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天煞孤星竟是紫微大帝》山阳真君

25、书童 刚下课，我

　　刚下课，我还没从数学公式的泥沼里爬出来，就被玉女派师姐们架到了林老师办公室门口。

　　“林老师！曹鹤宁来报名晚会节目，她跳舞可好了！”黄燕一马当先，声音清脆得像敲响了上课铃。

　　“我想报……内容再想想。”我小声补充，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校服下摆。

　　林老师从作业本堆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在报名表上写下我的名字，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轻声说：“大胆去准备。”

　　出院后，自己的饭量简直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每顿两碗米饭打底，红烧肉回锅肉来者不拒。爸爸每月多加了十块钱生活费，邮电局的汇款单准时躺在传达室，像一封封不会写字却准时到达的家书。

　　今天去医务室测了身高体重。170厘米，58公斤。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依旧纤细，腰却越来越细，唯独某处悄悄丰盈。

　　“再这么吃下去，真成肥婆了？”我对着食堂窗口的红烧肉嘀咕了一句，然后把手里的饭盒递了进去，“阿姨，多点肥的。”

　　晚自习后，我正对着数学作业发愁，函数图像像一堆乱爬的蚯蚓，每条都往不同的方向扭。

　　教室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萧逸的脑袋从缝里探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欠揍的笑：“林黛玉，别跟数学死磕了！走，抓‘芳儿’商量文学社的事！”

　　“好！”我合上本子的动作比脑子快。数学作业再放一晚上也不会自己变出答案，但文学社的事不能拖。“孤英文学社”的名号已经在全班喊出去了，社刊的栏目设置、征稿启事、排版印刷，每一件都等着人定。

　　我们刚上男生宿舍二楼，一阵笛声穿透了走廊的夜色，幽幽地飘过来。

　　那笛声很轻，却极准。像是在跟月亮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拐向了最后一间。

　　我推开虚掩的门时，笛声戛然而止。一个精瘦男生背对门口，赤着上身，肩膀的线条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分明。他猛地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那支竹笛，看清门口是我，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

　　“排、排长？！”

　　我也尴尬得脚趾在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但嘴上强装镇定：“同学，你笛子吹得太好听了！我能跟你学吗？”

　　萧逸在后面扶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陆耳山！光膀子吹笛子，被排长看光啦！”陆耳山手忙脚乱地扯过床上的汗衫往头上套，动作太急，脑袋卡在领口里挣扎了好几下才钻出来。萧逸笑得蹲在地上直捶门框。

　　陆耳山红着脸，结结巴巴地答应：“可、可以……排长你想学什么曲子？”

　　那天晚上，我们在水房里练了两个小时。水房的回音好，笛声在瓷砖之间来回碰撞，像一个小型的音乐厅。陆耳山教得认真，从指法到气息，一个音一个音地纠正。没想到我对笛子竟有惊人的天赋，两个小时后，《一剪梅》已经能磕磕绊绊地吹出来了。虽然有几个高音破了，但旋律是对的。

　　陆耳山瞪着眼睛看我，表情像见了鬼：“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不，你就没学过？”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对音律这种东西，我大概就像回家一样自然。

　　雅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身体里的某种封印。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盯上姐妹们的各种乐器。古筝，琵琶，古琴——晚自习后偷偷摸索，拨弦，轮指，按音，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唤醒什么沉睡的记忆。操场的角落里，我独自练舞，把穿青人的古调和笛声融进动作里。宿舍的窗内，笛声、轮指、拨弦交织在一起，307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民乐合奏室。石阶上，宇文嫣抱着书安静地听着，偶尔翻一页，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嘴角有不易察觉的弧度。

　　萧逸常来“视察”我们练琴。但他每次来，嘴上都不老实——“哟，林黛玉，这曲子吹得，能把鬼吹跑。”“二狗排长，来段《葬花吟》呗！”回应他的，是被我拿笛子追得满走廊跑：“再乱喊‘二狗’，戳你肺管子！”他边跑边笑，笑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

　　清州一中的备战氛围已经如临大敌。国庆中秋晚会不只是表演，更是清州市顶尖学校的荣誉之战。轻纺子校的吴华坐镇，钢琴天才，据说七岁就能弹《致爱丽丝》。七砂子校纪律如铁，集体节目整齐得像军队。贵化子校创意炸裂，去年的小品拿了全市一等奖。铁合金子校是宇文嫣的母校，节目质量极高。还有湖城区一中——我的老东家，新华中学的前身——听说堂哥家的双胞胎曹珈、曹瑶极可能登台和我同台竞技。“不争馒头争口气！”成了全班暗号。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备战，不管参不参加晚会，都觉得这是高一三班的荣誉。

