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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西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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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虞随着林千平的视线同样看向城堡,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很快又把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抛在脑后:“随便谁都行啦,只要能给我1000金币,百年老僵尸我都得谢谢她!”
她拉着林千平走出花田,来到铺着砖块的大路上:“我刚才看到了,那些仆人都是从那儿出来的。”她指着远处的一个拐角,模模糊糊地能看到有一扇小门。
林千平拍拍她肩膀,高兴地表扬道:“干得漂亮!”
二人带着愉快的气氛小声聊着刚才的情景,分析起那到底是人为的法术还是怪物的幻象,很快就走到了仆人专用的小门边。
这道木门仅可供一人通过,此时竟也虚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微弱的火光,同样听不见有什么动静。
林千平抽出腰间的宝剑,紧靠着墙壁轻轻顶开木门。没有受到阻力,也没有想象中的攻击出现,她大着胆子完全推开小门,更多的光线铺满了地面。
门内是一条过分昏暗的通道,两边的墙面上简单地安置着油灯,所提供的照明仅够看清脚下的路。路的尽头也亮着灯,看起来空间要更大一些。
王清虞跟在林千平后边关好门,牵着她背包上的绳索一步一步跟着往前走。
随着她们前进的步伐,一道石质楼梯逐渐出现在二人眼前。石梯向上延伸,又在不远处左转了个方向。楼梯两边是高大冰冷的墙壁,底层潮湿的气候使得缝隙中长出不少滑腻的青苔。
照明工具仍是墙上的小油灯,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走着,尽量不让自己碰到阴冷的墙面。
林千平感觉到王清虞紧张地拽住了自己的背包,她被肩带勒得有些不舒服,只好加快脚步往楼上走去。楼梯的尽头再次出现一扇木门,林千平试着扭动门上的金属把手,轻松地拉开一道缝隙。
二人站在门前窄窄的平台上,王清虞紧挨着林千平立在门后,随着吱呀的门叫声,比楼道里更亮一些的光线照进这片昏暗的空间。
林千平静等了一会儿,才从门后转到前头查看情况。
“又是通道?”王清虞挤到她身旁,探头探脑地跟着左右观察。这条通道总算有些不同,往右通往一条在尽头左转的窄路,往左不远处则另有一道小门。
“我们先从这里出去。”林千平选择了左边那扇门,领着王清虞来到门前。
门上没有把手,也不见门框。林千平左右摸索了一通,试着在边缘推了推,就听见有阵木头摩擦的响声传来。她使劲推了一把门边,另一头竟向内翘了起来——这应当是道旋转门。
门里又是更为明亮的一块地方,地面上满铺着红底的花纹地毯,墙面上装饰着精致的小灯和夜明石。正对着的前方是几道窗户,窗外黑色的风景倒映出林千平紧绷着表情的脸。
她们带着背包挤出门缝,旋转门翻动两下,轻巧地合上了。门旁的墙面上挂着壁毯,间或装饰着几幅雅致但乏味的风景画。
这是一条看不见门的走廊,除了她们出来的那条通道以外,这里没有其他可供出入的地方。两人此时正面对着窗户站在走廊的尽头,左手几步远的地方是另一扇大窗,宣告着这条路的终结。右手边不远处向右有个转角,墙上漂亮的花形银色小灯安静地亮着。
林千平手握长剑,一步一步朝右走去。脚下的地毯吸收了所有响动,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们靠着窗边,小心地走到拐角。探头去看,前面同样是一条走廊,仍在尽头右转。走廊两边各有一扇门相对着,左边的门紧闭,右边的门半开着,里面看起来似乎一片狼藉。
王清虞跟在林千平身后,眯着眼看清了门口胡乱堆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好像躺着个人……”
林千平靠得更近,替她完善了信息:“耳朵……那是范斯!”
