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冒险】极乐天鸟》玥星苜

65、册子 看

　　看到路提亚激动的情绪，佩克特也流露出了一丝不忍，他的实话魔法逐渐失效，原本挣扎的神情渐渐散去。

　　蒙丽特轻轻握住路提亚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等着他的选择。她知道，此时此刻的路提亚一定内心很煎熬。
　　“算了。”佩克特叹息一声，按住了自己的挎包，“既然实情都被你们知道了，我现在不过就是让你们看一下也不影响了。只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们如果真的看到了真相，会怎么样？”

　　佩克特的意思就是说，他们打算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当今的陛下。毕竟，是国王暗算了威尔，还让他身败名裂。
　　路提亚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双拳，浑身颤抖。

　　蒙丽特看向佩克特，声音异常冷静：“你现在在这里问我们这个问题，无非就是想知道我们如果直接找到国王，会不会牵连到你、牵连到你哥哥，对吗？”
　　佩克特苦笑一声：“这是必然的吧？”
　　毕竟，这东西再怎么说也是他以自己哥哥名字潜入图书馆后偷出来的，事发之后是一定会涉及他们的。

　　看着佩克特纠结的神情，蒙丽特问：“你难道就完全没想过，你哥哥知道了陛下那么多秘密，现在又处于权利中心，他会跟当年的威尔一样，被国王算计吗？”
　　听到蒙丽特的猜测，佩克特打了个哆嗦，他惊恐地看向蒙丽特，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包：“喂喂喂，你可别乱说啊！我哥哥对陛下忠心耿耿！！！”

　　“前任战神不忠心吗？”蒙丽特反问。
　　却在下一刻被紧紧反握住了手。

　　“路提亚？”
　　路提亚脸色苍白，眼底是化不开的哀愁，他抬头看向佩克特，声音沙哑干涩：“能不能，给我看看？你放心，我就算是要寻仇，也绝对不会是现在……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佩克特被蒙丽特刚刚那番话搅得心神不宁，在看到这么脆弱的路提亚，他下意识就将包里的册子递了过去。
　　在路提亚结果册子的那一刻，原本束缚住佩克特的封禁散开了。

　　“你……”佩克特不解地望着路提亚。
　　“你现在跟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不会告密的，对吗？”蒙丽特第一次威胁人，可因为声音偏冷，目光微寒，看起来居然极具有威慑力。

　　“咳咳咳！！”佩克特没回答，只是原地蹲下，把自己缩成一团。

　　册子的第一页，看上去并不像是什么分析资料，反而像是从什么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残页。第一页赫然记着：
　　“9月21日晴
　　我们捕获了最后一头兽人，他是兽人帝国的王室。他说自己的名字叫凯兰·特洛西。
　　特洛西，确实是他们王室的姓。”

　　路提亚手一顿，仔细观察着纸张上的痕迹。
　　这张已经泛黄的纸页上还隐隐透着些魔法的气息，绝对不像是普通人的日记，更像是某个人为了防止因为岁月的侵染让资料丢失，所以刻意用了魔法记录。

　　而且这个纸质……
　　除了预言羊皮卷之外，路提亚从来没见过这种能够承载百年魔力的纸张，看起来，很像是王室才会有的魔法道具。

　　他又翻开下一页，继续看起来。

　　“9月23日晴
　　凯兰很暴躁，我们用来关押的笼子全面失效，就算是用上几个封禁法阵，他也能依靠蛊惑人心的能力挣脱。我们失算了，他的能力很强。”
　　“9月30日雨
　　在试用了各种监狱和刑具后，我们终于发现了，凯兰应该被关在他原本生活的环境下。于是我们在兽人帝国曾经的国土上找了一个山洞，那里现在很偏僻，没有任何人会到那里去。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在山洞内设置的爆炸的法阵，一旦我们发觉凯兰的情况不对，就可以直接炸毁他。”

　　路提亚想起之前极丹维特跟自己说过的，有关于他跟凯兰认识的情景。难不成，当时极丹维特找到的山洞，就是他们说的这个吗？
　　那极丹维特是直接穿过了王族的包围，进入了他们的领地？
　　他简直不敢想当时魔法差到离谱的极丹维特稍不留神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又翻开了下一页。

　　“10月6日阴
　　帝国的状态不是很好，自从罗立雅叛变后，我们一直没有重新恢复往日的荣光，我们必须控制凯兰。”
　　“10月9日晴
　　在东边的森林发现了一种奇怪的植物，之前从来没有发现过，感觉很新奇，我画下来。”

　　路提亚低下头，他看到在文字的正下方用粗糙的画技描绘了一株植物。只看一眼，路提亚就知道这个人画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株月寒草。
　　原来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恶源出现在了大众视野里吗？

　　“10月16日雨
　　凯兰终于答应跟我们合作，只要我们能够留住他的性命，他就愿意帮我们。这很好，他应该懂得趋利避害。毕竟，我们有那么多人，而他，只有一个。”

