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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西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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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斯看起来对她的话信服了大半,毕竟这两人的皮肤颜色在这片大陆上的确要比自己的种族还少见。
“芬迪裸猫。”凯瑞恩说出了进入酒馆以来的第一句话。
林千平意外地瞅了他一眼,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用狗狗的嘴筒子说出人话的。
“我爸爸是。”范斯面对这个同为兽类族群的狗头人时态度好了不少,接着立马又提起组队的事:“现在我们这样,就像是一个完整的队伍了。”
原本还在因受骗而情绪低落的勒汀此时重新兴致高昂起来,他们正好缺一位会用魔法的同伴,没想到才刚来这个小镇就找到了两位法师,通关地下城简直指日可待!
勒汀就要举起酒杯庆祝这一伟大队伍的成立,对面穿着长袍的王清虞就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美好幻想:“不……我和千平不加入,我们俩单独一队。”
林千平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并没有立刻发问,只点头同意了她的说法。
勒汀的脾气很好,就像那些冒险故事中阳光开朗、总是充满干劲的勇者一样,他很快接受了两人的离开,照样开心地举起酒杯为所有人庆贺:“那就祝贺我们两支队伍的成立!早日通关地下城!”
几个酒杯和一碗稀汤碰撞在一起,林千平注意到范斯的情绪好像并没有那么激动。
“我事先说明,这个地下城和你们从前见过的都不一样。”范斯放下酒杯,杯子里的酒液已经快要见底。她看了一眼林千平,继续说道:“你帮我找到了队友,那现在我就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
“首先,这里不能复活。”她似乎觉得话里的重要程度还不够浓郁,便又强调一遍:“死了就是真死了。”
“死了就是真死了。”凯瑞恩呆呆地跟着重复,毛脸上看不出表情,一旁的勒汀也收起笑容,神情严肃起来。
“在这个地下城里,所有复生魔法都无法使用,法师唯一能起作用的疗伤手段就是治愈类法术。”
“其次,里面有很多怪物都是灵体状态,物理攻击对它们来说不会造成太大伤害。”
“最后,我不想欺骗你们,曾经和我组队过的人都死了。”
话音刚落,嚼着熏肉的林千平就被猛呛了一下。她心有余悸地转过头咳嗽,悄悄和王清虞对上视线。
范斯接着说道:“他们的死和我没有关系,都是那些喜欢瞎传流言的人胡编乱造的。”
“在靠近国王城堡的地方,有一片倒塌的居民区,那里聚集着上千只攻击性极强的怨灵。我的队伍每次走到那里,都会有队员被怨灵附身,随后开始自相残杀。”
“我每一次都会提醒他们不要靠近,但很奇怪,每一次都没人会听。”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表情却毫无波澜。
寂静缓缓流淌在这张长桌上,秋天下午的阳光柔弱地从窗户外滑进来,无力再为这阴冷的室内带来多少温暖。范斯很快调整好情绪,换上那种不容置喙的口气朝她的新队友们命令道:“所以,这次你们必须听我的。”
“听你的。”凯瑞恩继续重复。
勒汀捏着杯壁不知道在想什么,出神一会儿后,同样抬头向这位瘦小的魔法师伙伴投去坚定的眼神:“听你的。”
范斯扬起下巴,语调缓和不少:“你们最好是这样。”
“那……你没进去过城堡?”林千平思索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还没人进去过,至少我知道的没有。”范斯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双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些怨灵很难被净化……不过我最近已经找到些头绪了。”
关于地下城的话题就到此结束了。勒汀热络地聊起自己的家乡、凯瑞恩的家乡,他们俩是怎么遇见的、又是如何来到此地的……夜幕就在这样一个经典冒险故事的叙述中降临。林千平和王清虞告别三人,顺着街道往林千平投宿的旅店走去。
时间不算晚,周围还有些零散的路人匆匆走在归家的路上。林千平四下看看,小声说完自己的任务内容,又提起了刚才拒绝组队的事情:“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
王清虞看她一眼,幽怨地凑到她身边耳语:“我的任务是要赚到1000金币……你知道那有多少吗?都够这里所有人生活好几年了!”
她又拉开距离,回到和好友并肩前行的位置上:“地下城的所有宝物都要上交给国王,通关以后的爵位却只能有一个人受封……你想打完怪物再打一轮队友吗?”
林千平明白她的意思了。
利益和生死问题面前,她们的确只能信任彼此。
吉娜点起油灯,半掩好门,坐在柜台后面用毯子把下半身紧紧裹住。她心下抱怨着那个晚归的住客,甚至有一瞬间还怨毒地希望对方在地下城里出点什么事才好。转过脸来却又可怜起这个模样还算端正的姑娘,假模假样地在心里为她编排悼词。
她正想到激动之处,几乎就要流下被自己感动的热泪,门口那扇轻轻关着的木门突然被推开,她所哀悼的对象就这样完好无损地踩着黑暗走了进来。
吉娜被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从椅子上窜起又落下,扶手椅上的零件挨个发出吱嘎的声响。
林千平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又把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还有空房间吗?”
