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和她的房客们》零七二一

98、风波16 屈

　　屈守朴自己算了一笔账，回总部，一年少十万。不回，以后可能连这十七八万都没有。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把冲锋衣塞进柜子最里面。还是去总部上两周班吧，试试又不会少块肉，总要看看总部的水深水浅。

　　他还专门上网搜了一下男士穿搭，最后在斌哥家照着买了两身。

　　周一去公司，屈守朴穿了身浅灰短袖、深灰裤子，还穿了双白色的新鞋。头发洗过，胡子刮了，整个人看着跟换了个人似的。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两眼，面生，但工牌刷得利落。等人走远了，她扭头跟旁边的同事小声嘀咕：“诶，技术支持部门新来人了吗？公司不是在裁员，什么时候进来个大帅哥？”

　　她同事探出头看了一眼走廊，又缩回来。和她一起八卦：“总算来了个形象好的，总部这些中年男人真的没几个能看的。”她顿了顿，“不过……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眼熟？谁啊？”

　　“就那个……叫什么来着，大家都说长得有点像胡歌那个。”

　　“他？”前台小姑娘瞪大眼睛，“啊，就那个每次回来报道都一脸胡须的那个？”

　　“对，就是刮了胡须嘛，我说怎么没认出来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前台小姑娘又往电梯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早没人了。

　　“原来是他啊……”她小声说。

　　屈守朴听到了前台小姑娘的蛐蛐，他的听觉一直很好。

　　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以前总部项目多，所有部门出差、回来都是常态，前台认不清也正常。可从去年开始，只有他们技术支持部门的二十几个老员工还在项目上蹲着，行政前台的小姑娘们对长期出差的人好奇，每次回来都有这么一遭。

　　电梯到了，门开了。

　　走廊很长，两边的门都关着，只有尽头几扇半开着。以前技术支持部占了半层楼，三个大组，工位排得满满当当。

　　现在只剩下两个办公室，靠里那间还空了一半。他走了半圈，才找到自己的工位——靠窗，桌面上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台显示器。

　　他把包放下，坐了一会儿，旁边的工位空着，对面的也空着。

　　以前坐这儿的是老赵，去年底走了，听说去了甲方。

　　再旁边的位置是小刘的，年初也走了，回老家考了公务员。现在除了总监，附近几个工位上坐的人，屈守朴一个都不认识。

　　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是公司统一的蓝色背景，中间一行字：欢迎回家。他看着那四个字，把浏览器点开，翻了翻内部文档。桂省的项目还在收尾，新的招标公告他看了几个，预算都砍了不少。

　　旁边工位的人来了，是个戴眼镜的男的，三十出头，坐下就开始打电话。语气很急，跟对方说方案改了第三版客户还是不满意。

　　过了一会儿，对面工位的人也来了，女的，烫着卷发，穿一件浅黄色的短袖连衣裙。她把包往桌上一放，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在屈守朴桌前停了一下。

　　“你是技术支持部门的？”她歪着头看他，“以前没见过你。”

　　“我一直在出差。”屈守朴说。

　　“哦——”她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出差辛苦吧？天天跑项目？”

　　屈守朴嗯了一声。

　　她回到工位，隔着电脑屏幕跟他聊起来，问项目上累不累，客户好不好对付。

　　屈守朴回了几句，听她接话的方式就知道——对技术一窍不通。什么服务器、数据库、接口，她听了只是点头，眼睛里没什么反应。

　　他心里有了数。

　　“上次回来好像没见过你。”他顺口问了一句。

　　她笑了笑，把水杯放到桌上，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原来在别的部门，刚调过来不久。现在主要负责部门这边的一些行政事务，搞搞后勤什么的。”

　　“哦。”

　　“对了，我拉你进群吧，”她掏出手机，很快就操作完了，“现在我们部门的活动都是我张罗。但你也知道，技术支持的人常年在外头跑，群里喊吃饭、喊打球，能来的就那么两三个。其他部门热热闹闹的，就咱们这里冷冷清清。”

　　屈守朴点开群看了一眼，成员列表里二十来个人。他翻了一下，有备注名字的，有只显示昵称的。那些名字他认识的不多，好几个头像看着眼生。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没说什么。

　　办公室里的电话声、键盘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嗡嗡的。他坐在那儿，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居然有点不习惯了。