　　路提亚不知道怎么去形容看到这段话的不适，凯兰是侵略者的遗留者，除掉他永绝后患都没有什么问题，可这个笔记的主人说话的口吻却不是对待战俘的态度，反而像是在酝酿一个阴谋，而这个实行这个阴谋的工具，就是凯兰。

　　“10月31日晴
　　失败了，我们派卫队去东边的森林寻找失踪的人，可是，三支卫队，150人，全部都失踪了。”
　　“11月8日雪
　　一张奇怪的瘟疫在全国上下漫延，好多人死了。可是……那真的是瘟疫吗？”

　　情况到这里急转直下，这个人开始不再记录有关于凯兰的消息，而是专心地写那些跟恶源有关的东西。又或者，他确实记录了，只不过相关内容被筛选了出来。路提亚他们只能看到这些。

　　“11月10日雪
　　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不得不下令封锁那片森林，将它命名为妄骨森林。据说，有人曾经看到过，有枯骨在丛林里穿行。”

　　看到这里，路提亚更加确定了记录这个笔记的人一定是王室的人，否则绝对没有权利命令封锁森林。
　　从他描述的字里行间，路提亚看出了他对于妄骨森林的恐惧，以及对那场莫名其妙的“瘟疫”极度惶恐。

　　“11月21日阴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瘟疫了。可是，我们却没有解决的办法。”

　　十天时间，这个人发现了“瘟疫”的端倪，路提亚猜测，这个时候，一定有知情人告诉了他相关的信息，否则他不会这么快掌握有关于恶源的线索。
　　可是为什么明明在这么早之前，他们就发觉了恶源的本质，却到现在，两百年过去了，他们依旧没有任何措施来阻止恶源？

　　“11月30日阴
　　该死！！父皇是在哪里找到那破种子的！！它失控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死的！！”

　　果然是王室，甚至应该是那时的君王。他们是抱有什么样的目的，去翻开那么久之前的笔记的？难不成，只是为了对付自己的父亲吗？
　　路提亚的指尖用力摩挲着“种子”这两个字。

　　恶源。
　　极乐天鸟。
　　那枚种子。

　　——导致一切的原因，就是那枚失控的种子。

　　“12月2日晴
　　难得一个大晴天，预言家说，我们应该组织一些学者，专门研究森林里的那东西，我觉得有道理，可是，我又要派谁负责这个项目呢？”
　　“12月16日雨
　　瘟疫停下了，有学者说，那个东西是在吸收能量来维持自身的生长。真是个邪恶的生物，到底用什么办法能除掉它？”

　　“12月17日雪
　　凯兰说，他要帮我们？”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路提亚死死地盯着结尾的“凯兰”两个字。
　　最初，极丹维特说是凯兰主动找上的自己，如果说，凯兰从一开始就怀有某种目的接近极丹维特，那么他一定有所图。
　　当年那场失踪，到底掺杂了多少阴谋？！

　　蒙丽特也跟着路提亚一路看下来，在看完这些只言片语后，她的表情也不似最开始的从容淡定。
　　“想不到，光明帝国的君王居然刻意放过了恶源……”

　　听到这话，路提亚惊诧地抬起头：“蒙丽特，你说什么？”
　　佩克特也瞪大了双眼，结结巴巴地“你”了半天。

　　蒙丽特指着最后一句话：“最后一句话，已经可以说明了吧？这个写笔记的人最后没有跟凯兰合作，否则恶源不会到今天还存在，极丹维特也不会在山洞里找到那个人。”
　　路提亚知道蒙丽特说的很有道理，可他不相信身为光明帝国的统治者会这么轻易地放弃了自己的国家，这后面一定有什么不知道的内幕发生了。

　　佩克特跟他们有信息差，很多事情都不清楚，看那本册子上的信息也是一知半解。可听到蒙丽特说他们国家的王，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蒙丽特，虽然现任国王有私心，可是我相信前代那么多国王，绝对不会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就像是路提亚说的，一定有内幕！！”

　　听到佩克特这么坚定的话，蒙丽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翻开下一页，继续读了起来。

　　然而，与之前那些琐碎的笔记完全不同，下一页居然直接是个信息登记表。只不过，登记的内容让两位读者都心惊肉跳。

　　“古战场战役：
　　将领：威尔·邓肯将军。率领人数：50万，死亡：35万，失踪：6万，恶源感染3万5千以上，其余：未知。
　　战略：‘造梦者’发动虚实结合，由军队弱点开始逐步击破。攻击方式：由主导者使用共频，‘造梦者’参与幻境构筑，恶源攻击为主，进行战略剿灭。
　　知情者：50人（已处理）保密协定：3人。
　　对外公布：见上份资料。
　　将领：威尔·邓肯（狱中，已确认死亡）。”

