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府工作实录》胡说霸道

3、第 3 章

　　谈郊急忙回头看去，地上被绑着的人扭来扭去，新衣服也被蹭脏——那个鬼却早不见踪影了。谈郊快步走过去将白壁青身上绳子解开，他气急败坏道：“气煞我也，但是……这个鬼真是有点强啊！”灰溜溜站起来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心疼道：“我的新衣裳……”

　　“新衣裳还可以再买，人没事就万事大吉啦！”

　　谈郊点点头，也劝慰道：“对啊，而且其实现在这衣服破的很是独特，很有……”忽然发觉不对，刚刚谁在说话？

　　两人转头看向声音出处，一个矮小的老头拄着拐杖正躲在门后，冒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头，满脸歉意，见他们二人看来，道：“小仙，小仙是不是应该说声救驾来迟？”

　　他直起身子，跨步进屋，道：“方才不是小仙故意拖延，小仙实在是心有余悸，不敢现身。”叹一口气，道：“前些日子大批怨灵往这镇上聚拢，我这老头正在山上睡觉，发觉过来，到这城隍庙察看的时候已经迟了，驻在此地城隍庙的仙友与我相交多年，见到他时他已元气大损，小仙本想回去找些灵药过来，没想到再赶来时，仙友已经仙逝了，唉。”说着拄着拐杖沉痛地敲了敲地。

　　谈郊问道：“是方才那个鬼干的吗？”但心中隐隐觉得应当不是。

　　“非也，小仙留意到，先前仙友去世时在他周身萦绕，以及此处残留的那道极其邪性的鬼气与你们所见的此鬼不同，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别。”

　　谈郊道：“天差地别？差在哪里，何处有别？”

　　白璧青冷哼一声，道：“其实不然，我看两个都是恶鬼，最好是干了坏事被功曹司记名在册，咱们就可以使些凶猛刚硬的手段毫无顾忌地将他们狠狠拿下！”说着便急不可待地摩拳擦掌。

　　土地老头道：“先前的鬼身上怨恋极深，不过这怨气虽然狠重，却混乱纷杂，像是来自很多鬼魂，应当是他收集的鬼魂身上所有，想必那些死人的魂魄被吸引到这就是因为他。”

　　有些鬼魂想要增强自己的力量，靠自己的怨气和法力达不到自己需要的强度，就会收集比自己弱小且未进入地府的鬼魂，将其炼化为自身的灵力。谈郊道：“那后者呢？”

　　土地苦笑道：“后者正是我不敢现身的原因，因为他是一个已经修炼成鬼神的鬼，身上的鬼气不单是怨气了。”

　　鬼神是指通过正途修炼，至少，不用残害无辜生灵的途径或手段修炼而成的法力高深的鬼，其法力近乎于神，甚至高于神。鬼不愿意投胎转世也没什么，只要不对他人命格人生作乱，不扰乱人间，功曹司便不会记其大过，天庭皆默许其自生自灭，其实本来也不是所有凡人死后都有投胎转世的机会，未犯大奸大恶，有罪却不至送往地狱者，往往灵力低微，这部分鬼不必进入地府，被长留世间，永世做孤魂野鬼，直到魂飞魄散。

　　“前几日他突然造访此地，小仙察觉到后就一直留意，不过他什么事也不做，一直在这附近，额，晃悠。刚刚他离开，小仙这才敢现身。”

　　谈郊回忆方才与这鬼见面的画面，问道：“既是鬼神，为何扮成一个小孩招摇撞骗？”

　　白璧青点头道：“不错，什么事也没做？那他一个鬼找小孩干吗！哎，你这老头是不是贪生怕死，以至见死不救？”

　　土地急道：“误会，真是误会，这鬼神来了没几天，这些天常常化身找小孩们，”指了指躺在旁边的小孩，“土地老儿我看的很清楚，鬼神确实没有干什么事啊，我这一把老骨头，虽说也是仙风道骨，但也是不便现身其前，质问他有何目的。再说，人家真没干什么嘛。”

　　“真要干了就迟了，还等你慢悠悠从门后踱过来？”白璧青皱眉道。

　　谈郊对土地公歉然一笑，对白璧青道：“既然不是他召集的鬼魂，那就还是先找到真正的元凶吧。”转头对土地公道：“不知土地神仙晓不晓得前一个鬼去了哪里？”

　　土地道：“这个小仙实在不知，不过这两个鬼出现的时间恰好是错开的。”

　　谈郊道：“如此巧合，说不定两者相识，也许，后者知道一些前者的消息。”

　　白壁青双手抱臂站在一旁，想了想，一手支起，摸着下巴道：“说真的，这鬼神说他是鬼就略强了些，说他是鬼神的话……感觉也没那么惊人了。”鬼神神力高深，如果那鬼是鬼神，刚刚怎么会被他绑起来？应该是他掏出绳子往他身上套的时候就一脚把他踢飞才对！

