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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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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守卫入口的象林带着这支队伍的几个代表者来到了那仅存的几座房屋边,象平被他抱进屋内,不久后又跟着一位神色疲惫的女人走了出来。
“你们好,我是象水,谢谢你们救了象平。”她看起来心力交瘁,眉眼间有很深的疲累感,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林千平一行人被招待在房前的空地坐下,地面上铺着粗糙的竹凉席,仅能隔开一些尘土,并不算舒适。
“对不起,现在不能更好地招待你们,我们这里不久前才……”有人给他们拿来用竹筒盛着的水,象水一一分给在座的客人们,提起部落遇到的灾难时不自在地截断了话尾。
黍和卓娅交换了个眼神,率先亮明自己的身份:“我们是北方草原的狮族,听象平说你们遇到了困难……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象水听她提到北方草原,眼神明显亮了起来:“我们正打算搬回草原,现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气候还是那么干燥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令她太过惊喜,没注意到象平是怎么仅仅离开部落一天多的时间就遇到了住在草原上的狮子们。
“不,情况不太好。”黍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将他们探查到的消息分享出来:“北方的大地震动造成了巨大的地裂,最靠近那边的草原已经完全枯萎,甚至还在往南蔓延。”
“猎物们都在南迁,我们现在正准备前往更南一些的平原居住。”
象水眼睛里微弱的光点在听完黍的叙述之后几乎瞬间熄灭,她脸上那点为数不多的鲜活顷刻间就被风吹散。她的神态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憔悴,塌腰弓背地坐着,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林千平适时地提起共同前进的建议:“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南方呢?”
象水的大脑由于连日的压力已经快要转不起来了,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恍若神游般地回答:“我们……我们有十九个人受了伤,其中有八个不能行动……这样会拖累你们的。”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听她提到伤员,林千平立马提出请求。
“你……来吧。”象水想起象平适才短暂的描述,站起身就要带着这个小姑娘走进房子。
一直在旁从未出声的槲婆婆此时忽然叫住了她:“请问……象虹在吗?”
象水回头看看她,又沉默地将目光投向落满石头的那片废墟。
山似乎要被铲下一大截,才能够有这么多泥石堆在地上。四周有许多挖掘过的痕迹,有些大石上还沾着褐色的血痕。大象一族身形高壮,力气要比其他动物强上许多倍。可即使是最为强壮的他们,也无法从巨石底下救出所有族人。
槲立在原地,远眺着最大的那块落石。
她忽然感觉到刮来的风里带着草原的气息,自己和好友还长着尾巴和耳朵,正从家人身边头也不回地跑向那如火一般的鲜红落日。
林千平来到土屋内,里面还算宽敞,干草堆和兽皮垫子上躺着四五个兽人,有两碗用动物油脂和草绳做的油灯在角落提供着微弱的照明。象平半躺在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身旁,艰难地撑起身子想要替她摘去脸颊边的草屑。
这些人都受到了严重的外伤,基本都集中在下身,有的人甚至失去了部分肢体。林千平从兽皮挎包里翻出蛇头草,先让象平嚼了一根分枝,他的腿仍受蛇毒影响不能动弹,虽然没什么把握,但林千平还是抱着点微弱的希望每天给他用药。
“千平,你能……你能救救象元吗?”象平胡乱咽下蛇头草,指着身边的女人向她哀求道:“你能救活我,一定也能治好象元吧……求求你…”他似乎还想承诺些报酬,可急切地四下张望了几圈之后,又只能低下头无力地吐出三个字:“求求你……”
他的腿也不能动了,房子、作物、兽皮……除了这几句干巴巴的话外,他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林千平看着他颓然的神态,眼眶跟着开始发烫发热,她吞咽几下口水,镇定心神,语气尽可能平静地回答他:“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她的。”
