兹勒讨厌没效率的对话，可是因为厄瑞玻斯之剑的关系，倒是没有对银耀的反复确认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快速离开了宫殿。
　　他们的计划，是从最开始的共生契约之前就定下来的。
　　目的只有一个——拆解恶源，让所有被污染的灵魂重新获得自由！

　　在妄骨森林的地下，埋藏着恶源的根系，那是他吸收能量的方式，也是他感染人类的渠道。只需要将这部分能量与恶源切断，就可以短时间能获得妄骨森林的支配权，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不需要受恶源的负面影响。

　　可是，切断恶源的根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那不是只靠几个法阵就能完成的，甚至可能需要几代人努力。
　　所以，自从跟阿撒兹勒签订共生契约后，他不断进出妄骨森林，试图找到一种可以在短时间内连根切除恶源的办法。

　　这一找就是几十年。
　　恶源有意识的在污染人类的灵魂，这件事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如何利用这一点，阿撒兹勒提出了一个想法。
　　——献祭。

　　一个极其残忍，却也是唯一能够在短时间内达到目的办法。
　　只要被污染的人体内有恶源无法同化的能量，他就能够作为击破恶源的关键一环，就像是一根钉子，被牢牢钉在了土壤里。

　　这样的钉子越多，破坏恶源根系的机会就越大。
　　恶源侵蚀他们的时候，并不会察觉到任何异状，因为只有在他们试图启动法阵的那一刻，所有“钉子”才会发生该有的作用——切断恶源所有的根！

　　有关于这个计划，他都只透露了一部分给丹尼尔跟施朗科，因此，他们每个人都只知道其中的一部分。
　　虽然这个记忆最后因为他们偷看了皇家铭刻而变得模糊，但是他们还记得自己的目标——寻找能量启动源。

　　这样强大的魔法，自然需要魔法启动源，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个强大的阵法师来发挥这个法阵最大的效能。
　　于是，他们找了蒙丽特跟依司法菲。

　　没错，在银耀最开始的计划中，并没有路提亚。
　　这不是因为他自负，认为可以脱离预言完成消灭恶源的任务，恰恰相反，这是他给自己跟国家留的一条后路。
　　万一，预言中的人没有出现，万一预言出现了偏差，他可以借由这个计划来完成对恶源的击杀。

　　只不过，他的计划到最后完全失控了……
　　虽然最开始阿撒兹勒给他提的方法是使用人的灵魂作为诱饵，可银耀怎么也不愿意用人命来做试验，他最后选择的，是早就失去理智的魔物。

　　第一次试验是成功的，那一枚“钉子”确实如他们所言“扎”了下去。只不过，魔物的能量相较于人而言，太少太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银耀当时算了一下自己需要投入多少魔物才能完成他的计划，答案是——无限。

　　魔物的灵魂重量远远不及人类，魔法能量也堪忧。在这种情况下，恶源不断扩张，他的人民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根本等不起他的试验。
　　无奈之下，银耀硬着头皮带走了一个死刑犯。可是，也不知道是那个死刑犯的魔法能量太低，还是因为他与恶源太过契合，他身上的魔法并没有起作用，相反，竟然直接变成了恶源的手下。

　　看着面目可憎的死刑犯，银耀双手颤抖，阿撒兹勒却毫不留情地打爆了那个“人。”
　　“我早跟你说过了，这些不管用，你得找你们国家魔法能量强的。”阿撒兹勒闲闲地靠在枯木上，望着地面上仍在蠕动的肉块，语气轻蔑：“银耀别让你的优柔寡断害了你的人民。”

　　阿撒兹勒的话就像是一根针一样直直刺进银耀的心中。阿撒兹勒说的没错，每多一秒的犹豫，光明帝国的人就可能多受一秒钟的侵蚀。可是，这样直接把人当做祭品的行为，跟恶源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种转化就像是抽奖一样，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经过天人交战送出去的人，最后会成为计划中的一环，还是阻碍。

　　“你要是有心理负担，这件事可以交给别人去办。”阿撒兹勒摆了摆手，眼底满是恶意的嘲笑。“所谓王族，不就是有这样的特权吗？你可以让你信任的手下去做这些事，至于他们是以什么手段达成的结果，这些你都不需要考虑。这样，你的手也是干净的，你的人民也会永远感谢你。”
　　“……”

　　银耀不可否认自己在听到这个提议后内心出现了片刻的动摇，可是动摇之后，就是对于自己的强烈谴责。
　　他怎么可以如此卑劣，只想着缩在后面做什么伟人？让自己的手下担恶名？让无知无觉的民众去冒险？！
　　也是从那之后，银耀再也不愿意回到王宫，更加不愿意对上父亲期待的眼神。

　　他想，他终究成不了一位仁君。
　　光明帝国不需要一个会推卸责任，牺牲人命的家伙做自己的君主。
　　也是从那之后，他的父亲开始变了，变得偏执又阴鸷。

　　后来，他的计划稳步推进着，每一次献祭的人都由他亲自出面，被选中的人有的歇斯底里，不愿妥协。更多的，则是第一时间就答应了他的请求。那些不愿意的，他都会放弃，并且消除他们有关于这段谈话的记忆，而那些同意的，他总是会恳求他们再多想一想。
　　想一想自己，想一想家人，再想一想后果。

　　他不愿看着这些为国捐躯的英雄最后变成行尸走肉的模样，更加不忍心出手去伤害他们。
　　可是，那些英勇无比的战士们总会笑着朝他敬军礼，告诉他，没有关系，那是他们该做的。

