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冒险】极乐天鸟》玥星苜

63、极乐天鸟 以

　　以佩克特为中心，一只只魔蛛弓起身体呈现战斗状态，无数条细密的丝线朝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蒙丽特抬手扔出纸，口中快速念动咒语。随着一阵红光闪过，扩大魔法阵瞬间展开，将所有魔蛛全部覆盖。
　　黑紫色的毒素凝成实体，沿着蛛丝一点点向外扩散。
　　佩克特闭上双眼，任由那些小蜘蛛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被魔蛛能量隔绝在外界的拟态虫仍旧躁动不已，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体内的魔力也在一点点流逝。
　　蒙丽特一边控制魔蛛，一边留心观察着外界的情况，这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让她身心俱疲。
　　太阳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痛苦，但是她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停下。一旦她停下来，在这种环境下，她一定会被蛛毒反噬。

　　因为魔力的大量消耗，原本还有精神关注那些虫子的佩克特也到了极限。他睁开眼，想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却一眼就看到了面色苍白的蒙丽特。
　　“喂！你没事吧？”

　　蒙丽特没有回答，只是又一次加大了魔力的输出。
　　佩克特回忆着刚刚释放魔法时的情景。
　　从开始到现在，蒙丽特输出的魔法一直要远远多于他，可现在，自己都全身无力了，蒙丽特却还没有一点要停下的迹象。

　　“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弱啊……”深深觉得自己被比下去的佩克特默默吐槽了一句，跟着加大了能量的输出。

　　就在这时，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起效果了！”

　　蒙丽特嘴唇苍白，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扬了扬下巴，示意继续。

　　“咳咳咳！！”明显已经到了极限，佩克特没有再自不量力地试图跟蒙丽特比魔力大小，而是从袋子里掏出两支能量药水。
　　“我不知道你消耗了多少，不过，你最好还是喝点，我看外面的情况，好像对我们不太友好。”佩克特说着，将其中一瓶递给蒙丽特，自己则一口气灌下了剩余的一瓶。

　　蒙丽特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再逞强，于是接过能量药水。

　　在两人都使用过能量药水后，他们又坚持了十五分钟。
　　终于，在佩克特又一次喘息着要补充能量时，外界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撞击的巨响清晰刺耳，巨石从高处落下，在砸到地板的瞬间，四分五裂。

　　二人被强大的气浪掀翻，因为蛛丝的关系，他们没有被震出包围圈。
　　佩克特挣扎着坐起来，想要拉起蒙丽特。
　　可蒙丽特却单手一撑，快速从魔蛛背上弹起。她面色苍白，指尖翻飞，莹蓝色的魔法在她体内飞速流动。

　　佩克特只看到所有蛛丝在一瞬间全部断裂，那些细小的魔蛛也窸窸窣窣地落了下来。
　　“！！！”
　　尽管极度惊恐面前的情况，佩克特还是忍不住凑到蒙丽特跟前：“喂，你没事吧？”

　　蒙丽特没有回答他，只是俯下身，双手覆在魔蛛身上，口中念出一连串咒语。
　　周围的声音已经渐渐歇了下来，可佩克特却没有感到任何放松。不仅仅是因为蒙丽特严峻的表情，更加是因为，他感受到了从很远的地方，正传来震动。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由巨石落下导致的余震，可是现在看来，分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蒙丽特，怎么办？！”

　　这一次，蒙丽特终于回他了，她将最后一句话念完，对佩克特高喊一声：“抓住！！别松手！”
　　还没等佩克特反应过来，震感已至他们周围。
　　魔蛛八足蜷缩，蓄力从地面一跃而起，被带起的虫团从空中不断坠落，远远地看上去，就像是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黑雨。

　　过度使用魔力，蒙丽特胸口一痛，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此时此刻，佩克特也因为过度使用魔法，彻底昏死了过去。

　　“蒙丽特！！！”
　　蒙丽特眼前白光一闪，身形一晃。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因为耗尽了体力，也快昏过去了。就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一个熟悉的声音瞬间唤回了她的意识。

　　“路提亚？！！”蒙丽特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人，她怎么也想不到，她跟路提亚居然会在这里见面。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个人同时发问。
　　在看到对方同样狼狈的模样后，又一次同时开了口。
　　“你也跟玉石株打架了吗？”
　　“你被紫龙波及了吗？”

　　“什么紫龙？”
　　“什么玉石株？！”

　　明白两个人遭遇了不同的事情，路提亚扶着蒙丽特找了个稍微结实一点的石碑，二人倚靠着坐了下来。
　　路提亚开始讲述自己遭遇的一切。

　　他跟威尔从斗场出来之后，并没有返回现在的时间线，而是走到了一片混沌中，在那里，他们又一次见到了两百年前传说中的预言家——“极丹维特”。

　　“你们好啊，又见面了。”“极丹维特”看起来要比之前路提亚见到的苍老的几分。
　　听到“极丹维特”的话，路提亚一怔。

　　“你说……又？”可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交集，只有那次考核，可他明明记得，那次考核不过就是考场模拟出来的幻境。现在，“极丹维特”却说，他们是第二次见面？
　　威尔也察觉到了“极丹维特”的用词，他皱着眉看向“极丹维特”：“老前辈，你是谁？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极丹维特”轻笑一声，声音里浸透的岁月的沧桑：“是啊，我们之间是第一次见面，可是路提亚，我跟你，不是第一次。”
　　路提亚握紧拳头上前一步：“大预言家，我们之前有见过？难不成，那个幻境其实是……”