那可怜的姑娘背靠着墙侧倒在地上,身后被劈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早已停止向外涌动。她们凑到近前,林千平捏着符箓站在看得见室内状况的那一边,王清虞则越过门框,站在另一边用剑缓缓推开了这道门。
室内的状况随着门板的移动一点一点展现在眼前。这间屋子摆放着舒适的椅子和镶嵌着乳白色石板的桌子,最里面靠墙立着几个书架,门边用来展示花瓶的架子倒在地上,那漂亮的瓷瓶则滚到酒柜前,和几瓶红酒一起碎成了两半。
范斯倒在门口,她的右前方躺着勒汀,林千平转到门后查看情况,狗头人凯瑞恩浑身是血地躲在一张双人沙发椅背后,只露出个毫无生机的毛脑袋。
屋子里浓重的血腥味和红酒酸涩的气味混合弥漫在空气中,门前的地毯濡湿了一大片,已经成为一张色彩统一的红毯。厚重昂贵的椅子上有几处因被灼烧而断裂的痕迹,杂乱的剑痕落在各处,墙面上、地毯上、壁炉边……还有两位同伴的身体上。
勒汀面色发青地侧头趴倒在地,微张的右手边是那把饱饮鲜血的长剑。他的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仅在胸前的铠甲上有一些焦黑的凹痕。
范斯的法杖掉在她身前,凯瑞恩背上的箭袋没有打开的迹象,短刀也完好地挂在腰间。
一切似乎已经明了,这是一场发生在同伴之间的,充满哀伤的屠杀。勒汀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在他们进入这个房间不久后突然性情大变,很快刀剑向内,追砍起身边无知无觉的同伴们。
凯瑞恩是个忠诚而善良的伙伴,他或许曾经尝试唤醒朋友,因而到死也没有拿出武器反抗。范斯的魔法成功击中了勒汀,却在即将逃离房间时失血倒下。
那位开朗热情的战士大约也没有机会得知自己所犯下的暴行,就这么拿着凶器永远失去了意识。
王清虞久久地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地盯着范斯那张染着血迹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千平检查过房内的痕迹,悄悄敛下泛酸的心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悲伤,以免破坏彼此的士气:“这层一定有什么难缠的怪物,我们得小……”
她回头去看好友,冷静分析的话尾转了个弯,变成一句温柔的提醒:“小心。”她揽过王清虞,掩上了她身后那道大开着的门。
王清虞攥紧手里提着的剑,几颗泪珠无声砸在吸饱液体的地毯上。林千平在她身旁垂着手静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好友心里此时正在想些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他们的死亡,究竟与自己有没有关系呢?假如和他们一起组队,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她们知道这样的想法是过分自大的、毫无必要的自我折磨,但眼泪和情绪从不会心甘情愿地受制于理性。
悲伤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够证明我们还未麻木、我们尚未迷失。
“自相残杀,也许是怨灵附身。”王清虞含糊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些鼻音。
“范斯不是已经找到通过怨灵区的办法了吗?怎么还会……”林千平瞟了几眼王清虞的表情,接上她的话分析起现状。
王清虞不再回答,神情愈发疲惫。林千平走到书架前找来纸笔,招呼她先到椅子上坐着:“以防万一,我先画几个超度阵法作备用,你坐着歇一会儿。”
王清虞轻飘飘地坐到远离门口的沙发椅上,将脸埋在手心里,手肘杵在膝盖上支撑着脑袋静静地呆着。林千平画完几张法阵图,将其中几张递给王清虞。她此时已经调整好情绪,喝了些水,乖顺地接过这些厚实的保命图纸。
三位可怜的朋友被拖到壁炉前的空地处整齐地安置好,她们不懂复生魔法,也无法带着三具身体前行,再次探索过这间看起来像议事厅的屋子后,双双心情复杂地回到了走廊上。
对面的那道门依旧紧闭着,她们不敢冒失地上前打开,两人向右前进,从拐角处再次小心查看。走廊的正前方尽头是个雅致的橱柜,上面摆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双耳花瓶,右边是一块向内凹陷的区域,歪过身子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是一处连通上一层和下一层的木质楼梯。
林千平看见楼梯,眼睛很是亮了起来,但很快,那点欣喜又被路上的阻碍所打消——走廊的左手边有一扇宽敞精致的双开大门,有一半门板正大敞着,看不见里面具体有什么东西,如果想要到达楼梯口,就必须经过这道半开着的门。
王清虞举起宝剑,表示这回由她先去打探情况。两人胸前的皮甲里塞着阵法图纸,林千平左手攥着几张功能不同的符箓,右手单独捏着一张雷电符咒,做好了随时发起进攻的准备。
那同样是道内开的门,左边半扇关着,右边半扇向内打开,随着脚步的移动,一个灯火通明的华丽大厅逐渐出现在视线里。
大厅里铺着光滑的木地板,高大的拱形窗户边垂着长长的窗帘,窗顶则挂着纱质的帷幔。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剔透繁复的水晶灯,上面的蜡烛不见消减地燃烧着。王清虞走到门的另一边,可以看见大厅左边最深处有一道关着的双开门,可见的范围内没发现有什么危险的怪物。
两人在门口犹豫着还要不要进门查看门后被遮挡住的那部分区域,林千平看了看那道的楼梯,轻声同好友提议:“我们先……”
三个细碎的音节刚被发出,开着的那扇门突然被一只干枯丑陋、长着尖锐长指甲的手猛地击出一个大洞!
那门后竟然真的躲着一只怪物!
林千平来不及多想,趁着那只怪物转到门前的空档,推着王清虞就往楼梯口跑去。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又响又快,林千平念着咒语转身,挥手间几道如日光般刺眼的闪电狠狠击中了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