　　他最后一个游说的人，是路提亚的父亲——威尔。
　　当时他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中后段，只需要再来一个能量极其强大的人，就可以完成他的魔法。
　　这时，他想到了战神威尔。

　　当时威尔说了什么样的话，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只是依稀记得，战神英勇无畏的模样，还有那一双湛蓝澄澈的眼。
　　可是最后，威尔也没有完成他的心愿，他被国王秘密押解，重新回到了王城中。

　　当时的银耀心灰意冷，甚至连威尔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就被国王困在了结界中。那是个孱弱不堪的结界，只需要银耀轻轻一挥手就能打破。
　　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因为国王站在他面前，冷笑着说：“银耀，我知道你最近在谋划什么，但是我坦白告诉你，恶源什么的，我根本不关心。我只在乎一件事——我们的王位！”

　　银耀咬牙抿唇，将眼前的人仔仔细细地来回打量。他是谁？他是那个教自己爱民如子，教他为人光明磊落的父亲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银耀想要离开，却被国王一句话钉在了原地：“银耀，我已经杀了威尔，可是他还有家人。如果你敢离开这里，我就会对他的家人动手，到时候，你会知道后果！”
　　“父亲！！你疯了吗！！”银耀控制不住的怒吼出声，他从来没有如此暴怒过，更别提在自己的父亲面前。

　　可是这个站在他面前理所当然拿孩子威胁他的男人是谁？
　　他不是银耀的父亲。

　　后来发生的事情，银耀不愿意再回忆，好在最后国王还是信守了承诺，放了威尔的家人一码。只是没有想到，银耀居然因为这件事，彻底不回王宫了。
　　渐渐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在魔法的世界里，虽然每个人都能有很长的寿命，可是看着银耀没有一点要继承王位的意思，国王终于是慌了。

　　预言里的王位易主，继承人不愿继位对他而言就像是催命的诅咒。
　　在某个瞬间，他看着满身诅咒的小儿子，突然惊出一股冷汗。
　　难道……预言里说的邓肯，是威尔的儿子吗？！

　　想到这种可能性，国王立刻下令去搜查当年威尔一家的遗孤，为了防止引起别人怀疑，他还让人办作恶源的手下。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弄人，最后那几个手下竟然真的误入了恶源的领地，变成了恶源的一部分，最后也没有回来复命。

　　当年的事一幕幕在国王眼前回放，胸口的怒意不上不下，卡得他喉头发酸。
　　“来人！！”

　　“陛下。”两名骑士恭顺地跪在国王面前，等候差遣。
　　国王眯眼看着他们：“骑士团到哪里了？”

　　骑士回：“骑士长五分钟前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到达恶源宫殿外了，正在跟黑龙搏斗。”
　　“什么黑龙？！”国王听完怒意更甚，“我不是说了吗！优先任务是拯救王子殿下，其他那些都不重要！他们在干什么！！”

　　两名骑士今天是第一次直面国王，完全无法将民间传闻温和友善的国王跟眼前这个暴躁易怒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看着两人木呆呆的样子，国王终于忍不住，将杯子重重砸在地上：“你们！给我去传话！让他们带上王子就即刻回来！！听明白了吗！”

　　二人生怕国王再砸下点什么东西，连忙点头退出了房间。
　　直到房门被关掉的那一刻，他们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怀疑与鄙夷。

　　现在整个王国都乱作一团，就连王宫附近的居民区都有恶源渗透的迹象，就连手无寸铁的孩童都主动站起来保护自己的家园。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尊敬的陛下居然让他们不用管其他，救回王子就好。这种指令，他们怎么可能听从？

　　看着因为封禁法阵失效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王宫，二人忍不住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你要去传达陛下的命令吗？”
　　另外一人摇摇头：“现在骑士长他们必须要尽可能除掉妄骨森林里的魔物，才能削弱恶源的能量，我想要去帮忙。”

　　“你疯了？一个人进入妄骨森林，一定会死的！”
　　“战死也比缩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强！”
　　他们没有指名，却句句都在内涵那个不肯离开书房半步的陛下。

　　“既然我到不了妄骨森林，那就去王城里，那里也有很多需要帮忙的人！”
　　“好，我跟你一起去！顺便把骑士营里的人都叫上，当时他们被迫留了下来，一直都很难受，现在，他们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讨论得热火朝天，完全将他们的国王抛在了后面。

　　这个国家，如果不能在这场恶源的决战中活下来，或许下一刻就回灭国。可是即便如此，国王却仍旧只在乎自己跟儿子，这样的国王，他们不愿意效忠。

　　头顶略过一群魔化的鬼头鸟，民众蜷缩着窝在角落里。
　　只听“砰砰！”两声，一阵刺耳的惨叫声划破长空，胆大的人探出头，在发现是骑士营的人到达后，发出惊喜的尖叫：“是骑士营！！是陛下派人来解救我们了！！”

　　这话刚一出口，所有人都朝外看过了，每个人脸上都闪过的欣喜的光芒。
　　可为首的那名骑士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并不是陛下派过来帮忙的，我们是自愿来帮你们的。”他说着，将手放到了胸口。

　　他的左胸之上，一枚十字星徽章闪闪发光。
　　“以十字星之名。”他的话语铿锵有力，给民众强大的安全感。

　　所有被拯救者在这一次眼底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他们振臂高呼：“以十字星之名！”
　　以战神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