吉娜这才看到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着深蓝色长袍的姑娘,斜挎着皮包,和她一样是深色眼睛,火光下看不清皮肤颜色,但她直觉大约也是病怏怏的黄白色。
“有有有,那个……你们俩可以住双人间,房间大,还有两张床……”她胡乱扯开缠在腿上的毯子,慌慌张张地举起油灯,说了一堆语无伦次的胡话,要两人跟着自己上楼。
走廊里左手边只有两扇门,吉娜打开靠里那一扇,过分殷勤地邀请两位客人进房间看看。
“这个房间是最好的,还有壁炉呢。窗子也有两个,外边就是街,一点臭味都没有……当然不是说其他房间就很臭,我们的卫生……”
林千平打断她的滔滔不绝:“多少钱?”
“两……不,一银一晚。”吉娜一手拿着油灯,一手不停地抚着衣角,似乎想用手把褶皱都熨平。
出了一些薄汗,她已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见两人开始用眼神交流,她转转眼珠子,那点想当施予者的小心思又卷土重来。
“你今天还有一晚单人房的资格呢,今晚你俩就不用付了,明天要是还住就再交钱……但是就没有午饭了,我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特意优惠的……”她露出谄媚而机械化的笑容,冲林千平挤挤眼睛。
“那就先这样吧……油灯留下。”林千平拦住要溜走的老板,从她手里拿过油灯。
等房门被小心合上,王清虞立刻甩下背包,又把身上装着那本大书的挎包和自己一起丢在床上:“重死了。”
林千平也放下行李,好奇地蹲在地上翻看她的皮包。
双肩背包外面绑着个皮毛睡袋,旁边挂着水袋。包里装了两套衣服、一套内衣、两个装有粉末的袋子,闻起来一股草药味、一个半透明的水晶小瓶子,里头的无色液体半满不满的。
挎包里只装着那本精致的书,红色硬壳封面,四角包着略有磨损的铜片。封皮中间镶嵌着一颗椭圆形的漂亮黄宝石,周围画有金色的图案,模样相当漂亮,重量也十分可观。
林千平翻开内页,里面是手写字体,页面应该是从大纸上裁切的,全都起着毛边。她努力读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懂。
“你看得懂这个吗?”她指着随便翻到的那页询问王清虞。
“看得懂啊。”王清虞挪到床边,伸着脖子凑到灯下读起林千平所指的那行字:“……女神阿凭塔听闻人类的苦楚与哀求,从黑暗中走到大地,走过伤痛、走过悲喜、走过欲望……来到人间,赐予人族新生的魔法。”
“我成文盲了?”林千平讶异地又看了一遍那些扭曲的文字,不死心地说道:“你别乱编了骗我吧?”
“我有那么厉害吗?”王清虞没好气地反问,翻了个身把脑袋缩回床上:“哎,我现在的身份呢,是个通过向神明祈祷来获得施法能力的人类牧师,那本书大概就像圣经吧,最后面几页写的都是咒语……不过我一个也使不出来。”
“……咱俩这回真是中西合璧了。”林千平把包整理好,拿过自己的初始大礼包铺在床上示意她来看:“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正是东方牧师——林千平!”她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捏着符箓,摆了个主角闪亮登场的姿势。
“你真是道士啊!”王清虞立时乐了,咧着个大嘴颠颠儿地去她床上看热闹。
“那你能施法吗?”她翻着那本小册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林千平放下手里的东西,理直气壮地回答:“不知道。”
王清虞想了想,安排了一下明天的日程:“明天咱们去郊区试试呗?”
“行。”
隔天,小镇外的树林里便多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冒险者。一个抱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坐在石头上,另一个则站在空地中间叽里咕噜地念叨着陌生的语言。
今天天气不错,早上没起什么雾,杰克带着斧头和干粮准备去砍些柴火。
他正走在没什么人经过的小路上,身边的树丛后忽然传来些响动。他停下脚步仔细分辨了一会儿,觉得那声响很像是野兔在草丛里走动的声音。于是便放下食物,握着斧子悄悄朝声源处靠近。
随着他的逐渐接近,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大得甚至不像是兔子能发出来的声音了。杰克想要跑开,却已来不及,一丛绿油油的藤蔓猛地扎破树丛,狂挥乱舞地从他眼前掠过。
这个可怜的老樵夫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即便喘着粗气痛骂起那些总爱搞这些花头的冒险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