　　“是真正的时间线。”“极丹维特”给了肯定的答复，“路提亚，你的灵魂上，有恶源的烙印，所以，我才可以跨越时空跟你接触。路提亚，拥有时空能力的，不仅仅是紫龙，恶源也有。”

　　威尔听到这话皱紧了眉头，在他的时间线，他想要通过骑士团的考验，就是因为他要加入军队，成为一名对抗恶源的战士。可是，如果他有时空的能力，再怎么打也不会赢的。
　　路提亚也想到了这一点：“你说恶源拥有时空的能力？难不成，只要我们打败了他，他就可以推倒重来吗？！”

　　“极丹维特”轻轻摇了摇头：“恶源的能量虽然强，却没有强到这种地步。他现在能够拥有的跨越时间的能力，只来源于一个人——路提亚。”
　　“来源于我？”路提亚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种能力？”

　　“极丹维特”抬手挥动法杖，他们面前混沌的画面瞬间改变。
　　在他们的周围逐渐铸造起一间古朴雅致的房间，看陈设布局，这好像是一个魔株培育师的家。

　　路提亚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着面前出现的人，只见一张路提亚熟悉的脸正趴在桌子上熟睡。
　　“我说的，是这个路提亚。”“极丹维特”法杖轻点一下“路提亚”的头顶，金光闪烁，年轻男人被瞬间唤醒。

　　这时他们才发现，“路提亚”怀里居然还抱着一个花盆。
　　“——这是？”路提亚疑惑地望向“极丹维特”。

　　“极丹维特”没有解释，只是低声安抚道：“不要着急，继续看下去。”

　　两百年前，对“路提亚”来说，是一个宛如噩梦的时间节点。
　　帝国战神罗立雅叛变，大国师阵亡，前任战神失踪，兽人帝国与周边部落纷纷联合起来突袭光明帝国。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失去了方向，无穷无尽的战火在帝国的各个地方燃起。

　　“路提亚”的朋友们也各奔东西。
　　罗伯特和莉莉安进入了军队，卡比修被调入了皇家骑士团，琳奈儿只身返回自己的故土寻求帮助。
　　“路提亚”一个人被留在了王城。

　　他每天一睁眼，就能听到又一处城邦被攻陷，又一处城镇被屠城。
　　可他不能离开王城，甚至不能够离开他的房子，只能浑浑噩噩地望着天空，更加痛恨自己的无能。

　　——因为那枚种子。
　　那一枚，被孟耳利亚交给他的种子。
　　传说中，那枚种子可以改天换地，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这枚种子蕴含着他们整个国家的希望。

　　“路提亚”被要求培育这枚种子。
　　“那是一枚能够改天换地的种子。”他们的国王曾经这样说。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真的，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个奇迹？”“路提亚”虔诚地捧着花盆，心怀希望。
　　他每天都将魔法能量灌注于这枚种子中，他用尽了方法，使用了最好的花泥和养料，可是这枚种子，就像是一个不会发生的美梦，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最开始，他们的国王每隔一天就要来问一次。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从一天一次变成了三天一次，再到了七天一次，最后……他彻底放弃了这枚种子。

　　他们的王，在失去了大国师孟耳利亚后，再也不想寄希望于缥缈的传说。他只身披甲上战场，浴血杀敌，只为保护自己的人民，自己的国家。

　　可是那一场战役还是失败了，他们的国王倒在了战场上。
　　鲜血染红了那把世代保卫皇家的厄瑞玻斯之剑。

　　就在所有人都彻底丧失了生的意志后，他们的前任战神就这样宛如天神降临，一路带着自己残存的军队杀了回来。
　　他与罗立雅师徒决裂，大战了两天两夜，最终两败俱伤。
　　也正因为这场战斗，所有人的勇气都被鼓舞，开始了激烈的反扑。

　　新君继位，他比利里塞分更加勇敢，也更加拼命。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他终于完成了前人没有完成的事。

　　他们胜利了！喜悦的号角声在王城响了整整一天。

　　可这些事，“路提亚”完全不知道。
　　他倒在了李奥罗回归的前一天。

　　催生种子让他无休止地滥用自己的魔法，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停下。因为体内的魔法能量无法留存，不断被榨干，甚至魔药都堵不上他流逝的速度。
　　这种极限的自残方式让他得了魔法失衡症，只是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呆着，他的魔法都能快速流逝。

