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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下山 哎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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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完全亮了。
萧烆还未睁眼,最先感受到的是风,丝丝晨风带着凉意从山洞灌入,拂过他的面颊,像是被人用冰凉的手掌轻轻贴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岩洞,水珠沿着石壁蜿蜒慢慢滴下,洞口方向透进来一片淡白色的天光——天亮了。
他还活着。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惊讶地发现身体里有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正在平稳地流淌,经脉中的灵力运转得畅通无阻,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充盈数倍。
每一寸经脉都是崭新的。
像是一条被洪水冲毁的河道,被人用更坚固的石料重新砌过了一遍。
筑基了!
萧烆愣住了。他下意识的要坐起来,却在起身的一瞬间触摸到了什么。萧烆扭头看去。
师兄正靠在他身侧的石壁上,脑袋微微歪着,已经彻底睡死了过去,面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下是一片浓重的青黑,衣襟上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新旧交错,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昨日血战留下的,哪些是护法时添上的。
而他的右手,从袖中探出来,手指虚虚地搭在萧烆的手腕上。
那几根手指已经冰凉了,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萧烆没有动,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
看着谢寅因为疲惫而完全卸下了所有防备的脸,没有平日那副让人猜不透心思的淡漠表情,没有面对宗门弟子时不动声色的从容,也没有面对他时偶尔流露出的、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温和。
什么都没有。
萧烆在恍惚中回想起来了。
血阵中,那个人挡在所有人面前,挡在他的面前。被那老怪抓走的时候,他恍惚中想着,他这短暂的一生终究要以失败告终了。默默做一个炮灰,一生中最光彩的时刻不过是被师兄收下的那一天,然后便匆匆死去。
他这么想着,便闭上了绝望的双眼。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此刻。
他又想起,宗门中流传的话,大师兄谢子玉性情冷淡,高高在上,从不与人亲近,是一块不会化的万年寒冰。
萧烆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几根还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上。
他动了。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另一只手,将谢寅搭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轻轻托起来,放回了谢寅自己的膝上。
指尖碰到的时候,那种冰凉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随后,萧烆沉默了一瞬,解开了自己的外衫,抖开,盖在了谢寅身上。
刚筑基完的人体温比常人高出不少,那件衣衫是带着温度的。
做完这一切,萧烆就在旁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走远,甚至没有起身去感受自己筑基后焕然一新的身体。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偏头看一眼身旁的人,确认对方还在均匀地呼吸着。
洞口的天光从灰白渐渐转为暖黄,有鸟雀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
“嗯……”
谢寅动了一下。
他醒来的过程很慢,像是从一片很深很厚的泥沼里往外爬。意识是一点一点回笼的,先是听觉——风声、鸟叫;然后是触觉——背后硌得生疼的石壁、膝上一片陌生的温热;最后才是视觉。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自己身上多出来的一件衣服。
第二样东西,是萧烆的目光。
少年就坐在他旁边不远,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坐了多久。晨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萧烆侧脸上。筑基之后少年的气质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双曾经总是带着隐忍与灰暗的眼睛,此刻格外清亮。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师兄。“萧烆开口叫了他,声音还有些沙哑。
谢寅愣了一瞬,然后迅速别开目光,清了清嗓子,伸手扯了扯身上那件还带着少年体温的外衫——一个下意识想脱下来还回去的动作,但中途似乎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太刻意了,又假装什么都没做,把手收了回去。
“经脉呢?自己感受一下,有没有哪条走偏。”一开口,谢寅便被自己喉咙深处传来的血腥痛楚而惊的猛然一清醒,逼迫自己强行咽了下去。
他抬手想去碰萧烆的手腕诊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丹药的后劲还没过去。
只好不着痕迹地把手收进了袖子里。
“都挺好的。“少年说完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多谢师兄。”
看着少年认真的表情,谢寅一时语塞。刚刚醒来的大脑还是一片泥泞,他对上少年炙热的目光,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便干咳了一声,随口道:“筑基后更要勤加练习,切勿荒废。”
话音落地,他便看见少年立刻挺直了脊背,“弟子绝不辜负师兄。“他掷地有声道。
【叮!恭喜宿主,辅助任务目标萧烆筑基成功!奖励积分1000!当前总积分:1450】系统的声音在此刻插了进来,谢寅立刻被这句话吸引了过去,心中本能地松了口气。
真是没白干!谢寅在内心大叫一声,按捺不住地翘起了嘴角,却又想起对面坐着的萧烆,立刻强行镇压了下去。
萧烆抓住了那抹笑意,刚刚平复下的心情又霎那间波动了起来,下意识地错过了谢寅的目光,急匆匆地站了起来,开口道:“我去外面探探路。“他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只给谢寅留下了一个耳尖通红的背影。
两人在此地未继续停留多时,谢寅大伤未愈,灵力枯竭,身边又只有个才筑基一日的萧烆,只得用着他那少得可怜的灵力勉勉强强御剑飞行到了山脚下,索性这山脚下就有一处依山傍水、名为水云城的地方。
一进城,谢寅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城中最豪华的客栈,阔气地甩出一锭金元宝,要了两间最好的上房,并吩咐小二立刻备好热水。
一关上门,谢寅就迫不及待地一头扎入热水里,终于松懈下来了,他恨不得能仰天长啸一声。
开什么玩笑!他这具身体已经两天没洗澡了!什么净身诀那最多也只能除去一些表面灰尘,而他可是真真切切在山上山下摸爬滚打连滚带爬最后还遁地几百里吃了一嘴土,衣服上全都是干涸的血块和泥巴,硬的都能刮掉一层皮,现在哪里还有半分清雅高洁大师兄的样子?
