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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血染婚帐 暗夜追凶   在老萨 ...

  •   在老萨满强自镇定的吟唱和愈发激昂、却也掺杂着紧张气氛的鼓乐声中,后续的婚礼仪式被压缩着、却也庄重地完成了。
      巴图始终握着塔娜的手,挺直脊梁,面色虽然苍白,却无一丝动摇。肩胛处的箭伤被华服遮掩,只有近处的人才能看到那片不断扩大的深色痕迹和巴图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塔娜亦维持着新娘的仪态,只是握着巴图的手微微用力,眼神不时掠过他肩头,琥珀色的眸子里,那份惯有的清冷疏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勃日帖与巴尔思脸色阴沉如铁,但全程保持着首领的威严,婚礼的流程一项未少。直到最后的“送入婚帐”环节,气氛才稍稍松弛,却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巴图拒绝了用软轿抬送的建议,坚持自己行走。在苏赫和巴雅尔一左一右近乎搀扶的护卫下,他与塔娜并肩走向营地西侧、早已布置好的华丽婚帐。沿途,族人们自发地让开道路,望向巴图的目光充满了担忧与更深的崇敬。那支还钉在他肩后的短小弩箭,此刻不再仅仅是伤口,更像一枚染血的勋章。
      婚帐内温暖如春,铺设着厚实柔软的织花地毯,悬挂着红色的纱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一种新布置房间特有的气息。但此刻,所有人都无心欣赏。
      巴图刚踏进帐内,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被眼疾手快的苏赫和巴雅尔死死扶住。
      “快!医者!把乌力吉大叔请来!”苏赫急声对帐外喊道,与巴雅尔小心地将巴图搀扶到铺着厚厚兽皮的矮榻边坐下。
      塔娜紧随而入,看了一眼帐内匆匆赶来的两名乌洛兰部医者和随后被请来的、提着药箱的草药师乌力吉,以及焦急守在帐口的诺敏额吉和几名侍女,她抿了抿唇,对苏赫和巴雅尔道:“你们先出去,守住帐外,没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苏赫和巴雅尔一愣,下意识看向巴图。
      巴图忍着剧痛,点了点头。两人这才躬身退下,将帐帘仔细掩好。
      塔娜转向乌力吉和那两名医者,目光清冷:“有劳几位,请务必为王……为巴图处理伤口。”她顿了顿,补充道,“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她的镇定与干脆,让原本有些慌乱的医者们也稍微定下心来。乌力吉向塔娜微微躬身,立刻上前查看巴图的伤口。
      诺敏额吉也想进来,却被塔娜用眼神轻轻制止。诺敏看着塔娜沉静而坚定的侧影,又看了看榻上脸色苍白的儿子,最终没有坚持,只是低声对托娅吩咐了几句,便转身去处理外面的混乱局面。
      帐内只剩下巴图、塔娜、乌力吉和两名打下手的医者。乌力吉小心地剪开巴图肩背处浸透鲜血的衣料,露出伤口。弩箭不大,但箭头带有倒钩,深深嵌入皮肉之中,周围一片青紫肿胀,渗出的血颜色暗红。
      “箭上有毒!”乌力吉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凝重起来,他凑近仔细闻了闻伤口渗出的血液气味,又用银针试探,眉头紧锁,“不是烈性剧毒,更像是……一种麻痹和延缓伤口愈合的药物。幸好王子穿着厚实礼服,抵消了部分力道,也未伤及要害骨骼。但必须立刻取出,清洗伤口,敷上解毒生肌的药膏。”
      塔娜站在一旁,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和乌力吉凝重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面上依旧沉静。“需要我做什么?”
