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天煞孤星竟是紫微大帝》山阳真君

126、血色梧桐 《血色梧桐

　　《血色梧桐》掀起的余波，在清州一中久久不散，如一场连绵秋雨，浸透了每寸空气。

　　邵依萍出院后办理了休学。偶有同学在教师办公室外，听见林老师压低声音打电话，语气里满是忧心：“那孩子心里苦，让她缓缓也好……”
　　走廊、食堂角落、操场梧桐树下，窃窃私语如晨雾聚散：
　　“曹鹤宁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雯静当年真是那样死的？”
　　“我们……是不是也做过推手？”

　　而我，正立于这场风暴中心，接到了周校长的第二次传唤。

　　校长室的门，比上次更沉。推门而入，无西装访客，无公式微笑。周校长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至手肘，正给窗台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水。

　　“来了？”他放下喷壶，指了指沙发，“坐。”

　　茶几上一杯温水，水汽氤氲。他在我对面坐下，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萌芽报》那一章，我看了。写得……很真实。真实得……让人心里发堵。”他顿了顿，“有些老师建议暂停连载，或至少‘温和些’。但我不同意。”

　　他转身，目光如刀穿透镜片：“若我们的文学与教育，只敢歌颂光明，不敢直面阴影——那才是真正的失败！有些真相，有些烂在心底的脓疮，就需要这样狠、这样重地凿出来！不要停，把这部小说写完。这已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很多人的事。他们需要看见你这把刀！”

　　我握杯的手微微收紧，眼眶泛红，嗓音微哑：“谢谢……校长。”

　　从校长室出来，在教学楼转角，我撞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吴华。

　　她双眼红肿如桃，看见我时像堤坝崩裂，猛地扑来，死死抱住我，脸埋进我肩窝：“小书童……我看了……你以前……真的好苦……连喜欢一个人都……”
　　她说不下去，滚烫的泪浸透我衣衫。我知道，她哭的不是林雯静，也不是我。她哭的是自己那份对周军卑微、单向、望不到头的痴念。哭那句他曾当众冷言：“女人，只会成为我在学业上的绊脚石。”

　　我轻轻拍她背。有些痛，语言苍白；有些泪，必须流干，才能看清前路。

　　然而，生活最荒诞的剧本，总在你以为已触底时，悍然加码。

　　当日中午，食堂。周军与老班长王丽蓉肩并肩坐着。不是对坐，是紧挨。王丽蓉夹起糖醋排骨，自然放入他碗中。周军微怔，略显羞赧，却低头吃了。

　　我站定三秒，将餐盘“哐”一声搁在他们旁桌。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如冰刺向周军：
　　“周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唤他“芳儿”。这是第一次，连名带姓。
　　“我和丽蓉只是普通同学，讨论题目而已。”周军慌乱一闪而过，旋即换上惯有的不耐。
　　“哦？普通同学？”我挑眉，靠向椅背，“莫非老娘身材不如她好？脸蛋不如她漂亮？不配当你这‘普通同学’？”
　　“噗——”周围压抑的嗤笑炸开。
　　“小书童，不是你想的那样…”
　　“闭嘴。谁准你叫我小书童？你也配？”我起身，居高临下，“周军，不喜欢吴华，就趁早说清。别吊着人，给点似是而非的希望，又让她看不见将来。不然——我哥，还有锅巴他们，都会以你为耻。”

　　当晚夜自习结束，我在图书馆后鹅卵石小径，又见他们牵手漫步。路灯昏黄，身影交叠缠绕，如热恋情侣。王丽蓉轻笑出声，周军侧耳倾听，神情专注柔和。
　　那是吴华从未得到的温柔。

　　次日早自习，周军头缠纱布进教室。额角青紫，渗着干涸血渍。
　　我当然知伤从何来。凡对我有轻佻言行或越界接触者，皆会被暗卫“小惩大诫”。昨夜车棚，我故意脚滑歪倒，他下意识扶我，手掌刚搭上我腰侧，黑影自最深阴影暴起，玄色短剑翻转，额角连敲三记！
　　“周军，手，别乱放。有些人，你碰不起。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可疼痛未让他长记性。