洗!必须得狠狠洗!
半个时辰后。
谢寅推开房门走出来的时候,那个在泥地里打滚、灰头土脸的谢寅已经不见了。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长袍,长发并未全部束起,洗去了血污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清俊面容,眉眼间重新挂上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孤高。
完美,灵虚宗首席大弟子的逼格,重新上线。
“师兄。”
听闻动静,隔壁的房门也适时打开了,萧烆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客栈掌柜送来的玄色劲装。
谢寅看向少年,心中不由得”啧”了一声,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灵气真是个好东西,筑基成功后,他不仅个头隐隐往上窜了一些,原本因为长期受折磨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身体,如今也透露出一股柔韧的力量感。一直笼罩在少年面上的阴霾此刻一扫而空,那张原本清秀却阴沉的脸庞,少了几分往日的阴郁,多了一丝属于剑修的凌厉。
“走吧,下楼用膳。“谢寅淡淡地点了点头,率先转身朝楼下走去。
水云城虽小,但地处交通要塞,来往的不仅有凡人更有不少的修真人士,所以这里的客栈和酒楼也是人声鼎沸,一进入酒楼,店小二便眼尖的凑上来,殷勤地将二人引到了二楼一处靠窗的雅座。
“安排一桌菜,你看着办吧。”谢寅落座后,掏出沉甸甸的一袋碎银,随意的丢给了店小二,那小二得了钱,连连称好的下去安排了。
已是黄昏时刻,从窗户望下去,街上的商铺已经纷纷点上了灯。叫卖声,杂耍声交织在一起,各种稀奇古怪的修仙小玩意和凡间摊位掺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番别样的景象。
谢寅端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
表面:凡尘俗世,聒噪。
内心:这就是山下的花花世界吗!!果然是乱花迷人眼啊!!!
作为一个穿书之后不是在装逼就是在挨打的社畜,他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这鲜活的修真世界。
还未等他沉浸多久,便被一连串的轻呼和压低的议论声拉回了思绪。
他的面前,店小二带着一溜的人,如同流水般往桌上摆放菜肴,“客官,您的菜上齐了!“他说完,还不忘殷勤的为二人添满茶水再退下。
谢寅收回目光,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足够七八个人吃的菜,慢了半拍地和对坐的萧烆对上目光。
哎呀……这小二真是......太懂事了!
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他们的桌子上投来了或震惊或不解的目光,谢寅一概屏蔽掉,正襟危坐地对着萧烆道:“你刚刚筑基,多吃一些无妨。”
说着,先拿起筷子,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夹向了桌面正中央那道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糖醋鱼。
这一口入口,谢寅的眼泪都要下来了,老天开眼,吃了几个月的鸟食,今天终于吃到正常的饭菜了,要不是碍于对面还坐着一个萧烆,他能当场扫光这一桌子!
谢寅强忍着狼吞虎咽的冲动,维持着握筷子的优雅姿势,面无表情地,又没忍住夹起一块糖醋鱼肉,慢条斯理地放入嘴中,随后,筷子又不经意地落在了旁边的桂花糖藕、蜜汁烤鸡上。
终于,他放下筷子,用清冷的嗓音给自己找补道:“我平时辟谷惯了,这些俗物于我无益。你多吃些,补补气血。”
“是,多谢师兄。“萧烆乖顺地点了点头。
但实际上,萧烆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过。他刚刚筑基,体内灵气充盈,对这凡间的食物并无太多渴望,只是听话地开始慢慢吃饭。
谢寅看着低头吃饭的少年,内心小小地松了一口气,雀跃地将筷子伸向了满桌的佳肴。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夹第一筷子糖醋鱼的时候,萧烆就已经在看了。
少年的视线一直很低,但那双刚刚筑基后变得格外敏锐的眼睛,余光里一直挂着对面的那个人。
他看着师兄一边说俗物无益,一边筷子极其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清淡的素菜,直奔那些浓油赤酱、酸甜可口的菜肴。他甚至能敏锐地看到,师兄在咬下那块裹满了桂花糖浆的糯米藕时微微眯起的双眼,连平常总是紧绷的唇角,都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
借着低头的弧度,萧烆的眼底飞快划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师兄他,喜欢甜食。
萧烆默默记下了。他把头抬起来,慢慢将筷子伸向了最后一块糖藕,不着痕迹地看向谢寅,果然,没有错过师兄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舍。
随后,他手一顿,将那片糖藕放入了谢寅的碗中,开口道:“师兄为我护法,损耗极大,即便是辟谷,也该多吃一些。”
谢寅眼睁睁看着那片藕稳稳落入了自己碗中,内心大为感动。
这男主没白救啊!真是懂事!贴心!
“嗯,你有心了。“谢寅端着架子微微颔首,然后心安理得地将最后一块糖藕送入了口中。
一顿饭在谢寅自以为极其优雅自然中和谐结束。
两人并排走出酒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