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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来财17     十 ...

  •   十几天过去了,在菜市场和祠堂边蹲守的几个陌生人,已经成了石陂村的熟面孔。

      起初还有阿叔阿婶探头问:“后生仔你蹲这里做咩?”,后来连问都懒得问,顶多买菜路过时扔一句:“那只花猫还没拍到啊?”

      蹲着的人就嘿嘿笑两声,说快了快了。

      视频爆火那阵子,二十几号人扛着设备涌进村,如今留下的就这几个。

      用阿杰的话讲,都是社恐——

      社交恐怖分子。

      他们中,三个是本市的宠物博主,粉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平时主要拍自家猫,听说这边有只爆火的流浪猫,特意扛设备过来“开开眼”。

      一个是本市流浪动物救助账号的组织者阿清,三十出头,话少,蹲守的时候能三个小时不吭声。

      还有一个是从外省专门过来的。

      小朱。

      他在小抖有一百万粉丝,来的时候拖了两个二十四寸行李箱,打开全是镜头和收音设备。他把那台白色长焦架在三脚架上时,旁边看热闹的小明还凑过去拍了张照片。

      然后在石陂村后生仔联盟和人吹水说:“那个镜头,我搜了一下,六万八。”

      可惜——

      疤脸不给面子。

      自从那天它三巴掌打碎野狗梦的视频爆火,六号屋那边有人找它,被它一爪子挠了手背后,它就再也不在白天露面了。

      那五个博主也不急。

      他们每天早上十点多陆续到岗,各自找好位置,把折叠凳支在墙角、菜市场旁的背阴处、甚至是祠堂侧面的垃圾桶边上。

      镜头架好,焦距调准,然后就开始等。

      一等一上午。

      中午轮流去商业街买盒饭,就蹲在原地吃。有个博主带了个迷你的户外电源,能烧热水,下午泡方便面,香气飘出去老远,引来好几只流浪猫,但没有疤脸。

      小朱话最多。

      他一边盯着监视器,一边跟旁边那个本市博主阿洪聊运镜,聊流浪猫拍摄的伦理边界。

      他说他从来不为了流量过度靠近野生动物,疤脸要是真的不想被拍,他蹲一个月也认。

      “这种有成为网红特质的猫,”他把保温杯拧开,枸杞红枣的味儿飘出来,“它让你拍,那才是本事。”

      旁边几个本市博主连连点头,举起镜头对着三米外一只橘猫按了几张。

      傍晚收工时,他们把折叠凳折叠好,镜头收进防潮箱,垃圾袋系紧扔进垃圾桶。跟路过的阿婶打招呼,说明天还来。

      阿婶摆摆手:“来啦来啦,那只花猫精得很,你们慢慢有得等啦。”

      小朱就笑。

      第二天他们果然又来了。

      还是那些位置,还是那几架镜头。疤脸始终没出现,但蹲守的人知道它夜里来过——

      经常聊天打听消息的本市博主阿洪问过住旁边的阿叔,阿叔说,疤脸天天晚上跑出来,翘着个长尾巴,按时巡视领地来了。

      这就够了。

      他们继续等。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下午,蹲守在祠堂后面的小七最先发现有情况。

      不是疤脸。

      是狗。

      三四条流浪狗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堵住了祠堂后墙外的排水沟口。沟里缩着两只半大的小奶猫,橘白相间,刚断奶的样子,被狗群逼得贴在墙根,喉咙里挤出细细的、破了音的嘶叫。

      小七的镜头已经怼过去了。

      “我操,野狗要吃猫?”

      他压低声音对着群里喊,“祠堂后头,狗在堵猫,有没有人过来?有没有人过来?”

