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成真[水仙]》NoPanacea

3、伤口

　　第三章

　　满打满算冲了半个小时，夏越把水龙头关掉，拧开烫伤膏的盖子，朝他伤口用力一挤。

　　是半通明偏黄的油润质地，夏越拿了根棉签，把烫伤膏均匀地涂抹在他伤口上。

　　很快，伤口火辣辣的疼起来，“夏越”手背无意识颤了颤。

　　夏越抬眼看他：“很疼吗？那我再轻点涂。”

　　“夏越”说：“更疼了。”

　　夏越下意识去看烫伤膏的生产日期，前年生产的，还有一年才过期。

　　他嘀咕着：“没过期啊，是不是药效就是这样的？”

　　“夏越”垂眸：“应该吧。”

　　他们离得非常近，夏越低着头，头顶距离他胸腔不到两厘米，能看到因为静电贴在他衣服上的几簇头发。

　　“夏越”极力放慢呼吸，害怕被他听到自己毫无章法的心跳。

　　倏地，一阵微凉的风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夏越”思绪被拉回，定睛一看，竟然是夏越在用嘴巴给他吹风。

　　气息不稳，划在手背上隐隐有些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瞬间，“夏越”的心脏好像漏了一拍。

　　手上传来的触感那么真实，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眼睛也在明确地告诉他：这不是幻想，不是梦境，不是虚构的假象。

　　“夏越”忽地鼻头一酸。

　　除了谢寂，没有人会这样细心地对待自己。谢寂和他隔着一条警戒线，无论如何都不能跨越。

　　如果是夏越呢？

　　趁着思绪还没飞太远，“夏越”强制把手收了回来，别扭地说了句：“不用这样。”

　　“行吧。”夏越全然没察觉到异常，松开他的手，回头看了眼厨房。

　　锅里只有一颗煎蛋，恐怕早都凉了。

　　夏越说：“我有点饿了。”

　　“冰箱里有吃的。”“夏越”问：“你想吃什么？”

　　考虑到他的情况，夏越就下了点速食馄饨，不需要技巧，没几分钟就煮好了。

　　夏越十分公平地盛了两碗，一碗放在他面前，还贴心地递给他筷子。没想到，刚夹了一颗馄饨往嘴里塞，就听对面的人说道：

　　“我也想吃。”

　　夏越没回答，只是缓缓看向他的筷子，眼神示意他用筷子夹着吃。

　　“手疼。”

　　对此，“夏越”给出了无法拒绝的理由。

　　夏越：“……你用左手。”

　　“夏越”颇有些为难地说：“左手不会用筷子。”

　　没办法，夏越拿起他的筷子夹了一颗，送进他嘴边：“给你。”

　　“夏越”唇角一弯，乖乖吃掉了。

　　鉴于他的表现还算令人满意，夏越干脆好人做到底，全部都喂给他了。

　　等吃完饭，夏越准备洗碗时才发现，“夏越”被烫伤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起了水泡，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你的手……”

　　“夏越”抿唇：“没事。”

　　夏越蹙了下眉，说：“你的手不能沾水，先去休息吧。”

　　晚上，夏越躺在床上复盘时间线，突然想起什么，侧身问他：“你挑好岗位了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等了很久没人说话，夏越差点以为这人睡了，看到床下他亮起的手机屏幕才用脚勾了勾他。

　　“夏越”说：“我不考了。”

　　夏越愣了一下：“真的？”

　　还不等他高兴，“夏越”又说：“不过我还没告诉爸妈。”

　　提到爸妈，夏越心里一紧，迟疑地问：“你要和他们说吗？”

　　良久，“夏越”轻轻叹息：“说吧，反正早晚会露馅。”

　　趁着天色还不算晚，“夏越”给爸妈拨了通电话。

　　夏越静静地躺在床上。

　　“夏越”通话开了免提，因此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听清电话对面的声音。

　　“喂？”

　　“夏越”说：“爸，是我。”

　　“什么事？”电话那头问。

　　夏爸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片刻后，“夏越”开口：“我不考编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夏越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在心里默数，一秒，两秒，三秒……

　　在第十七秒的时候，夏爸终于发出声音：“你决定好了？”

　　“夏越”嗯了一声。

　　紧接着就是夏爸的破口大骂。

　　夏越整个人心脏都颤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夏越”。

　　通话在继续，“夏越”坐在床铺上没动，脸上满是颓丧和悲伤。

　　夏越完全能够明白此刻的“夏越”正在想什么。

　　这是夏越一直都没能逃过的课题。

　　虽然是独生子，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差。他讨厌那种事事都要被监控、被管教、无法自己做决定的感觉，最终矛盾达到顶峰，大吵了一架。

