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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唯一的挚友
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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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的夏天,阳光总是很烈。
那种烈不是日本夏天的闷热,而是干爽的、直接的、能把人晒脱一层皮的烈。
街道两旁的棕榈树投下稀疏的阴影,空气里飘着烧烤、防晒霜和远处海风的混合气味。
凛第一次踏进那个街头球场,纯粹是因为它离公寓近。
十二岁的他搬来洛杉矶两年了,因为父母都在这边工作。
家里很大,但他自己单独租了一间小公寓,因为和老爸老妈一起住太显眼了。
老被人叫“少爷”,他不怎么喜欢那样。
他拎着球拍,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
像一抹安静的水蓝色,融进了这个充满涂鸦和喧嚣的地方。
球场很破。
地面有裂缝,球网有几处破损,篮筐式的围栏上挂着不知谁扔上去的运动鞋。
几个黑人和拉丁裔少年正在场上打得火热,音乐从角落的旧音响里炸出来,节奏震得人胸口发麻。
凛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最边上那片空着的半场,对着墙壁,开始击球。
砰。
砰。
砰。
每一球都落在墙上几乎完全相同的位置,弹回来,落在他脚边,分毫不差。
那是他最初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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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宾·史密斯第一次见到凛,就是在这个下午。
他本来是想来“踢馆”的——
附近几个街区能打的家伙他都交过手了,听说这片球场偶尔会有高手出没,他打算来试试自己的新招式。
结果一进场地,他就被那个角落吸引住了。
一个亚裔男孩,安静地对着墙壁击球。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水蓝色的头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动作简洁到几乎没有多余,长发随着动作微微飘动。
凯宾走近了几步,盯着那颗球。
砰。
落在同一个位置。
砰。
还是同一个位置。
砰。
还是。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喂!”
他忍不住喊出声。
凛停下动作,转过头。
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被打扰的不耐,也没有好奇,只是……看着。
凯宾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他很快挺起胸,扬起下巴,用他最自信的语气说:
“打一场?”
凛看了他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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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比赛的结果,凯宾一辈子都忘不了。
6-2。
他惨败。
但最让他震惊的不是比分,而是那种感觉——
他的每一次进攻,每一记他自以为刁钻的球,都像打在了一片海里。
后半段。
自己的节奏全都乱了。
打完最后一球,凯宾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凛站在对面,呼吸平稳,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凯宾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平静,没有胜利的得意,没有轻蔑,只是……那样看着他。
凯宾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不一样。
不是那种“好强”的不一样。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他站起来,走到凛面前,眼睛亮得惊人。
“嘿!你!”
凛看着他。
凯宾指了指球场,指了指那颗球,又指了指他:
“你的网球是装了GPS吗?怎么能每次都打在同一个点上?教我!”
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眼前的少年并不讨厌,某种程度上还有点像小金。
“好。”
凯宾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比洛杉矶的阳光还要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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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凯宾就成了凛的“固定搭档兼首席弟子”。
每周至少三天,他们会在那个破旧的街头球场见面。
凯宾总是最早到的那一个,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晃着腿,等着那个水蓝色的身影出现。
凛的话少得可怜。
但每一次开口,都一针见血。
“你右肩比左肩低了1.5厘米,重心偏移了。”
凯宾龇牙咧嘴地调整。
“你昨天熬夜了,今天不要练习太久”
凯宾嘟囔着“你比我那啰嗦的私教还麻烦”,然后乖乖照做。
有时候凯宾会烦。
“够了够了!我知道怎么打!”
凛就停下来,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海。
凯宾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心虚,但嘴上不肯认输。
“干、干嘛!”
凛没有说话,只是把球扔给他。
“再试一次。”
凯宾咬了咬牙,再试一次。
结果——果然好了。
他瞪着凛,说不出话来。
凛已经转身去捡球了。
凯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话少,但好像……挺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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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激烈的对练后,凯宾瘫在球场边的长椅上。
“饿死了——!”他仰天长啸,“Ray,我们去吃超级大汉堡吧!我知道一家店,汉堡这么大!”他张开手臂比划。
凛看了他一眼。
凯宾浑身是汗,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T恤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凛沉默了一秒,像是看到了小金,“等着。”
他转身,走向街角的有机超市。
凯宾愣在原地。
“等、等什么?”
四十分钟后。
凯宾站在自家略显凌乱的公寓厨房里,眼睛瞪得滚圆。
凛正用他厨房里那些简陋的厨具,变魔术般地做着什么。
砧板上是新鲜的鸡胸肉,旁边的碗里是洗好的西兰花和甜椒,灶台上正煮着藜麦。
他的动作很稳,很干净,和他打球时一模一样。
“你……你还会做饭?”凯宾结结巴巴地问。
凛没有回头。
“一部分。”
二十分钟后,两份摆盘精致的“训练后特餐”摆在了凯宾面前。
香草柠檬烤鸡胸肉,表面微微焦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用橄榄油和黑胡椒简单调味的烤西兰花与甜椒,颜色鲜艳,看着就有食欲。
一团捏成可爱三角形的藜麦饭,上面还撒了几粒黑芝麻。
还有一小杯用希腊酸奶、蜂蜜和蓝莓调制的餐后点心,用薄荷叶点缀。
凯宾看得眼睛都直了。
“哇噢!Ray!你居然还会这个?!这比米其林摆盘还漂亮!”