      几分钟不到,另外四个人扛着设备从各自蹲守的点位猫着腰蹿过来。

      本市救助博主阿清跑在最前面,三脚架都没收,横着抱在怀里。

      五个人的长焦齐刷刷对准那道墙根。

      狗群开始往前压。

      为首的是条黄毛土狗,肩高过膝,尾巴竖得笔直。它用鼻子往排水沟口探,两只小奶猫往里缩,已经缩到最深处,背贴着冰冷的管壁。

      黄狗的前爪搭上沟沿——

      然后它顿住了。

      整条狗像被什么东西从身后钉住,尾巴慢慢放下来,夹进后腿之间。

      镜头里,一道花斑身影从墙上跳了下来。

      疤脸。

      它跃下来后,走得很慢。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慢,是根本不赶时间的慢。

      四只肉垫依次落在地上,没有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狗群的某根神经上。

      小朱把焦距推到底。

      屏幕上,疤脸那张脸清晰得可怕。额顶一道斜长的旧伤疤从眉骨划进耳根,毛长不齐,露出底下淡粉色的皮肤。

      它毛色黄黑灰驳杂,骨架比普通流浪猫粗一圈,肩胛骨微微耸起,像两片叠在一起的钝刀片。

      它走到黄狗面前两米。

      停下。

      黄狗没有动。

      狗群里有一只年轻的黑狗沉不住气,往前冲了半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威吓。

      疤脸看了它一眼。

      就一眼。

      黑狗那半步又退了回去。

      博主阿清屏住呼吸。他的镜头在抖,不是手抖,是心跳震的。

      疤脸收回视线。

      它低下头,往排水沟口看了一眼——那两只小奶猫还在里面,贴着里边,眼睛睁得溜圆。

      然后它把头抬起来。

      这个动作很慢,像拧紧一个快要松掉的螺丝。脖颈、肩胛、脊背,一节一节绷起来。皮毛没有炸开,是另一种状态——更沉,更紧,像弓弦拉到满月前那一瞬。

      狗群里不知哪只先往后挪了半步。

      那半步像推倒的第一张骨牌。

      但已经晚了。

      疤脸动了。

      它没有叫。

      真正开打之前,它一声都没出。只是那个满月的姿态突然释放,像一颗被弹弓弹出的石子——不是直线,是一个斜斜的折角。

      第一下落在黄狗的脸上。

      不是抓,是扇。前掌抡圆了扇过去,指甲在触肉的瞬间才亮出来,像四把同时弹出的小折刀。黄狗嗷地一声偏开头,眼角到鼻梁当场开了三道血槽。

      第二下是落地后的转身。

      疤脸的脚掌刚沾地,腰已经拧过来了。它没有给任何一条狗反应的时间。第二扑直奔黑狗的面门,这次是两只前爪同时上,左右开弓,像人打架时薅住头发往下拽——它薅的是黑狗的脸皮。

      黑狗惨叫着往后挣,疤脸没松爪。它借着黑狗后撤的力把自己整个人带起来,后腿蹬上黑狗的胸骨,借力一翻,落地的同时嘴里叼住了一簇黑色的狗毛。

      它吐掉。

      狗毛飘下来,沾在它嘴角边。疤脸没有舔,甚至没有低头看。它的眼睛始终盯着狗群。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狗群往后撤了两米。

      那只黄狗还在原地,但它已经不再面朝疤脸了。它侧着身,耳朵向后压平,尾巴夹进后腿,眼角那道血槽正在往下淌血。它舔了一口,尝到铁锈味,然后往后退了第三步。

      第四步。

      疤脸往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狗群里不知道哪只率先调头。黄狗还站在原地,但身子已经斜了四十五度。它看着疤脸,又看看自己身后正在四散的同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

      然后它也跑了。

      不是逃窜,是那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的、小步快跑。

      但它跑了。

      疤脸没有追。

      它站在原地,看着狗群退到祠堂侧墙的阴影里,退到了巷口。

      黄狗在巷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它一眼。

      疤脸没有动。

      黄狗把脑袋转回去,消失在墙后。

      整个巷子安静下来。

      只有那两只小奶猫还在排水沟口,一左一右探出半个脑袋。它们看着疤脸,眼睛还是溜圆,但叫声已经止住了。

      疤脸没有看它们。

      它转过身,往祠堂前门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它停下来。

      小朱的镜头捕捉到那个瞬间——疤脸侧着头,耳朵转了半圈,像在听什么。

      巷子里很静。狗群的脚步声已经远到听不见,只有风把垃圾桶上的塑料袋吹得哗哗响。

      疤脸把耳朵转回去。

      然后它纵身一跃。

      前掌搭上墙檐,后腿轻轻一蹬,整道花斑身影像一滴落入水中的墨,无声地化进院墙那头。墙檐的灰瓦被它踩出极轻的一声“嗒”,像有人把一颗小石子搁在另一颗小石子上。

      它沿着墙檐走。

      走了几步。

      没有回头。

      下午的光从它身侧切过,把那道额顶的旧伤疤照成一条细细的金线。

      尾巴在檐角边沿拖出一道弧,慢慢收进去。

      然后它消失在檐角的阴影里。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五个人蹲在各自的机位后面,谁都没说话。

      小朱低头看自己的相机。

      屏幕还亮着,红点还在闪,画面定格在疤脸消失前最后那个侧脸。额顶的伤疤被下午的光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他按停录制。

      博主阿洪忽然开口,“大家拍到了吗?”

      小朱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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