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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越界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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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希腊“神躯”一战后,凛的睡眠变得很浅。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些画面,一次次在脑海中重演。
还有埃万盖洛斯那句话:
“你让我想起了波塞冬。”
波塞冬。
海皇。
夜深人静时,凛反复翻阅着那本《海洋神话与深海地质》。
书页上,描绘波塞冬手持三叉戟、掀起滔天巨浪的插图,被他看了无数遍。
“统御万海”,“怒涛之威”,“无可匹敌的掌控力”……
那些文字,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心里。
他的“海”,一直都是沉静的、包容的、善于承受的。
但波塞冬的“海”,是狂暴的、威严的、掌控一切的。
如果“海”的本质不仅仅是沉静与包容,那么它是否也能拥有波塞冬般的“掌控”与“威能”?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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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开始尝试。
他站在训练墙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再是维持“海域”的被动感知,而是试图将自己的意志——
一种混合了对“掌控力”的想象、对“波塞冬”威严的片面理解。
以及对“异次元力量”的渴望——强行灌注其中。
他想让“海域”产生某种“质变”。
甚至幻想它能显现出类似“深海漩涡”或“怒涛虚影”的形态。
精神力剧烈消耗。
汗水从额角滑落。
但“海域”纹丝不动。
他咬咬牙,换了个方式。
在击球时,他试图在“弦之花月”中模拟“海之怒涛”的爆发力——
想像波塞冬挥动三叉戟时那种横扫一切的威势。
第一球,出界。
第二球,下网。
第三球,力量操控完全失衡,球直接飞向身后的铁丝网。
凛的呼吸开始粗重。
他不信邪,继续尝试。
第四球,第五球,第六球……
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第十次尝试时,他试图强行调动肩部的力量,去模仿那种“怒涛”的爆发感——
就在球离拍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虎口传来。
那是旧伤的位置。
凛的身体一僵,球拍差点脱手。
他踉跄后退,扶着墙壁,大口喘息。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训练服。
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累的。
是旧伤的幻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本摊开的神话书,被风吹动了几页,波塞冬的插图在眼前晃了晃。
凛闭上眼睛。
他触摸到的,仿佛只是一层华丽而冰冷的外壳。
根本无法引动内在力量的共鸣。
心情,难得的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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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蹩脚的猴戏。”
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从身后阴影中传来。
凛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
平等院凤凰站在训练场边缘的阴影里,双臂环抱,金色的发梢在昏暗光线下也带着锋锐的质感。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那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凛试图掩饰的焦躁与虚浮。
“以为对着神话故事摆几个姿势,就能变成波塞冬?”
平等院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扶着墙壁,微微喘息。
平等院走出阴影,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希腊那群家伙的力量,根植于他们的文化与某种疯狂的‘信仰’。
“而你的‘海’,是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沉静能容物,这是它的骨头。”
他在凛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你想把自己的骨头抽了,换上你根本不理解的神话雕像的空架子?”
他冷笑一声。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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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平等院不再多言。
他从脚边的球筐里信手拈起一颗球,甚至没有标准的引拍,只是随意地向前一挥——
轰!
暗金色的海盗虚影自他身后骤然铺开,骷髅旗影裹挟着腥咸的海风戾气。
一道黄绿色残影撕裂空气,发出低沉如海盗号角般的恐怖尖啸!
不见神话意象,却满是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毁灭凶性。
最纯粹、最凝练的绝对力量与速度被海盗意志层层压缩。
球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在哀嚎、在避让。
凛的瞳孔骤缩。
“海域”与“流波”在生存本能下疯狂运转,他拼尽全力挥拍迎击——
砰——咔嚓!
接触的瞬间,难以形容的恐怖力量混合着一种尸山血海淬炼出的、纯粹而暴戾的“毁灭”意志,如同天崩般砸来!
他的“海域”防御被蛮横地撕碎!
“流波”的卸力技巧如同螳臂当车!
球拍被狠狠荡开,虎口幻痛,止不住的颤抖!
网球在地上炸开一个浅坑,高高弹起,滚向远处。
凛踉跄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才停下来。
整条手臂直至肩膀彻底麻痹,无法控制的颤抖。
呼吸停滞。
仿佛刚从一场海难中侥幸逃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剧烈颤抖,所幸没有出血。
又抬头看向平等院。
那人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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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了?”
平等院的声音冰冷如极地寒风。
“这才是触及‘异次元’门槛的东西该有的份量。不是你看两页神话,学两声怒吼就能有的。”
他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是这里!”
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和这里!”
他直视着凛的眼睛,目光如炬。
“真正踏入地狱,被碾碎,再爬出来,把一切变成燃料烧进灵魂和网球里,它才会自己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凛的呼吸渐渐恢复,但手臂还在颤抖。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刺眼的浅坑,又看了看自己剧烈颤抖的手掌。
平等院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神话书,嗤笑一声。
“波塞冬?”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凛。
“先别做梦当海皇了。你的‘海’,现在充其量是个大点的水洼,就想着掀起淹没世界的大海啸?”