凛将刀叉递给他,语气依旧平稳:
“慢点吃,不够了我再做。”
凯宾顾不上回答,已经狼吞虎咽起来。
“太好吃了!”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比汉堡健康一万倍!以后……以后还能有吗?”
凛看着他,没有直接答应。
只是“嗯”了一声。
凯宾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从那以后,凯宾的冰箱里总会“恰好”多出一些适合健康烹饪的食材。
而凛也默认了在两人一起练到很晚时,担任起“营养补充官”的角色。
厨房渐渐成了他们除了球场外,另一个充满安心感的独处空间。
有时是在凯宾凌乱的厨房里,有时是在凛一尘不染的公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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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宾的公寓里有一面墙,贴满了拍立得和照片。
那是他的“人生记录墙”——
和朋友们打球、聚会、旅行的疯狂瞬间,乱七八糟地贴在一起,五颜六色,热闹非凡。
认识凛之后,这面墙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新的照片出现了。
有凛在球场边专注地调整护腕,低垂的蓝色睫毛在阳光下像蝶翼。
有他坐在公园长椅上看书——
一本厚重的德文运动生理学,封面看起来就很可怕。
凯宾搞怪地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做着鬼脸。
有两份并排摆放、一模一样的健康餐盒,被凯宾拍得特别有仪式感。
甚至有一张是凯宾赢了某个小比赛后,兴奋地跳到凛背上。
凛被撞得微微前倾,表情有些无奈,但手却下意识地扶住了凯宾的腿。
凯宾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
朋友们来玩时,总会指着这些新照片起哄:
“Kevin,这漂亮又酷的男孩是谁?你的‘特别朋友’?”
凯宾会立刻大声反驳:
“是Ray!我最重要的对手和最好的哥们儿!别瞎说!”
但他反驳时,耳朵尖总是会泛起红色,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朋友们笑得更大声了。
他们给凛起了个外号——“Ocean Boy”。
因为他沉静的气质,蓝色的头发,以及打球时那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就像一片海。
凛第一次听到这个绰号时,只是眨了眨眼,没说什么。
算是默认了。
凯宾私下觉得,这外号贴切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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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后的傍晚,是他们最常有的独处时间。
有时就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分享一瓶凛带来的无糖电解质水。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棕榈树剪影般立着,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两人话不多。
凯宾会聊他今天的球感,或者某个讨厌的对手,或者下次打算用什么新招式打败凛。
凛就安静地听,偶尔给出简洁的技术分析。
“你那个新招式,很厉害。”
凯宾就会得意洋洋地讲述自己的新招式。
凛没有说话,只是听。
但他的唇角,一直弯着。
有时候,凯宾会看着凛被夕阳镀上柔和光晕的侧脸,有些出神。
这个人,和周围喧嚣的一切格格不入。
球场上的音乐,街头的嘈杂,朋友们的大呼小叫——
他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带着某种沉静的、深不可测的东西。
但和他待在一起,凯宾却觉得无比平静。
也无比……开心。
有一次,凯宾喝光了最后一口汽水,捏着空罐子,忽然没头没脑地说:
“Ray,要是能一直这样打球就好了。就我们俩。”
凛转过头,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清澈见底。
他点了点头。
“嗯。网球,和你打,我很喜欢。”
凯宾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凛的肩膀。
凛被他拍得微微晃了一下。
“没错!和你打球最带劲了!”
凯宾大声说。
但他心里那点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凛坦然的回应和夕阳的温度里,化成了一种更坚实的暖意。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喜欢这种感觉。
偷偷地,他用手机拍下了那个傍晚凛望着远方的侧影。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水蓝色的短发染成了金色。
凯宾把那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没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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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球场,厨房,夕阳,汽水。
还有那些安静地、不需要说出口的陪伴。
洛杉矶的阳光依旧很烈,但凛的存在,让凯宾觉得这片阳光里多了点什么。
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那个水蓝色的身影出现在球场门口,他的心跳就会快半拍。
然后他会跳起来,挥着手大喊:
“Ray——!这边——!”
凛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练什么?”
凯宾想了想,咧嘴笑。
“先打!打完再说!”
凛点了点头。
“好。”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少年们的身影被阳光染上金色,璀璨得不可思议。
远处,海浪声隐约传来。
这样的日子,仿佛能一直一直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