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天煞孤星竟是紫微大帝》山阳真君

33、差两分 十一月的寒

　　十一月的寒风裹着期中考试的硝烟，呼啸而至。

　　这不是风，是枷锁，沉沉压在清州一中的每一块砖、每一张课桌上。半学期的清算，期末排名的预演，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无声却锋利。连下课铃都变了味——不再是休息的信号，而是冲锋号。有人为一道物理题拍桌争辩，有人攥着英语单词册在走廊来回踱步，嘴唇翕动如念咒。林荫道下、小树林里、食堂角落——凡有光处，皆成战场。

　　我和萧逸，这对曾在舞台上被聚光灯追着跑的“黄金搭档”，此刻也收起了所有浮华。奖杯再亮，也照不亮数学卷上那一片刺眼的红叉。我们心知肚明：若想在这条漫长又残酷的学业路上站稳脚跟，数学这座堡垒，必须拿下。不惜一切代价。

　　于是，李越宏老师的办公室成了我们的“第二教室”。一有空，就抱着习题集往那张堆满试卷的办公桌前一杵。自尊？早扔了。李老师起初一脸错愕：“你们俩？来问数学？”后来变成无奈摇头，再后来，竟被我们那股“死磕到底”的劲头打动了。

　　那些日子，草稿纸堆成小山。夜里做梦，眼前全是抛物线、三角函数、奇形怪状的几何体，连喝水都像在解方程。宇文嫣和陆耳山顺理成章成了“义务辅导员”，常被我们按在座位上，听我们结结巴巴复述思路。“所以……这里为什么要用余弦定理？”“因为角不在直角三角形里啊！”宇文嫣翻白眼，“你俩真是——”

　　有一天晚上，李老师被我们耗到快九点。他讲了三遍辅助线做法，我还是懵着，萧逸在旁边装懂，被李老师一眼识破：“萧逸！你来说，我刚才讲的辅助线，第一步先画什么？”萧逸支支吾吾：“先……先画个圈？”李老师一巴掌拍在桌上，粉笔灰腾起一朵蘑菇云：“画什么圈！你当是画大饼呢！”骂完看我们俩耷拉着脑袋，眼神却倔得像石头，他又叹一口气，抓起粉笔：“最后一遍。再听不懂，你俩就给我去操场跑十圈醒脑。”

　　那天晚上，我们终于听懂了那道题。回宿舍的路上，萧逸忽然说：“书童，你说老李骂我们的时候，像不像我爸？”我说：“你爸也拿粉笔头砸你？”他摇头：“我爸不砸粉笔头。我爸直接上巴掌。”我们俩在路灯下笑成一团，笑声里有种说不清的暖意——好像被骂，也是一种被在意的证明。

　　考试日终于过去。等成绩的日子比考试还煎熬。发卷那天，林老师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空气瞬间凝固。我的手心冰凉，汗湿一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目光急切地扫过纸面——找到了！第195名。萧逸第198名。前二百！比起月考时三百多名的深渊，这简直是鲤鱼跃龙门。我颤抖着手指滑向数学栏：58分。再看萧逸：57分。就差那么一点点！像一个跋涉千里的旅人，眼看城门在望，却被一颗小石子绊倒在门槛前。

　　“唉——”萧逸瘫在椅子上长叹一声，然后忽然拍桌，“下次！下次咱俩必须及格！”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睛亮得惊人，“书童，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期末谁数学分低，谁请全班吃一学期早点！”我脱口而出：“赌就赌！怕你不是曹鹤宁！”

　　周末，萧逸兴冲冲冲进我家院子，嗓门震天：“书童！市中心新开了一家恒温游泳馆！水干净得能照镜子！走，我教你游泳，保你三天变‘浪里白条’！”

