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之海，景之域》王向山而

84、好想见他 凛回到

　　凛回到大阪的第三天，金太郎开始念叨饭团。

　　“表哥——特大饭团——说好的特大饭团——”

　　那声音从客厅传到厨房，又从厨房传到阳台，最后在凛推开门的那一刻，变成了挂在脖子上的一整个人。

　　金太郎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红发蹭得他下巴发痒。

　　凛伸手把小金搂住防止摔倒，“昨天不是说想吃天妇罗。”

　　“都要，今天想吃饭团。”

　　凛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沉默了两秒。

　　带着无奈地笑意，“好吧，做。”

　　金太郎立刻跳下来，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特大！”

　　“特大。”

　　“料超多！”

　　“料超多。”

　　“比上次那个还要——”

　　“金太郎。”凛打断他，“除非你想去掉天妇罗。”

　　金太郎捂住嘴，疯狂摇头。

　　凛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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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凛开始准备食材。

　　金太郎蹲在门口看着，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科动物。

　　他的目光追随着凛的每一个动作——淘米，煮饭，切配料，调酱汁——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表哥。”

　　“嗯。”

　　“为什么你做饭这么好吃？”

　　“因为想做得好吃，学了”

　　“那为什么我想做得好吃，但做出来就不好吃？好难哦”

　　凛正在切鲑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金太郎那张写满困惑的脸。

　　“……因为你太着急了。”

　　金太郎烦恼地抓抓头发，“……好吧！”

　　凛收回视线，继续切鱼，“小金想吃什么，我都会做给小金的。”

　　金太郎瘪了瘪嘴，但很快又被凛的动作吸引。

　　他看着那双手把鲑鱼切成均匀的小块，把梅干去核剁碎，把海苔剪成细长的条。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像某种表演。

　　“表哥。”

　　“嗯。”

　　“你在东京的时候，和迹部前辈一起吃饭了吗？”

　　凛的刀停了一瞬。

　　“……吃了。”

　　“好吃吗？”

　　“好吃。”

　　“比表哥做的还好吃？”

　　“不一样。”

　　金太郎歪着头，似乎在想“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但他很快放弃了思考，因为凛开始捏饭团了。

　　金太郎看呆了。

　　饭团在桌上排成一排，每一个都硕大饱满，三角形的形状利落分明。

　　鲑鱼的，梅干的，昆布的，还有几个混搭了各种配料的，是金太郎专属的“超级特别版”。

　　“可以吃了吗？”

　　凛点点头。

　　金太郎扑过去，抓起一个饭团，一口咬下去。

　　“唔——好吃！！”

　　他含混不清地喊着，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凛端出了炸好的天妇罗，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个饭团，慢慢咬了一口。

　　“慢点吃。”

　　“嗯嗯嗯——”

　　“咽下去再说话，不然会噎住”

　　金太郎努力把嘴里的饭团咽下去，然后长出一口气。

　　“表哥，你做的饭团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饭团！”

　　凛看着他，没说话。

　　但是很高兴，他很喜欢小金的夸奖

　　但他又咬了一口饭团。

　　饭后小金主动洗碗，虽然这次也打碎了一个，但是比上次的碎片少。

　　凛顿了一下，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已经很棒了，小金是我最棒的欧豆豆”

　　金太郎的眼睛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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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园离小金家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十分钟。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空无一人的球场上。

　　金太郎在场地上跑来跑去，挥拍，击球，捡球，再挥拍，再击球，再捡球。

　　他像一台永动机，永远不会累。

　　凛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他。

　　阳光落在金太郎身上，把那一头红发照得更加耀眼。

　　他跳跃，奔跑，挥拍，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偶尔打出漂亮的球，他就会转过头，朝凛的方向挥挥手，脸上是那种纯粹到让人移不开眼的笑容。

　　凛会轻轻点头。

　　只是点头。但金太郎每次看到那个点头，就会像得到什么奖励一样，跑得更欢。

　　又一次漂亮的反手直线球后，金太郎收起球拍，朝长椅跑过来。

　　“老哥，水！”

　　凛把准备好的运动饮料递给他。

　　金太郎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一屁股坐在凛旁边，仰着脸看天。

　　“累吗？”凛问。

　　“不累！”金太郎中气十足，“再打三个小时都行！”

　　凛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没说话。

　　金太郎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

　　“表哥。”

　　“嗯。”

　　“你和迹部前辈，是不是特别好？”

　　凛的手顿了一下。

　　金太郎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是最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疑问。

　　“总觉得，表哥每次见到迹部前辈都很开心，也经常提到他。”

　　凛看着他。

　　“虽然表哥一直都是没什么表情啦，”金太郎继续说，“但就是不一样嘛。说不清楚，但就是不一样。”

　　凛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刚才在厨房里，金太郎问“和迹部前辈一起吃饭了吗”的时候，自己的刀停了一瞬。

　　他想起列车上，看着那张背影照片时，自己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

　　他想起那些被他反复翻看的消息，那个只有一个“啊”字的回复。

　　金太郎还在等他的回答。

　　凛伸出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红发。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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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凛带金太郎去泡温泉。

　　那是家附近的一处老式温泉，环境清幽，客人不多。

　　他们在更衣室换好衣服，推开通往浴场的门，热气立刻扑面而来。

　　金太郎欢呼一声，扑进池子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凛靠在池边，让温热的泉水慢慢没过肩膀。