      “烦请格格准备大量煮沸后放温的盐水和干净的布巾。”乌力吉也不客气,一边从药箱里取出各种工具和药瓶,一边快速吩咐。
      塔娜立刻转身,指挥帐内原本侍立的两名侍女去取所需之物,自己则亲自检查了送来的水和布巾是否洁净。她的动作麻利而有条不紊,全然不见新嫁娘的羞涩与慌乱。
      一切准备就绪。乌力吉用特制的钳子夹住弩箭尾部,对巴图道:“王子,箭有倒钩,取出时会很疼,请忍耐。”
      巴图早已疼得额角青筋隐现,闻言只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咬紧了事先准备好的软木。“来吧。”
      乌力吉手上用力,稳而快地向外一拔!
      “呃——!”巴图身体猛地一颤,牙关死死咬住软木,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瞬间布满豆大的汗珠。一股黑红色的血液随着箭头的拔出而涌出。
      塔娜几乎是立刻将准备好的、蘸了温盐水的干净布巾递到乌力吉手边。乌力吉迅速用布巾按住伤口止血,另一只手已将解毒的药粉撒了上去,然后开始仔细清洗伤口周围。两名医者在一旁协助。
      整个过程,巴图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身体因为剧痛而不住地微微颤抖,脸色白得吓人。
      塔娜就站在旁边,看着乌力吉熟练地处理伤口,看着那狰狞的创口被清洗、上药、包扎。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巴图因为忍耐而紧绷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沉淀。
      当伤口终于被妥善包扎好,乌力吉又喂巴图服下一碗内服的解毒汤药后,巴图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地靠在榻上,浑身被汗水浸透,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毒已清了大半,伤口也处理妥当,但失血不少,且箭上药物对身体有所损害,需静养数日,按时换药服药,切忌用力。”乌力吉仔细叮嘱,又留下几包药粉和药膏,这才带着医者躬身退下。
      帐内一时陷入了寂静。只有巴图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塔娜走到矮榻边,看着闭目喘息、脸色依旧苍白的巴图,沉默了片刻,从旁边水盆里拧了一条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他额头上和颈间的冷汗。
      微凉的指尖和温热的布巾触碰到皮肤,巴图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塔娜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收回手。她看着巴图,此刻的他卸去了婚礼上强撑的威严与镇定,显露出重伤后的虚弱与疲惫,那张融合了英气与柔和的面孔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感。
      “谢谢。”巴图的声音嘶哑干涩。
      塔娜摇了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将布巾重新浸入温水,声音平静无波:“该说谢谢的是我。那一箭,原本是冲我们两人来的。你……挡在了前面。”
      巴图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皱了皱眉:“总不能……让你刚嫁过来就受伤。”
      塔娜仔细擦完最后一点汗渍,将布巾放回盆中,在矮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他包扎好的肩头:“很疼吧?”
      “还好。”巴图习惯性地想否认,但对上塔娜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琥珀色眸子,又改了口,“……是有点。”
      塔娜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帐内的烛火在她眼中跳跃,将那层惯有的清冷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
      “我以前觉得,”塔娜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巴图说,“你只是个被父辈安排好命运的男孩,或许有些小聪明,有些骑射天赋,但终究……需要庇护,需要引导。”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巴图,“今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只是骑射和武艺,还有……在那种时候,能立刻做出反应,挡在前面,稳住局面的胆魄和担当。”
      她微微偏头,似在回忆:“我见过许多勇士,冲锋陷阵时勇不可当,但遇到突如其来的刺杀、场面失控时,却未必能保持清醒。你……比我预想的,要强得多。”
      这番直言不讳的评价,让巴图有些意外。她看着塔娜,这位骄傲的格格此刻脸上没有虚伪的恭维,只有一种近乎审视后的坦诚。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巴图低声道,“你也很镇定。”
      “我是哈尔哈部的格格,从小就知道,荣耀的背后,总是伴随着危险和算计。”塔娜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少了几分疏离,“只是没想到,这场算计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提到刺杀,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苏赫的声音低低传来:“王子,格格。其木格和巴雅尔回来了,有发现。”
      巴图精神一振:“进来说。”
      苏赫闪身入内,其木格和巴雅尔紧随其后。两人身上都带着尘土和一丝血腥气,显然刚刚经历了一番搏杀或追踪。
      “怎么样?”巴图坐直了些,问道。
      其木格脸上带着未散的怒意和兴奋,压低声音道:“抓到了一个!那孙子滑溜得很,放完冷箭就想往人群里钻,还换了衣服想混出去,被我和巴雅尔盯死了!在营地东边的马料堆后面堵住,还想反抗,被巴雅尔一棍子敲断了腿!”