　　游泳。

　　这两个字像冰锥，直直扎进我脊椎。我的脸色“唰”地惨白，猛地后退两步，双手乱挥：“不去！绝对不去！锅巴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不是矫情。是刻进骨子里的恐惧。记忆如潮水倒灌——那是我四五岁那年的七月半，妈妈带我去河边洗菜。她转身的工夫，我就被什么东西拖进了水里。不是脚滑，不是失足。是一种从水底伸上来的、冰凉的力道，缠住我的脚踝，把我往下拽。后来爷爷说，那条河那年刚淹死过人，水鬼拉替身，专挑命格弱的孩子下手。我被捞上来的时候脸都紫了，爷爷抱着我倒挂着跑了半里地，才把水从肺里倒出来。从那以后，每年七月半前后，他都不准我近水——不是怕我贪玩，是怕水里有东西还在等我。

　　“我幼时溺过水，”我声音发干，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是水鬼拉替身。爷爷说那东西没找到替身，还会再找。这么多年我连河边都不太敢走，泳池就更……”我没说完，但萧逸已经明白了。

　　他愣了一瞬，然后一拍脑门：“哎哟！怪不得——那咱不去泳池了！坚决不去！”他挠挠头，讪讪一笑，“对不住啊书童，我不提了，不提了。”他绝口不再提游泳的事，只是那份懊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为了冲淡这份尴尬，也为了庆祝期中进步，他大手一挥：“今晚‘朋来坐’！我请客！”

　　熟悉的酒吧，熟悉的汽水零食，熟悉的吵吵闹闹。大家卸下重负，笑得前仰后合。周军模仿他们八班班主任训话，逗得孙倩拍桌狂笑；宇文嫣吐槽隔壁班的八卦，陆耳山低头喝汽水，耳朵却悄悄红了。

　　我起身去吧台加零食。刚走到半路，身后传来窸窣脚步。回头，是陆耳山。他脸红得像煮虾，眼神飘忽，右手死死攥着一个信封，边角皱了，还沾着汗渍和一点墨迹。“排长……”他声音细得快听不见。“嗯？怎么了耳山？”他猛地低头，像要把自己埋进地板缝里，飞快把信塞进我手里：“能……能不能帮我……转交给孙倩？”说完转身就跑。回座位后正襟危坐，死盯着汽水瓶上的生产日期，仿佛那是《相对论》手稿。

　　我捏着那封薄薄的信，却觉得重若千钧。目光扫向孙倩，她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再看陆耳山，连耳根都红透了，手指紧张地抠着瓶盖。

　　情书。那个平时只和笛子、课本说话的闷葫芦，竟然偷偷喜欢上了二师姐？我心里又想笑，又有点暖。这笨拙的少年心事，藏得真深啊。

　　走回座位的路上，我瞥见宇文嫣正往这边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那意思是：知道了，不说。孙倩还在跟周军斗嘴，完全没注意到刚才有个男生为了递一封信差点把自己烧成锅炉。而陆耳山，那个在笛声里能吹出整条溪流的少年，此刻连呼吸都在发抖。

　　我想起自己抽屉里那本林雯静的手抄诗集，扉页上写着“愿你的舞，永远不必为谁而跳”。有些人把心意写成诗，有些人把心意折成纸飞机，有些人把心意团成一团又摊开，在深夜里对着天花板发很久的呆。而陆耳山的心意，此刻正隔着我的外套内袋，熨烫着肋骨。

　　我轻轻把信放进外套内袋，按了按。像守护一个秘密，也像守护那个曾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自己。回到座位时，萧逸正和周军划拳，孙倩在旁边起哄，陆耳山低着头数汽水瓶盖。宇文嫣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只是轻轻说了句只有我能听见的话：“收了？”“收了。”我说。

　　窗外，秋风卷起几片枯叶，打在玻璃上沙沙响。我看着这一屋子吵吵闹闹的人，忽然觉得，青春这东西大概就是这样——在考试的硝烟里，在差两分的遗憾里，在泳池边的惊惧里，在一封不敢亲手递出的情书里，被秋风一页页温柔翻过。而最好的部分是，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他们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