　　不知我三哥曹阜桓从哪得到的消息。
　　那天下午课间，我刚走到307宿舍前的走廊，就听见一阵压抑的闷响。我快步走过去，却看见一幕让我停下脚步的场景。

　　周军靠在墙上，捂着肚子，脸色煞白。而曹阜桓，那个平时总是吊儿郎当、插着兜、留着齐肩长发的“老母牛”，此刻正红着眼眶，一把揪住周军的衣领。

　　“砰！砰！”
　　曹阜桓毫不犹豫地挥出两拳，狠狠砸在周军的脸上。

　　“不爱她就离她远些！”曹阜桓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低吼，“再伤害她，老子跟你没完！”

　　周军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他大概想还手，但在曹阜桓那种不顾一切的疯劲面前，竟然怂了，只是咬着牙没吭声。

　　曹阜桓松开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我靠在墙角的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幕。我知道，曹阜桓打周军，不仅仅是因为周军脚踏两条船，更是因为……他也在暗恋吴华。他心疼那个在食堂外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可他连光明正大去安慰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把所有的愤怒和心疼，化作这两记重拳。

　　当晚，曹阜桓找到了我，这个连自己受伤都不愿声张的“老母牛”，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有些皱巴的纸条，塞进我手里，声音有些发闷：
　　“幺妹，帮三哥个忙。把这个……转交给阿华。我就不去了，我怕我嘴笨，又惹她哭。”

　　我展开纸条，上面是他那一笔带着野劲的行书：
　　“阿华，你和幺妹一样，都是我心里重要的女人，谁欺负你们，老子让他尝尝沙包大的拳头……”

　　看着这张纸条，我心里五味杂陈。他终究是没敢说破自己的心意，而是用一种近乎“亲情”的霸道，去维护那个他连看一眼都觉得奢侈的女孩。

　　第二天，我坐在阶梯教室后排，无意间瞥见坐在前排的曹阜桓。他并没有在听讲，而是用手撑着下巴，视线越过前排，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背影上。

　　那是张燕。我们玉女派四大名燕之一，那个理智、清醒、言辞犀利的女孩。

　　曹阜桓就那样怔怔地发着愣，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情，但他手里的笔尖，却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圈。

　　那一刻，我眉心微微一跳。

　　我突然明白了些什么。曹阜桓对吴华的感情，是那种“求而不得”的执念。他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仰望那个像小太阳一样发光、却满心满眼只有周军的女孩。

　　而张燕，她是理性的、内敛的。也许，在曹阜桓最痛苦的时候，是张燕那种从容和理智，给了他某种安定的力量？又或者，当他看着张燕认真做事的背影时，心里的那种痛楚才能被稍微抚平一些？

　　我低下头，将曹阜桓的那张纸条，连同我新写的稿子，一起夹进了《萌芽报》的终审卷宗里。

　　“命运的红线，有时缠得比死结还乱。有人为了执念撞得头破血流，有人却只能在无声的守望中，耗尽自己最后的力气。”

　　我立在二楼窗边，指节抵着冰凉玻璃，目送周军与王丽蓉消失于拐角。然后，下楼。
　　在校门口老梧桐下，我截住刚与周军分开、面带红晕的王丽蓉。

　　“王丽蓉，收手吧。你和周军，不会有结果。”
　　她笑容僵住：“关你什么事？”
　　“与我无关，但与吴华有关，也与你自己有关。”
　　我抬起右手，食指轻点她额头——
　　无数画面蛮横冲入她脑海：

　　·高考放榜：她去了省城师大，周军远赴辽宁理工；
　　·多年后电视新闻：周军任清州市长，吴华坐于身旁，端庄温婉；
　　·最终定格：她独坐中学教室，批改作业，夕阳拉长孤影，红笔沙沙作响。

　　她踉跄后退，背抵梧桐，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不……不可能……你凭什么……”
　　“就凭我看得见。现在，你也看见了。”我打断她，“命线早已写就，只是你们不肯低头去看。抽身，还来得及。陷下去，浪费的是你的时间，流干的是你的眼泪。”

　　不再看她失神惨状，我转身走向宿舍。

　　夜风卷起梧桐落叶——鲜红、暗黄，在她脚边旋舞，像血，也像某个女孩永远停在十六岁夏天的红裙。

　　回到宿舍，我靠上床挡，闭眼。眉心朱砂痣灼烫刺痛——强行示现命线，必遭因果反噬。但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不说。

　　总得有人，做那个斩断乱麻的恶人。哪怕手持的，是名为“真相”的双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