象元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呼吸心跳都不见有异常,身体不见外伤,只在脑后有淤肿。她的身上很干净,嘴唇也不见开裂,显然是得到了相当不错的照顾。
不知是不是脑后的重击使得淤血压迫了神经,才令其昏迷不醒。林千平试探着轻轻触摸了几下那块肿起的皮肤,没有液体游走的感觉,大约没有脓液。她在包里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条干硬如木棍般的细枝藤蔓。
“这是破淤藤,拿去放在锅里,加三碗水,汤煮成泥土色就可以了。”林千平掰下一截干藤,递给站在一旁的象林。
“只要吃了这个,她就能醒了吗?”象平看着她的动作,含着眼泪满怀期待地问道。
林千平停顿几秒,还是决定告诉他实情:“她脑后的伤口很严重,我不能保证她一定可以醒过来……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了。”
象平没有沮丧,他挪动着身体想要坐起身道谢:“这已经是很好的办法了,谢……”
“象平,你的腿!”有个负责照顾伤员的象族人指着他刚才颤动了几下的脚腕惊呼出声。
他便猛地低下头,同样惊喜地看着自己酸软的双腿,呼吸急促地集中精神,试图控制双腿。
良久,他的小腿终于向左弹跳似的偏了偏。“我的……我的……”一天之中情绪的不断起伏令这个可怜人连话都说不清了,未干的泪痕和狂喜的笑容同时存在于他的脸上,四周郁郁躺着的伤员们也都像是突然被阳光唤醒一般,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这个角落所发出的动静。
“再吃几天药就行了,记得多动动腿,呃……也别太多动了。”林千平替他测试完腿部感觉的恢复情况,交代了一些复健相关的事项,见象平满脸跃跃欲试的激动神情,犹豫着又补充了一句。
“果……千平,药都在这里了。”王清虞身上挂着一堆竹筒,手里提着一个小口袋,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林千平迎了上去,帮忙卸下竹筒排在地上,她蹲在草药面前悄悄深呼吸几口气,随即便抬头向着屋内所有人轻声说道:“我们开始吧。”
象族已经掌握了基本的草药使用方法,但他们身体强壮,很少会受内伤,因而其中断了手脚的伤员恢复得倒是要比其他人更好一些。
林千平的草药效果要比一般的伤药好得多,骨折的伤患经过治疗,很多都在几天时间内有了相当明显的好转。他们在象族停留了一段时间,林千平带着医疗小队每天查房行医,其他人则帮忙制作背篓、宰杀牲畜、磨碎盐石晾晒咸肉,为这些疲惫的人们提供一点喘息的时间。
等到他们恢复精神、重燃生意,便随时可以背上行李,走向新的生活。
林千平为失去腿部的象人制作了非常简单的假肢,灵感来自于海盗的经典皮肤:一根掏空的木头,底下是个直溜溜的木棒,虽然简陋粗糙,使用起来也并不那么舒适,但仍旧获得了对方兴奋的好评。
王清虞作为自带本地身份的原始人,无法大张旗鼓地说出自己的主意,她便天天拿着“千平说”当挡箭牌,领着几个手巧的兽人研究出了兽皮版双肩背包,还有拐杖一类的零碎工具。
她这一通折腾,让林千平在象族几乎快成为全知全能的通才神仙。象平更是在恢复行动能力以后每天都要向其他伤员传颂这位茹萨姑娘的功绩,使得不少人看着林千平的眼神都愈发崇拜。
只可惜,她并不是什么真正无所不能的天神。
仅有十岁的象栗在一次短暂的苏醒之后便合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她曾经被压在沉重的泥土和石块之下,能被救出来已是幸运至极,林千平为她使用过治疗内伤的汤药,但却仅仅换来不到半天的告别时间。
她是那栋房子里唯一被救下的幸存者,或许是太过思念亲人,她才会选择醒来向族人道谢、向世界道别,随后便安静而祥和地回到那个温馨且热闹的家中。
象栗被葬在那片废墟附近,坟头被种上一种山谷里独有的黄色小花,这种花的香气带着一股清新的甜果味,是她最喜欢的花。
林千平站在她的坟前思考了很久,她不断重复回想着自己拿出的草药时的场景,回忆着使用方法、用药分量、熬煮的时间长短……周围的人陆续离开,只有王清虞仍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站着。
脑海中许多画面不停闪回,林千平无声地任由眼泪模糊视线、划过下巴,最后打在脚下凌乱的泥土地上。周围的草地被落石和大量泥土冲击得破碎不堪,倒塌的房屋和树木乱七八糟地支戳着,风景实在算不得有多漂亮。她坚持要将象栗葬在这附近,只是因为想到了那个小姑娘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想回家。”
这样离家近些,才不会迷路吧。她想。
有谁大声呼喊着什么在逐渐靠近,象栗褐色的眼睛在回想中一闪而过,林千平将注意力拉回现实。不待看清来人,首先便听见他欣喜若狂的声音,原来是象林。
仔细看去,他的嘴一张一合,在说:
“象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