他向前走了一步。
“先把这个水洼,挖成能吞下我刚才那种球的深渊再说。”
“把你的基础、力量、意志,还有你这‘海’的每一分深度和韧性,磨炼到极限。”
他顿了顿。
“到时候,该属于你的东西——不管它叫‘深海’还是别的什么——自然会浮上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着幻影手舞足蹈。”
说完,他转身离开。
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只剩下凛一个人,站在那个浅坑旁边,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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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凛才慢慢蹲下。
他看着地上那个被平等院一球砸出的浅坑。
那个坑不深,但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清晰可见。
这就是差距。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个坑的边缘。
粗糙,冰冷,真实。
又看向自己的手。
手臂的颤抖已经渐渐平息,但心,仍在颤动。
不是害怕,是激动!
平等院的话,和那一球的毁灭性触感,如同烙印,深深印在灵魂深处。
急于模仿“波塞冬”、追求“异次元”形态的焦躁,被更深刻的认识取代。
异次元,不是外在的形态模仿,不是意象附加。
而是内在根基、生命经历与网球意志极度淬炼、融合后,自然升华出的、独一无二的“本质显化”。
波塞冬的“掌控”与“威能”,源于其神格与神话定位。
而他的“深海”之路,必须根植于他自身的经历、意志与对网球的理解。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幻想成为波塞冬。
而是让属于自己的这片“深海”,变得更加浩瀚、坚韧、深邃。
当“深海”本身足够强大,其蕴含的力量与特质,自然会孕育出独一无二的、只属于“远山凛”的形态。
凛站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摊开的神话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腰,捡起那本书,合上。
放在一旁的长椅上。
转身,走向训练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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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凛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宿舍。
他简单冲了个澡,躺到床上。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挫败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沉重的网,把他裹住。
但心底,却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那种焦躁,散了。
闭上眼睛,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凛发现自己又站在那片熟悉的“深海”之中。
周围是无边的、沉静的幽蓝,和往常一样。
但这一次——
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股浩瀚、威严、充满压迫感的意志,如同最深处的洋流,缓缓拂过他的“领域”。
那并非具体的形象。
而是“掌控”、“愤怒”、“无尽生命力”与“狂暴威严”等概念的聚合。
隐约带着波塞冬神话特质的“回响”。
它没有攻击。
只是存在。
如同一个标尺,一个映照物。
凛的“深海”本能地微微动荡。
不是畏惧。
而是在对比,在丈量。
在吸收那份关于“质量”、“密度”、“绝对存在感”的模糊感知。
那份意志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退去。
如同潮水退潮。
凛站在原地,望着它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那不是赐予力量。
那是留下一道印记。
一道关于更高层次“海洋之力”可能性的“印记”与“课题”。
真正的“波塞冬之力”,遥不可及。
但这份“印记”,或许能帮助他更好地认清和挖掘自身“深海”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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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凛比平时起得更早。
他没有再尝试任何花哨的模仿,而是换上训练服,走向训练场。
基础体能恢复训练。
核心力量强化训练。
“流波”控制精度的极致打磨。
“海域”感知范围的反复拓展。
一遍,一遍,又一遍。
枯燥,重复,单调。
但凛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专注。
在每一次呼吸与力量的流转间,他都能感觉到,心底那片“海”,似乎更沉静了。
也更“重”了。
平等院的“深渊”之喻,和梦境中感知到的“质量”,为他指明了新的锤炼方向——
不仅要有“广度”与“深度”。
更要有“密度”与“不可撼动”的内在质量。
远处,迹部不知何时出现在训练场边。
他看着凛一次次挥拍,一次次重复那些最基础的动作。
没有问什么。
只是静静地看着,微微笑起来。
然后,他走过去,拿起球拍,站到对面。
“陪本大爷练会儿,凛。”
凛抬起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点了点头,心里很柔软。
“好。”
两人开始对拉。
最基础的正手,反手,正手,反手。
砰。砰。砰。
击球声规律而沉稳。
汗水从额角滑落。
但凛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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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阴影中的“王”与“无”的闲谈】
深夜的训练区,两个身影靠在围栏边。
平等院凤凰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远处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训练墙。
那里,地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坑。
种岛修二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来的能量棒,慢慢嚼着。
“听说你刚才去给那个‘深海’小子上了一课?”种岛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他一贯的玩味。
平等院没有回答。
种岛也不在意,继续说:
“凤凰你啊,肯定打的很狠吧”
平等院冷哼一声。
“不狠,他还会继续对着神话书发癔症。”
种岛笑了。
“不过,你当年不也差不多的德性?整天想着毁灭毁灭的,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平等院瞥了他一眼。
种岛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我不说了。”
他嚼完最后一口能量棒,拍了拍手。
种岛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说,那小子将来会不会也变成什么‘波塞冬’?到时候,你可别输了呀,凤凰。”
平等院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个浅坑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的声音传来:
“那小子,有自己的路。但我也绝对不会输。”
种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着平等院远去的背影,轻声自语:
“哎呀,难得听你说这种话。今年的日本队会走的更远吧”
他伸了个懒腰,也转身离开。
月光下,那个浅坑静静地躺在地上。
像一个小小的印记。
见证着什么开始,又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