　　“！！！！”
　　这简直就像是一份被整理好的证据，完全打包好呈递到他们面前。
　　短短几行文字，却透着股血腥肃杀。

　　这是五十万条人命，可是就因为帝王之心，被轻易地舍去，最后的寥寥几个字，就直接定下了他们的结局。
　　路提亚双目赤红，捏着纸张的指节泛白，一时没控制好力道，直接弄碎了附有魔法的纸张。

　　他的父亲一生保护忠君爱民，堂堂战神，最后居然是在狱中被杀死的？！
　　还有那个“造梦者”，应该就是凯兰了吧？最开始他们就听说过，兽人帝国王族的能力除了预言之外，就是幻境跟造梦。

　　可是共频……
　　除了那个人之外，还有谁会比他的父亲更了解军队的弱点？除了那个人之外，还有谁可以轻易和那个兽人合作？

　　——国王陛下，一切都是国王陛下……
　　回忆起知道父亲失踪后，母亲慌乱又悲痛的眼神。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猜到了真相。
　　路提亚猜测，这也就是她为什么要义无反顾地放弃王城的生活，一路隐姓埋名，最后住在一个小乡村里。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不过，他明白得太迟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甚至连母亲跟妹妹都没有保护好，更加无法为她们讨回公道。

　　看着路提亚失控的情绪，蒙丽特轻轻抚上路提亚的后颈。
　　冰凉的触感让路提亚精神一震。
　　他仓皇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向蒙丽特：“蒙丽特，我……”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蒙丽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透着股力量。
　　她将微弱的疗愈魔法传到路提亚身上：“路提亚，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迷茫，我一直在，我们一直在。”

　　感受到那颗千疮百孔的心逐渐被平和的魔法抚平，路提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谢谢，我好多了……”

　　蒙丽特知道，路提亚其实还是很难过，于是她没有放手，只是凑到路提亚面前，将册子按下。

　　“呃？蒙丽特？”被蒙丽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路提亚一怔，“怎么了吗？”
　　蒙丽特没有接话，只是捧起路提亚的脸，与他额头相抵。
　　二人的距离一再拉进，他们呼吸交错，路提亚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蒙丽特眼角下一枚几乎淡到看不见的泪痣。

　　“路提亚，你可以有自己的私心，你可以想报仇，你不必事事考虑别人。”蒙丽特双眸清亮，直直望金路提亚心底。
　　被这样温柔的眼瞳注视，路提亚心底最后一抹褶皱也被安抚。

　　他轻轻拍了拍蒙丽特的背，示意自己没事。

　　蒙丽特后退一步，知道路提亚这次是真的缓和下来了。

　　“我们继续吧，后面还有一些。”路提亚没有再像刚刚那样情绪失控。他想，或许他真的可以听从蒙丽特的话，不必在乎那么多。
　　既然那个人杀了他的父亲，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就不配坐在那个王位上！

　　下一页又是一份报告，只是这份报告使用的纸张纸质更为细腻，就连页脚都被特别做了处理，看起来像是专门撰写这种报告的学者做的。

　　“兽人存在的风险评估：★★★★★★★★☆☆
　　不建议继续使用。
　　本报告坚持认为邓肯将军仍可作为我国的军事象征和精神支柱，请陛下再次评估风险。”

　　看到这份与之前态度截然不同的报告，路提亚心头一动。他指尖轻轻触碰着“军事象征和精神支柱”这几个字，又抬头看向报告顶部的位置。

　　——埃尔约夫。
　　那是撰写这个报告的人。
　　路提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不幸的是，这个人在几年前因贪污罪被处死了。
　　路提亚回忆起之前那份报告上记录的“已处理”，他轻轻合上册子。

　　佩克特看着一脸肃穆的路提亚，还有冷气森森的蒙丽特，只觉得自己自己出来真是一个错误。
　　他小声道：“喂，我其实也是想来调查这个真相的，最开始我就不相信威尔会勾结恶源。还有，其实我哥哥根本不认识威尔，所以也没有落井下石啊！在他进入骑士团之前，还有一个骑士长呢，威尔出事之后我哥哥才考入的骑士团。”

　　听着佩克特一大段的找补，路提亚第一次没有理他，只是在沉默许久后，突然说：“我父亲死在狱里，那他生前是不是来得及留下什么？”
　　“啊？”完全不理解路提亚的思维为什么突然跳脱到那个位置，佩克特用力摇头：“我不知道啊！”

　　蒙丽特知道，路提亚太像知道自己父亲死前到底有没有被折磨，心里在想什么。毕竟被自己一直效忠的陛下背叛，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我、要、找、他的遗物！”路提亚一字一顿地说。

　　“……”
　　“你你你……”佩克特急得抓耳挠腮，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蒙丽特握紧了路提亚的手：“我跟你一起，我们去王宫！”

　　“你们是认真的？！！”佩克特失声尖叫，“你们疯了？！什么身份进入王宫！！”
　　路提亚深吸一口气，语气发沉：“银耀他会帮我的。”

　　——不是殿下，是银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