      “人呢?”塔娜问,声音冷了下来。
      “捆结实了,堵了嘴,关在地牢里,由阿古拉将军亲自带人看着,苍蝇都飞不进去。”巴雅尔瓮声瓮气地补充,“我们搜了他身,除了那架特制的小巧□□和一些零碎,没找到能直接表明身份的东西。但……”他看了一眼其木格。
      其木格接口,眼中闪着寒光:“但那家伙的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很厚的老茧,不是普通牧人或武士能磨出来的,只有常年练习射箭或使用某种特定器械的人才有。而且,他耳朵后面,有一个很小的、像是什么烙印烫过又模糊掉的痕迹,我瞧着……有点像南边昭人军队里,给某些特殊斥候或死士留的记号,但不完全一样。”
      南边?昭人?还是有人刻意伪装?
      巴图和塔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次刺杀,果然不简单。
      “问出什么了吗?”巴图问。
      其木格摇头:“嘴硬得很,阿古拉将军亲自审了一会儿,用了点手段,他只承认是收了钱,有人指使他混进来,趁乱放箭,制造混乱。至于指使者是谁,钱从哪来,一概咬死不知。看那样子,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就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
      线索似乎又断了。
      “父亲和岳父大人那边如何处置?”巴图看向苏赫。
      苏赫道:“勃日帖首领震怒,已下令全营地戒严,许进不许出,所有外来宾客和随从一律重新核查身份。巴尔思首领也派出人手协助搜查,并加强了他带来的人马内部的检视。两位首领都表示,此事必须彻查到底。”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塔娜,继续道:“另外,勃日帖首领让我转告王子……和格格,今夜……请务必小心。地牢那边,他会亲自过问。”
      这“务必小心”四个字,含义深远。谁也不知道,刺客是否只有这一个?是否还有后手?这新婚之夜,注定不会平静。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炭火燃烧的轻响。
      塔娜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望向外面被火把照得明暗不定的营地。她的背影在烛光中显得纤细却挺直。
      “看来,”她背对着众人,声音清晰地传来,“有人很不希望我们乌洛兰部与哈尔哈部顺利联姻,甚至……想一箭双雕。”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巴图、其木格、苏赫和巴雅尔,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属于草原贵女的决断与锋芒。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安生,那我们,就更不能让他们如愿。”
      她走回矮榻边,看着巴图:“你受伤需要休息。外面的事,有父亲和勃日帖首领,还有……”她看了一眼其木格三人,“你的伙伴们。这帐内,今夜,我来守。”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巴图看着她,看着这个昨日还是陌生、高傲的未婚妻,今日却已并肩经历生死、并展现出超乎寻常冷静与担当的女子,心中涌动着一股复杂而陌生的暖流。
      他点了点头,没有逞强:“好。有劳了。”
      其木格三人也向塔娜郑重地行了一礼,这才悄声退出帐外,如同最忠诚的卫士,融入帐外沉沉的夜色与森严的警戒之中。
      婚帐内,红烛高烧,映照着榻上重伤的王子与榻边沉静守护的新娘。
      帐外,夜色如墨,杀机四伏,追查与防备仍在继续。
      这一夜,乌洛兰部的营地无人入眠。而这场以鲜血开端的婚姻,也在意外与危机中,悄然奠定了某种不同于单纯政治联盟的、更加复杂而坚实的根基。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已不得不携手面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血染婚帐 暗夜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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