　　他离开的那一个晚上，夜风有些凉，桌上的烛火轻轻晃动。
　　他的指尖抚摸着花盆里松软的土壤，面容苍白。

　　他说：“小种子，你快点发芽吧。你是希望的种子，你是所有人的奇迹，我希望帝国有了你，能够重新充满幸福和快乐的声音。你应该是极乐的象征，我记得，有一种象征幸福的植物，叫做天堂鸟。我就叫你……极乐天鸟，好不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指尖泛起最后一点光芒。
　　最终，连同他眼底的光一并熄灭。

　　在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盆中的种子破开了种皮，从土壤中冒出了嫩芽。

　　看完这段过往，路提亚有些懵懂。
　　“路提亚他……是？”

　　“极丹维特”看向威尔：“你呢？你也看不明白？”

　　威尔蹙眉沉思：“老前辈，你是想告诉我们，现在的恶源，是‘路提亚’的执念吗？”
　　可是，就算那是“路提亚”的执念，那也应该是保护自己的国家吧，可是现在再怎么看，也是恶源作为侵略者，在侵蚀光明帝国啊。

　　“极丹维特”法杖里飞出紫色的光芒，将周围一切全部还原。
　　“你们所看到的‘路提亚’跟恶源并不是同一个人，但也确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路提亚回忆着自己曾经跟路提亚相处的经历，又想起了之前银耀跟自己说的，他的脑海中猛然冒出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
　　“难不成——”

　　“恶源的目的，是想要复活‘路提亚’？他之所以在我的灵魂上下印记，并不是因为要我做他身体的容器，而是因为——他想要让‘路提亚’拥有新的形体？！”路提亚说完这个猜想，浑身打了个哆嗦。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恶源完全不管那个什么预言，也不一口气污染帝国所有的土地。他的根本目的，只是为了找“路提亚”的形体。

　　威尔听到路提亚这么说，心中的某些疑惑也解开了：“你的意思是，我的儿子，是被恶源看重的容器，对吗？”
　　“极丹维特”点点头：“你的儿子，从一开始就已经被选定了命运，毕竟，他的名字，也被迫跟从从前那个人，不是吗？”

　　“所以，恶源就是那枚种子——极乐天鸟。”威尔最后下定论。
　　威尔的话重重敲击在路提亚的心头，他只觉得讽刺又悲凉。

　　极乐天鸟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会走上一条跟“路提亚”祈愿完全相反的路。路提亚希望他保护光明帝国，保护他的家园，可是恶源却为了复活他，不断蚕食着他的国家。
　　“只有□□，没有灵魂，‘路提亚’应该无法复活吧？”路提亚问，“所以，恶源拥有‘路提亚’的灵魂吗？”

　　威尔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字：“塔。”
　　“……什么？”路提亚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望着威尔，“什么塔？什么意思？”

　　威尔走到路提亚身边，眸光微沉：“在距今一百年前，妄骨森林里突然出现了一座高塔。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在恶源的领地下突然出现的，可自从那座塔出现之后，恶源的侵蚀速度一下子变慢了，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那座塔有镇压恶源的效果。可是现在看来……”

　　路提亚瞬间听懂了威尔的意思。
　　那座塔，并不是镇压恶源的，而是恶源本身力量的分化，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路提亚”的魂魄。

　　“他把自己的力量分出去了，就是为了不让‘路提亚’的灵魂在找到容器之前彻底消散，对吗？”
　　威尔点点头：“我是这么猜想的。”

　　“如果是这样……我们直接找到‘路提亚’摧毁他的灵魂，是不是也能达到打败恶源的结果？”路提亚说这话时，声音有些颤抖。他知道“路提亚”本身并没有什么错，只不过，因为他的祈愿，导致了极乐天鸟变成了现在的恶源。
　　路提亚相信，如果他本人知道这个事情，一定也会做跟他一样的选择。

　　沉默了许久的“极丹维特”轻咳一声：“恐怕，事情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路提亚猛地回过头，望向“极丹维特”，“不是说了，恶源是想要复活‘路提亚’吗？”
　　“极丹维特”对上路提亚的视线，一字一顿地问：“你知道，你为什么会通过紫龙，看到我，看到曾经的‘路提亚’吗？”

　　“……”
　　“是恶源。”“极丹维特”指尖隔空点了一下路提亚的胸口，一枚金色的叶子符文就浮现在众人面前，“紫龙是被恶源控制的，你的身上也有恶源的气息。你之所以能够被卷入这场时空乱流，也是恶源的计划。”

　　威尔直觉情况不对，立刻将路提亚护到身后，他警惕地盯着“极丹维特”摆出战斗的姿势：“你想要干什么？”
　　“极丹维特”低低地笑了，苍老的脸上露出类似狂热的笑容：“哈哈哈哈，在混沌的空间内，我是无敌的。你们两个只要在这里呆得越久，你们的灵魂就会腐化的越快，到时候，获得路提亚的身体，轻而易举。”

　　“！！！”
　　看到如此癫狂的“极丹维特”，路提亚立刻就知道自己中计了。
　　他根本就不是“极丹维特”！只不过是恶源伪装出来的。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拖延他们在这个空间内的时间，好直接侵蚀他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没修啊没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