　　妈妈托弟弟秋生捎话：“安心练舞，别回家。”秋生第一次走进清州一中，背着书包，站在操场上左顾右盼，眼睛里全是好奇。我穿着练功服跑下楼见他，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练功服被汗浸湿了一小片。他看到我，愣了一下，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嘴唇动了动，最后心悦诚服地喊了一声：“二狗姐姐。”

　　“小兔崽子！”我作势要打，手举到半空却变成了揉他脑袋，“再喊一遍试试？”他缩着脖子嘿嘿笑，没躲。我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给他，让他去买点好吃的。他攥着钱跑。

　　萧逸常拉我去他家“改善伙食”。他妈妈班阿姨做菜手艺极好，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每道菜都香得我差点咬到舌头。我觉得总吃白食不好，便主动背他书包回校，算是“抵饭钱”。没想到“书童”这个称呼，竟在他们家圈子传开了。

　　一天下午，我去他书房找《射雕英雄传》——那套书是他从旧书摊上淘来的，书页发黄，边角卷着，但保存得很仔细。推开书房门，他正趴在桌上写作业，英语卷子涂了一半，另一半空着，笔帽咬得全是牙印。

　　“书童来了？”他懒洋洋地抬眼，下巴搁在手臂上，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我正要回嘴，目光却被他□□边上一个破洞吸引了。校服裤子穿了多久了？磨得发亮，膝盖那里还蹭了一块黑印子，破洞不大不小，刚好露出里面的秋裤。

　　“喂，裤子破成这样还穿？”我指了指那个破洞。

　　“没人注意。”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目光又落回卷子上。

　　“站起来！老娘给你补！”话出口我才愣住——怎么说得这么顺？好像给他补裤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配合地转过身，侧着身子让我看清破洞的位置。我蹲下去查看，脸颊微微发烫，但手指已经开始动作，从针线盒里挑了颜色最接近的线。针线盒是他从客厅抽屉里翻出来的，线轴乱糟糟地缠在一起，我光是理线就花了好几分钟。妈妈教的女红，纳鞋底、钉扣子、补破洞，从来都是一针一线，不能马虎。蹲下去的时候，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地上，像一道墨色的帘子。

　　房间里的声音忽然都消失了。闹钟的嘀嗒，窗外的车声，楼下的电视声，全被过滤掉了。只剩下呼吸——他的，我的，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摩擦。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发顶上，很轻，像一片落下的叶子。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浮动，像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余音在胸腔里回荡。

　　最后一针缝完，我习惯性地俯身，用牙咬断线头。这是妈妈教的动作——针线活做到最后，剪刀不一定在手边，牙是最顺手的工具。这个动作，我看她做过无数遍，纳鞋底、补衣服、钉扣子，每次都是俯身一咬，干净利落。

　　就在这个瞬间，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小逸，妈妈切了水果……”

　　班阿姨和萧玥端着果盘站在门口，话卡在喉咙里。时间凝固了整整三秒。我蹲在萧逸面前，嘴唇刚离开他□□的位置；他僵直着背脊，一只手还撑在桌沿上；门口两个人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最后不约而同地停在了那个敏感的位置。

　　“阿姨！我在补裤子！”我跳起来，针线盒差点打翻，脸烧得能煎鸡蛋。

　　萧逸妈妈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笑意，故意拖长了声音：“哦——补裤子啊……”她转头和萧玥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继续拖腔，“我们小书童真是贴心呢。”

　　萧玥促狭地眨眨眼，从果盘里叉了一块苹果递给我：“小弟，你这‘书童’服务太周到了吧？又是背书包又是补裤子的，我都想雇一个了。”萧逸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抓过旁边的外套盖在腿上：“姐！你出去！”萧玥笑着倒退着往外走：“好好好，姐出去，姐什么都没看见。”两人笑着退走了，临关门还补了一句：“慢慢补，不着急～”

　　房门关上。走廊里的笑声渐渐远去。我和萧逸面面相觑，空气里浮动着说不清的悸动。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我的手指还在发抖。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想起他曾对周军说的那句浑话：“如果将来成了就是婆娘，不成就是嬢嬢。”当时气得追着他打，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如今回想，这痞子话里竟藏着少年人最笨拙的真心——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站在我身边，只能用这种粗糙的方式，给自己留一丝念想。

　　那天回宿舍的路上，晚风很凉，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我知道，“书童”这个称呼，怕是要跟着我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