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冒险】极乐天鸟》玥星苜

77、塔 “这

　　“这里就是……塔的内部？”路提亚曾经幻想过塔内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象，可是无论是哪种幻想，都没有眼前看到的这一幕来的震撼。

　　高高的穹顶漏下细碎的光芒，巨大的落地窗折射出五彩的光斑，碎玻璃拼凑出圣洁又典雅的天使形象。
　　墙壁的部分是用略带花纹的白色砖石构成的，古朴的同时透着股精致。在窗与墙之间，伫立着一根根白柱，像是为了与落地窗呼应，在石柱上还雕刻着圣女捧灯的浮雕。

　　可就是在这样一个酷似教堂的装潢下，地面的装饰却格格不入。
　　那一个类似多层蛋糕的设计，每二十级台阶就能迈上一个新的平台。路提亚所处的位置就是最高的顶部。
　　这一层的布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祭台，在平台的四周，无数盏灯被魔法托举着，晃晃悠悠形成一道光屏。

　　地面上也雕刻着精美的纹路，但与上方充满宗教艺术的画风不同，地面浮雕刻着的是一个巨大的立体魔法阵。从中央开始向外延伸，到了路提亚脚下，已经只剩下一圈浅浅的魔纹了。

　　正当路提亚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魔法阵出神时，突然听到了石块被推动的闷响。
　　他猛地抬起头，发现刚刚自己以为的阵眼居然是一个活动的机关！

　　中央拼合在一起的两块石头渐渐被打开，一团光芒就从里面飞出。
　　“是你吗？”路提亚快步上前，想要靠近那团光源。
　　可却在走到最内圈的魔法阵时，被挡住了去路。

　　“怎么回事？”路提亚疑惑地探查了一下，却并没有发现有任何魔法被使用的迹象。
　　自己被无形的东西阻隔，可却不是魔法？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正当路提亚努力思索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时，原本已经飞到半空中的光团竞像是一片落叶飘荡着落到了路提亚面前。
　　显然，这团光也无法越过看不见的空气墙，只能与路提亚保持一段距离。

　　“是你吗？路提亚？”路提亚又问了一遍。隔着那诡异的空气墙，他无法跟光团接触，更加无法感受光团的气息，只能寄希望于光团会“说话。”

　　但是，让路提亚失望了。
　　这团光好像并不是吸引路提亚进来的东西，在尝试着撞击几次空气墙都不成功后，它直接朝反方向飞去。

　　“……”路提亚几次尝试叫住它，可那东西似乎连听觉都没有，依旧朝着四面八方不断撞击着。
　　既然这个东西不能回忆自己，那他要不要试着将空气墙打破？
　　路提亚想着，握紧了手中的弓箭。

　　他有自信吞天烈焰弓可以摧毁眼前的一切东西。
　　只不过，他也记得威尔说过的，这座塔才是恶源的本体。如果他随意的破坏塔内的任何东西，那么恶源会怎么样？是被重创还是暴怒？
　　一切都是未知数，他不能在现在冒这个险。

　　不过……眼前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试。
　　路提亚抬手召出翅膀，向上腾飞。
　　明明外界的黑塔没有一点透光，甚至就连妄骨森林上方的天空都是黑的，为什么这个塔内却有这么明媚的阳光？

　　路提亚怀着疑问越飞越高，就在他即将要飞到塔顶的时候，他再一次撞到了看不见的空气墙。
　　虽然他无法做到继续往上了，不过在这个高度，他也可以看到上方的大致景象。

　　原来在内部的穹顶处，根本不是什么砖石构造的，而是藤蔓与藤蔓之间相互缠绕，而在靠近外部的位置，一朵朵艳阳花被种在藤蔓之上，吸收着藤蔓的养分，因此才能造成有光透进来的假象。

　　路提亚猜测，那些落地窗“外面”大概也是这样的场景。

　　只不过，为什么？
　　恶源费劲心机只是为了要让这里亮起来吗？

　　据他们推测，恶源把“路提亚”藏在了这里，难不成灵魂状态的“路提亚”惧黑吗？还是……有其他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既然察觉到了违和，自然要朝着反方向去试探。

　　路提亚说干就干，双手蓄力，召唤出强大的噬光魔法，顿时将周围所有的光源全部吞没。
　　原本亮堂的空间在被黑暗笼罩后瞬间变得逼仄阴森，路提亚明显看到原本活泼的光团停了下来。

　　如果换成一个人人类，路提亚大概可以想象会像依司法菲那样害怕得原地发抖。
　　渐渐的，光线越来越暗，就连平台周围的灯也被吞掉了大半。可是，除了光团明显停滞，周围没有一点变化，他仍旧可以摸到前方的空气墙。