　　中午，办公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喊“楼下新开了家湘菜”，有人应“走”。

　　对面工位的卷发女人站起来，看了一眼屈守朴，问了句：“食堂饭菜不好吃，一起出去吃饭吗？”

　　“你先去。”屈守朴说。

　　她点点头，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了。办公室里很快安静下来。他坐在工位上，把最后两页文档翻完，才站起来。

　　食堂在一楼，队伍排了三四个人。他端着盘子打了两个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围几桌都有人，说话声嗡嗡的，有人在聊项目验收，有人在吐槽甲方，他低头吃饭，没往那边看。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项目群里有人@他，问闽省项目的事。他回了几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的会他提前五分钟到，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人陆陆续续进来，有人端着茶杯，有人拿着笔记本。坐他左边的是个平头男，进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把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

　　总监来了，PPT投上去，第一页写着“下半年项目规划”。数字往下走，预算砍了，人员压了，时间节点缩了。总监讲到桂省项目收尾的时候，看了一眼屈守朴：“小屈，你那边的文档什么时候能交？”

　　“下周。”屈守朴说。

　　总监点点头，继续往下讲。

　　屈守朴翻开笔记本，把这句话记下来。右边的李峰侧头看了一眼他的笔记，又转回去。后面讲的是新项目的分工，他听着那些项目名称，有些是他做过的，有些是新开的。做过的那些，负责的人已经换了；新开的那些，他只知道大概。

　　散会的时候他站起来，李峰收好电脑，随口说了句：“好久没见你回来了。”

　　“回来过，”屈守朴说，“上次你出差去了。”

　　李峰哦了一声，把电脑夹在胳膊底下，端起那个泡满茶叶的杯子：“桂省那边收尾了吧？”

　　“快了。”

　　“那你这次回来呆多久？”

　　屈守朴顿了一下，“看情况，先坐两周班，准备收尾的材料。”

　　李峰点点头，没再问，他站在门口等屈守朴出来，两个人一起往走廊走。电梯还没到，李峰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项目群的聊天记录。屈守朴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楼层数字，没说话。

　　电梯到了，门开了。李峰先进去，按了三楼。

　　“还住原来那儿？”他问。

　　屈守朴嗯了一声，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轿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口的嗡嗡声。

　　三楼到了，门开了。李峰端着杯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有空吃饭。”

　　屈守朴点点头。他看着李峰往总监办公室那边去了，背影拐过走廊，不见了……

　　总算熬到下班。

　　以前回总部报道，屈守朴从来没觉得这么难熬过。

　　那时候出差的人多，回来的人也多，工位上坐得满满当当，随便拉住谁都能聊两句。

　　就是回来搞材料、走流程，上一周班，大家也有的是话聊。中午食堂排队，前后左右都是熟人，等个七八分钟也不觉得久。

　　现在不一样了。工位空了，认识的人要么离职，要么还在项目上挂着。

　　办公室里也不是完全没人说话，但聊天的氛围变了，以前是“那个接口你调通没”“客户又改需求了”，现在大家说话都压着嗓子，会议室里讨论预算砍了多少、人员怎么安排，语气里带着一种焦躁。

　　估计是上个月总部那波裁员留下的后遗症，人心惶惶的。

　　只有他对面那个从其他部门调来的女人不焦不躁，还能跟他聊几句。

　　屈守朴站起来，关了电脑，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椅子推回桌下，他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工位。

　　明天还得来。

　　回到206，屋里黑着，他站在门口，没开灯。

　　站了几秒，走进去，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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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那头，陈曦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你猜我刚才碰见谁了？”她给王贤发消息。

　　王贤（私聊）：

　　谁呀？

　　陈曦（私聊）：

　　206那个邻居，他今天收拾了一下，巨帅，像个型男。

　　王贤（私聊）：

　　是不是很像胡歌？我就说他像吧！

　　陈曦（私聊）：

　　之前戴口罩没啥感觉，今天不戴口罩，真的很有味道[捂脸]

　　王贤（私聊）：

　　那你追啊！近水楼台先得月，你都住隔壁了，这优势多大！

　　陈曦盯着屏幕，手指悬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陈曦（私聊）：

　　我就是说说而已啦，怎么约嘛？我连和他打招呼都不敢。

　　王贤（私聊）：

　　哈哈哈哈，你就是嘴强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