　　池子里，金太郎在扑腾。

　　他把毛巾顶在头上，假装自己是某种水生生物，在水里钻来钻去。

　　偶尔钻到凛旁边，扯扯他的手臂，然后又钻走，留下一串咯咯的笑声。

　　凛看着那些水花，目光渐渐变得有些涣散。

　　热气氤氲中，思绪开始飘远。

　　好怪，想到的全都是迹部，全都是迹部对自己的好。那些傲娇和别扭也是。

　　温泉水汽氤氲，把整个浴室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里。

　　金太郎还在扑腾，水花声远远近近，联结成一片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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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靠在池边，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不是很快。但和平时不一样。

　　那种感觉——想要靠近，又有点无措。

　　想要了解更多，又不知道该怎么去了解。

　　想要……

　　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种心跳，和此刻看着金太郎玩闹时内心充盈的平静温柔，不一样。

　　“表哥！”

　　金太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凛睁开眼，发现金太郎正站在他面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

　　“表哥，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

　　金太郎歪着头，似乎不太相信。

　　但他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池子另一头飘来一只小木盆，他立刻扑过去追，把刚才的问题忘得一干二净。

　　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动了动。

　　亲情。

　　这种守护、纵容、永远愿意为他做特大饭团的感觉，是亲情。

　　那另一种呢？

　　他从来没喜欢过女孩子，不知道。

　　但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回家路上，金太郎睡着了。

　　他靠在凛身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彻底歪倒在凛的肩膀上。

　　呼吸变得均匀，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凛停下来，把他轻轻背起来。

　　金太郎在背上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凛背着他，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夜色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他们身上一晃而过。

　　背上那个重量很真实。

　　温热，柔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凛的步子很稳。

　　他知道这份重量是什么。是信赖，是依赖，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珍宝。

　　他又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不会这样挂在他背上，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不会在睡梦里嘟囔他的名字。

　　那个人会用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会说“还算华丽”，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精准地递上刚好需要的东西。

　　那些恰到好处的馈赠，关心，别扭，让这片深海的涟漪更加浩荡了。

　　很久以前就有的涟漪，愈发地波澜壮阔。

　　背上，金太郎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凛侧过头，听到的是含混不清的“表哥……饭团……”

　　他继续走。

　　步子很稳。

　　回到家里，凛把金太郎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金太郎翻了个身，抱住枕头，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凛站在床边，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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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把金太郎安顿好，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物，在书桌前坐下。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署名为“Atobe”的对话框。

　　他想了想，回：“路上背了一个人。”

　　隔了几秒。

　　“谁？”

　　“金太郎。睡着了。”

　　又隔了几秒。

　　“那个红头发的小不点儿？”

　　“嗯。”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凛正打算放下手机，新的消息弹出来。

　　“背了多久？”

　　凛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但算了一下：“二十分钟左右。”

　　“哼。下次来东京，本大爷可以给你安排车。用不着你背。”

　　凛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想说“金太郎是我弟弟，背他是应该的”。

　　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因为他知道，迹部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回：“好。”

　　对方秒回：“好什么？”

　　凛又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回：“下次来东京，和你一起坐车。”

　　他特地强调了“和你一起”

　　这次隔得久了些。

　　然后是一条语音。

　　凛点开。迹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慵懒和笑意：

　　“啊嗯？本大爷可没说和你坐同一个车”

　　凛听着那个声音，听着自己的名字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

　　他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打字：“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你不想我吗？”

　　（忍足教的真不错，凛已经融会贯通了）

　　“本大爷什么时候让你来了？”迹部小声嘀咕，“才刚分别……没想你。”

　　“刚才。你说‘下次来东京’。”

　　这一次，对方没有秒回。

　　凛看着对话框，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然后消息来了。

　　只有两个字：

　　“……哼。”

　　凛看着那个“哼”字，看了很久。

　　他想象不出迹部打这个字时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字后面的东西——

　　某种被戳穿后的……不好意思？

　　他嘴角动了一下。

　　他又发了一条：“金太郎说，我提到你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这次是真的安静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凛看着对话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然后手机震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凛看着屏幕上跳动的“Atobe”，心跳漏了一拍。

　　他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迹部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点听不出情绪的平稳：

　　“小远山还说了什么？”

　　凛想了想：“他说虽然我没什么表情，但就是不一样。说不清楚，但就是不一样。”

　　对方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迹部开口：“那你呢？”

　　凛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我什么？”

　　“你觉得，”迹部的声音顿了顿，“哪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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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轻轻掀起一角。远处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想起自己这些天来，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瞬间。

　　他开口。

　　“我不知道”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啊嗯，”迹部说，“本大爷也是。”

　　然后电话挂了。

　　凛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几个字，愣了很久。

　　他想起迹部刚才那句话——

　　“本大爷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觉得提到他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还是……

　　心跳有点快。

　　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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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他不觉得冷。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迹部。

　　“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早起训练？”

　　他回：“你怎么知道？”

　　“本大爷什么不知道。”迹部又回了一条，“用新球拍。”

　　他看着那个回复，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

　　“好。”

　　对方秒回。

　　也是只有一个字：

　　“啊。”

　　他看着那个“啊”，像看着某种暗号。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灯，躺下。

　　黑暗中，心跳声格外清晰。

　　一下，两下，三下。

　　他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他知道，睡着前，他在想——

　　下次去东京，是什么时候？

　　好像，真的想那个人了，又有点害怕见面。

　　最终地，……好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