　　这让他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直到最后一抹亮光被黑暗笼罩，至此，所有的光芒都被吞没。肉眼可见之处，只剩下了那个停在原地的光团。

　　路提亚静静地凝望着它。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它一动不动，就像是被设计好的东西，僵在原地。

　　“被设计好的……”
　　路提亚脑海灵光乍现，只觉得自己忽略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他在哪里，好像在哪里经历过这件事——

　　不要顺着光的方向，要朝着与光相反的方向！
　　路提亚立刻俯身向下，朝着下方飞去。
　　从一开始，平台之下就是被他忽略的位置，如果说上面只是个陷阱，那没有一点光线的下面就是真正重要的藏身之处！

　　这些台阶看着不高，可是真正往下走时才发现，这下面居然无穷无尽，并且因为所有的光都被路提亚吸收了，因此他还要是不是防备自己面前是否会出现什么东西。
　　好在一路飞下来平安无事，在他持续向下二十分钟后，终于感受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股潮湿温暖的味道，除了没有刺激性的气味，简直就像是进入了温泉内。
　　在这里，没有光源，也没有上方的光团。
　　路提亚想了一下，抬手使出光魔法，一下子将周围全部点亮。

　　看到眼前出现的场景，路提亚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与上方宽阔的不像样的场景相反，这里很小。
　　路提亚看着熟悉的摆设，这里正式他们之前看到过的，有关于“路提亚”的房间陈设。

　　但与他印象里不同的是，这里的窗子无法推开，并且一点光亮都没有。
　　路提亚一步步走进这个小而温馨的房间，看着这些明显被使用过的痕迹，他竟有一瞬的恍惚。仿佛他现在身处的位置不是恶源的塔，而是两百年前的一个人家里。

　　他用探知魔法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可这些陈设明显就不是新的。
　　“难道，他把路提亚曾经的家搬了过来？”路提亚不得不这么想，否则不能解释为什么这里明明没有人，却能这么还原“路提亚”的家。

　　就在路提亚打算摆弄房间内的东西时，他的目光突然捕捉到了一件东西。
　　——在窗前的桌子上，就像是两百年前“路提亚”所做的那样，摆着一个花盆。

　　可是，这个花盆居然长出了植株，并且看上去马上就要开花了。

　　“怎么可能！”路提亚知道，两百年前的那枚种子，就是现在的恶源。
　　可恶源在自己的本体塔内怎么还会种一株植物呢？
　　如果他真的想要还原一切，那么他种的绝对不会是随意拿来的种子，可是，他从哪里再找来一株可以改变世界的种子？

　　路提亚一边想着，一边靠近花盆。
　　每走一步，他都能清楚地感受到那株植株正朝他传来远远不断的能量。

　　他站在了桌子前，无风的室内，植株竟轻轻地摇曳起来。路提亚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尖端的花苞。
　　就在他的触碰下，一股强大的能量竟然从花苞喷涌而出！
　　随着魔力的流泻，花朵也在瞬间绽开。

　　那是怎样一种震撼的场景，明明只是一朵花，可路提亚却看到了无数凝成实线的能量正由花心漫延，璀璨的光芒星星点点的洒满了整间房。
　　他抬起头，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形成了一块块巨大的光斑，在能量组成的光屏中，他看到了无数“路提亚”的身影。

　　年轻的、年长的、年幼的，不同时段的“路提亚”正在经历不同的事情，就像是将他人生的所有可能性全部都收集起来，最后汇总在这里。

　　“这到底是……”路提亚抬起手，溢出的能量碎屑落到他的掌心，很快填满了他使用的能量。
　　感受到体内充盈的魔法，路提亚的神情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恶源的能量。
　　他在无意间吸收的恶源的能量。
　　他不清楚恶源是怎样污染人的，如果吸收恶源的能量是先决条件的话，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妙。
　　他必须得快点将“路提亚”跟恶源分开，然后离开这座塔。

　　想到这里，路提亚不再犹豫，抬手用魔法砸向那朵花。
　　果然，收到能量冲击，花朵再次摇曳，从花蕊间飞出一团熟悉的光。

　　“路提亚！”路提亚大叫一声，制住了要飞出去的光团。

　　“路提亚，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如果可以的话，你就上下晃两下。”路提亚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光团，生怕错过它任何的举动。
　　光团在听到路提亚的话后静止了一会儿，就在路提亚以为自己又找错目标的时候。光团缓缓地上下移动的两下。

　　“你听我说，路提亚，你必须跟我离开这里。”路提亚深吸一口气，知道说话一向不是他擅长的，所以他说的很慢，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路提亚，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是一个很伟大的魔株培育师。但是我想告诉你，你现在生活的地方并不是你的家，而是恶源构造出来的一座塔。”