　　上了大学之后，更是一年不超过两通电话，只是前段时间遵从他们的意见考编，家里关系缓和不少，结果这一通电话再次让他们之间的关系降入冰点。

　　爸妈总把考编说得很好，仿佛所有的问题，只要考上编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可是问题解决了吗？

　　夏越亲身参与了这场盛大的实验，在他们编织的蛛网谎言里，时常感到痛苦。

　　那种不受控制的、时不时就要冒出头来的临近崩溃的精神状态，与被蛛网粘上就无法挣脱的巨大挫败与焦虑，将他整个人牢牢困住。

　　只要一有想要辞职的念头，常年消失的爸妈就会出来阻止他，拿铁饭碗的噱头搪塞他。

　　后来夏越终于明白，他们根本不爱自己，他们只爱面子。

　　那种日子，夏越再也不想看到，“夏越”也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几分钟后，电话那边不说话了，房间内又恢复一片安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怎么可能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夏越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冲着电话那头说：“随你便。”

　　下一秒，夏爸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夏越把免提关了，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不考编了。你再逼我，我就什么也不考，我直接饿死，你等着给我收尸吧。”

　　夏爸怒气冲冲地吼：“我们都是为你好！你还不领情！”

　　夏越把手机挪远了点，不然震得耳朵疼。

　　他看了眼“夏越”说：“我有我自己的日子要过，用不着你们操心。”

　　夏爸在那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后，喘着粗气下了结论：“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别回来！”

　　夏越平静地回应：“好。”

　　电话瞬间被挂断。

　　看着黑掉的屏幕，夏越把手机扔回去，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心里总算没那么堵了。

　　“其实你早就猜到我会帮你。”夏越说。

　　“夏越”嘴角动了下，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干涩的发不出声音。

　　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夏越问：“你手还疼吗？”

　　“夏越”点点头。

　　疼。

　　哪里都疼。

　　–

　　第二天早上醒来，夏越有点偏头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情绪过于激烈导致的。

　　他打开手机，看见系统提示“夏越”一个小时前发来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聊天记录截屏。

　　是家长发来的：夏老师，小远这次英语成绩90分，真是多亏你了。顺便问问能不能把周末的教学提到今天来，我们答应了孩子考得好带他出去玩。

　　【xiay】：家长问家教能不能提前到今天。但我今天下午应该没空，你有时间吗？

　　夏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90分那里。

　　他记得是一个六年级的学生，刚开始英语奇烂，后面才勉强补救到八十分左右。

　　这次考试居然考了90分？

　　夏越再三回想，确定在他的时间线里，这个学生从来没有考过这么高的分。

　　难道时间线已经开始相互影响了吗？

　　他不解地抓了抓头发，敲字回复：有时间。

　　【xiay】：好，我去说。

　　坐了一个小时地铁，终于来到学生家里，家长满脸笑意地说：“真是多亏了夏老师，我也没想到小远这次居然考了90分，真是给我高兴的，我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留你吃一顿晚饭。”

　　夏越受宠若惊，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

　　小远在一旁说：“没事啊老师，你就留下来吧，我爸妈都特别感谢你。”

　　他们实在太热情，夏越不忍心破坏他们心情，只好顺着答应下来。

　　来到书房，夏越看着他的考试卷子，这是成绩最好的一次，刚想夸一句看来是认真学了，就听小远问道：

　　“老师，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夏越心里咯噔一声：“嗯？”

　　小远说：“我喜欢我们班班长，她成绩特别好，班级第一，我也要努力赶上她，和她上同一个初中。”

　　夏越点点头：“那你可要好好听课。”

　　小远美滋滋地说：“好，我肯定好好听课，我真的超级喜欢她。”

　　夏越忍不住笑了：“你一个小孩子，你还懂什么是喜欢？”

　　小远当即反驳道：“我当然懂！我喜欢她，就是会一直想着她，想和她说话，想和她一起玩，看到她和别人说话，我就不开心。然后看到她哭的时候，我也可难过了，一直担心她。”

　　夏越一愣。

　　说的头头是道，现在的小孩子都懂这么多了？

　　小远又问：“老师，你有喜欢的人吗？”

　　夏越摇头：“没有。”

　　小远不死心地问：“老师，你再好好想想。”

　　夏越本想敷衍了事，但想想，他还真是选不出一个合适的人来。

　　早些时候，他喜欢谢寂，现在早没了那种情愫，就是普通朋友。公司里的那些人，光是想想都够反胃的，除非他有病才会喜欢。

　　再然后就是“夏越”。

　　抛去“夏越”的身份不说，有几点还挺符合的。这也是喜欢吗？反过来说，“夏越”是他自己，他关心自己、心疼自己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喜欢就喜欢呗，夏越想，他就算真的爱上自己又怎样呢？

　　回过神来，夏越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