　　“这……这小仙不知，不过小仙暗中观察他的这些天，确实没有见到他周身的鬼气中含有怨气，寻常的灵力强的鬼理应做不到好些天一点怨气也不流露出来，《仙天鬼论》不，不是这么写的吗？或许他是个好鬼，不愿意伤及无辜，是以刚刚与你们交涉时也不奋力相抗。”

　　《仙天鬼论》乃是上天庭高阶文官呕心沥血所著之一大部头书，里面详细记载世间群鬼化形修炼过程，还涵盖如何制服恶鬼的方法，且常年更新，乃是神仙必备之书，在妖界也受到强烈追捧，有些不得修炼其要的鬼也会详阅此书。

　　谈郊道：“现下不知这鬼去了何处，从我们到这里开始，直至现在也没有鬼魂往这里来，只能对其静观其变，先去这些死人的居所查看一番。”说完，忽然想到水君娘娘托付的事，忙道：“土地前辈，麻烦你将这睡过去的小孩送回家，我们还有要事，就先走一步了。”说完拱了拱手，便要离去。

　　白壁青跟上来，在背后开口道：“来城隍庙之前我先去打听了一番北海二公子现在的情况。如今他投在一户经营这一带漕运以及租赁船只的苏姓大家，排行老二，当家老爷收养的义子自己也不知生辰年龄，跟二公子看着倒是相仿，不过听说二公子死活不愿意屈居其下，就将这义子收为三公子了。家中生意向来红火，掌家的对小辈学业甚为看重，故专门请了夫子在家中授业。”

　　谈郊点点头：“我们先进府中探查一下详细情况，再找法子看看能不能在里面混个能长期待下去的名头。”

　　“这简单，咱们给府里这老爷主母侍妾什么的施个无伤大雅的法，下个不伤及性命的小毒，再扮作绝世神医不就妥当了。”

　　谈郊沉吟道：“不错，这个法子在凡间话本子上出现的频率居高不下，想来凡人很吃这一套。不过，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对府中比较身强力壮的人下手，以免出了差错，影响无关命格。”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道：“府内现有二公子，收养来的义子三公子，应当是还有一位大公子，不如对不起大公子，让他做这个靶子。”

　　白壁青作思考状，道：“我为他深感遗憾。不过你这么说我倒反应过来，今天打听下来，没有一人提到这个大公子，真是奇怪，年龄相仿的话，讲消息的人应该多少会有所提及，毕竟，无论是哪里的群众，都喜欢比来比去的。或许这大公子年纪一大把，大家觉得与两个小辈没什么好比的，又或许我们跟他早就见过——在地府，所以才没人提他。”

　　“……”谈郊顿时更加觉得对不住这位大公子了。

　　两人边说边走，来到苏府门前。随即隐了身，进入府中。

　　谈郊闭眼捏了一个决，将全府上下探查一番，轻呼一口气，还好此处没有怨气强烈的冤魂逗留。

　　抬脚往更深处走，不禁感慨，苏府当真生意兴隆，整个府内虽不至于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但也称得上轩昂气派。院中绿植花卉甚多，物件摆放错落有致，实在是十分宜居。

　　“我真想搬进来住啊——瞧那个桌子！”白壁青眼睛倏然一亮，扯了扯谈郊手臂，指着走廊外的一块空地，中间摆放的桌子竟然状似一座小山，上面雕着些竹林景观，还有溪流缓缓淌过，在山腰上有一凹陷处堆着麦谷，有只鸟正在那欢快大吃，放东西的平坦处做的像南方的梯田，真是可爱至极。“这北海二公子下凡过的日子真是舒爽，在这里住着哪里算什么渡劫。啊，要是小赌怡情之际，有这么一张意趣非凡的桌子在旁助兴，我都会替柳骰高兴。”

　　谈郊道：“我也替你高兴。小青……虽然也没什么，但渡劫的这位是北海三公子。”

　　白壁青道摆摆手，完全没听进去一样。

　　两人又走近凑前去细细端详，皆联想到太上老君的那张号称天上有地上无的宝贝桌子，只觉得比起这个根本没眼看。桌上放了些糕点，隐隐传出花香味，谈郊立时转头，果不其然，白壁青已经从最近的盘子中拿起一个往口中放了。

　　正要开口，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从蜀葵花丛中冒出一只灰白刺猬，正沿着篱笆迈着短腿边往这边迅疾移动。

　　谈郊侧头对白壁青嘘了一声，想要看看这只白仙要干什么。

　　只见它奔到桌前后停了下来，望了望桌子边沿，转了转头，像在观察四周，随后又向桌边最近的一棵小树移过去，晃晃悠悠，准备往上爬。但它身子圆滚滚的，腿长不尽人意，尝试好几次仍然还是在中途掉下来。

　　白壁青附在他耳边悄悄道：“我们要不要帮帮它，小刺球看着怪可怜——玉皇大帝啊！”他目瞪口呆地失声喊出一句惊叹，而谈郊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那刺猬屡试皆爽后，在月光下，挨着篱笆顿住片刻，竟突然化身人形，原来是个修炼成精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