　　对于路提亚这番说辞，光团没有一点动作。
　　路提亚弄不清“路提亚”是没相信还是没懂，只能继续说道：“恶源，就是你在两百年前满怀希望种下的那颗神奇的种子。他确实是发芽了，并且还像是传说中的那样，具有改天换地的能力。只不过，他并没有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反而变成了两百年后人人惧怕的‘恶源’。”

　　路提亚认真地望着光团，对方仍旧不为所动，不过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路提亚知道时间紧张，他只能挑要紧的讲，于是也不管“路提亚”能不能接受，直接把一切告诉了他。
　　“你耗尽心力培养的恶源，已经污染了成千上万的人，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找一个合适的‘容器’，来作为你的躯壳。”
　　显然，这句话的震撼要比之前那些都要大。

　　光团绕着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表达什么意思。可路提亚听不懂，他只能摊开手看向“路提亚”：“你能把你想说的用魔法传递给我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路提亚”犹豫了一下，缓缓降落在路提亚的掌心。
　　小小的光团带着些温热，虽然处于灵魂状态，可是被恶源一直精心照顾着，魔力远远要大于一般的大法师。

　　“你说，已经过了两百年？”“路提亚”的声音透过魔法传递过来，不是很清晰。
　　路提亚点点头：“是。”

　　“那光明帝国的人呢？他们都怎么样了？你说极乐天鸟杀了很多人吗？”尽管“路提亚”的声音听上去失真，可却难掩担忧。
　　路提亚很想将自己父亲遭遇的一切一股脑的宣泄出来，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并不是感情用事的时机。于是他只能尽量用最平和的语气说：“恶源具有污染别人的能力，被他污染过灵魂的人，都变成了他的行尸走肉。”

　　“除此之外，在数百年里，恶源与光明帝国展开过大大小小数百场战役，死伤无数，甚至连……我们国家最后一任战神也没能逃脱。”路提亚咬牙说出这句话。他知道，威尔的死亡与恶源没有直接关系，可他还是忍不住那样说。或许在他的内心，他并不是那样光明磊落的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果然，在听到路提亚说完这句话后，“路提亚”瞬间收了声。
　　或许是想到了两百年前的孟耳利亚和李奥罗，他们那样悲壮的死法让“路提亚”永远也无法忘怀。
　　路提亚知道“路提亚”的性格有多么的执拗跟赤忱，他绝对无法接受自己怀着让别人幸福的念头培养出来的魔株最后却成了让大家不幸的凶手。

　　“路提亚”的声音闷闷的，虽然是问句，可语气却近乎笃定：“你是来杀极乐天鸟的，对吗？”

　　路提亚闭了闭眼，轻声说：“路提亚，我就是恶源为你选择的容器。他找上了我，在我的灵魂打上了烙印。因为他，我的父母惨死，我的妹妹也被污染成了他的杀人兵器。”
　　说到这里，路提亚停了下来。
　　他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他感觉自己卑劣的要命。

　　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往“路提亚”的心上插刀子。
　　而他的每一句诉苦，都像是在逼迫“路提亚”必须按照他说的去做。
　　可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路提亚”是英雄，一个为了自己国家献出生命的英雄。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精心饲养会导致恶源的失控，他只是努力完成着陛下交给他的任务，他只是执着地想要为国家献一份力。他本身并没有错，如果有机会，他其实也很想活下来吧？

　　“路提亚”周围的光芒微弱了一圈，他缓缓从路提亚手上漂浮起来，绕着桌上那盆盛开的花朵转了一圈，才重新落回路提亚手上：“我该怎么做才能阻止极乐天鸟呢？”

　　路提亚心头一震。
　　他知道，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必须离开塔，恶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只有你离开他，他才会丧失目标。”路提亚一字一顿地说。
　　他说完这句话，甚至不敢直视那团光芒。

　　恶源将“路提亚”的灵魂困在塔内两百年，就是为了找到一具合适的躯壳，让“路提亚”重新活过来。
　　可是现在他这具“躯壳”却反过来要求“路提亚”离开恶源，重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路提亚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断地问自己，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牵扯那么多的事情，如果今天这件事只涉及“路提亚”跟他本人，那么路提亚会同意让出自己的身体吗？

　　答案是——不知道。
　　他们之间横亘了太多了复杂情感，他永远无法将“路提亚”当成一个单一的个体。尽管路提亚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但他总是忍不住记得恶源所做的所有事情，起源都是“路提亚。”

　　“我知道了。”“路提亚”的声音轻轻的，可却分外有力量。
　　他像是夜空中的月亮，不断聚集着星芒，所有四散的能量都被他聚集。

　　房间内，“路提亚”的声音就像是真正的人声一样清晰有力：“跟着我，让我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