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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去冰帝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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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宝寺门口。
远山凛停下脚步，关西的风撩起他水蓝色的长发。
校门内，那个红发少年正用球拍颠着橘子，橘子上下翻飞，映着那张灿烂过分的笑脸。
“小金。”
金太郎应声回头，动作一歪，橘子“啪嗒”坠落，骨碌碌滚到凛脚边。
“我要走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红色的身影炸毛般蹦起来：“哈——？！”
金太郎冲到他面前，眼睛瞪得溜圆。
“老哥你不跟我一起读四天宝寺吗？不是说好了吗——一起上学、一起打球、一起吃午饭——”
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急，最后一把抓住凛的袖子。
“不行不行不行！你答应过要陪我练习新招式的！”
“妈妈的决定。”
四个字，金太郎的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
他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老姑拍板的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啊……”金太郎的肩膀垮下来，爪子还抓着袖子，力道却松了，“东京啊……好远啊……”
他低着头，脚尖碾着地面。红色的短发蔫巴了几缕，耷拉在额前。
凛垂眸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表弟头顶的发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每年寒暑假都黏在一起。四年级时他去了美国，刚回归一个月，又要分开。
他伸出手，落在金太郎头顶，揉了揉那团红发。
手感还是一级棒。
“别担心。”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温度，“东京有很多书店。”
金太郎的耳朵动了动。
“很大的书店。整层楼都是漫画。”
金太郎的耳朵又动了动。
“每周都有最新刊。我可以每期都买，寄给你。”
金太郎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里写满挣扎——
肉眼可见地在“表哥要去远方了难过”和“最新漫画耶不用攒零花钱了”之间剧烈摇摆。
“那……”他的喉结滚动，“那你要记得买哦！不许忘！每一期都要买！特典也要！如果有限定版——”
“嗯。”
“——也要抢到！不能让别人抢先！”
“嗯。”
“——还有还有，如果出角色书签，也要哦！”
“嗯。”
凛一一应着，唇角弯了弯。
金太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哇”地一声扑上来，八爪鱼一样抱住他：“老哥——我会想你的——”
凛被他撞得后退半步，稳住身形，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我也会。”
“你一定要常回来！”
“嗯。”
“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打赢你！”
“嗯。”
“用我新练成的超级无敌绝对美味大车轮山风雨暴——”
凛按在他头顶的手微微用力，成功打断了那个越来越长的必杀技名字。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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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干线驶离大阪站时，凛靠着车窗，望着站台一点点后退。
他想起刚才金太郎用力挥手的样子——红色的身影在人群里跳得老高，大喊着“表哥要常回来——记得漫画——”。
旁边的大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掉了。
金太郎毫无所觉，继续蹦，继续喊，直到列车拐弯，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里。
现在，那个小太阳应该已经冲向章鱼烧摊了。或者书店。
凛的唇角又弯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关西的城镇、田野、山峦一一后退，被东京的方向取代。
他刚从美国回来不久。原本的计划是在日本度过初三这一年——和表弟一起读四天宝寺，过一年普通国中生的生活。
四天宝寺自由欢快的氛围确实让他感到放松，那些吵闹的网球部成员们也很有意思。
但父母突然改了主意。
“小凛，妈妈想让你去冰帝看看。”母亲在越洋电话里说，声音一如既往的“甜心妈咪”，“一定会交到很多好朋友的！”
他没问为什么。他和老爸在家里，习惯性地都听从老妈的吩咐。
老妈能给的，是优渥的生活条件和足够自由的选择空间——
但自己一向没什么朋友，去冰帝，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凛没有纠结。他自然地接受了。
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陌生，城市的气息越来越浓。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新干线的轰鸣，脑海里却是网球撞击墙壁的声音。
砰。砰。砰。
那是他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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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东京的公寓时，天色将晚。
房子不大，但窗明几净，家具齐全，冰箱里甚至塞满了食材——应该是中介提前准备的。
凛简单检查了一遍，把行李箱里的衣物归置好，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服，背起球包出了门。
手机地图显示，附近有一处公共球场，步行十五分钟。
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瓶水。
出门时看见便利店门口的杂志架上摆着最新一期的《少年Jump》，他停了一步，想起金太郎的嘱托，伸手拿了一本。
付了钱，他把杂志小心地塞进球包。
球场在一处公园的角落，被高大的树木半掩着，入口的铁丝网有些生锈。
凛推开门走进去，发现空无一人。
正好。
他喜欢一个人练习。在美国虽然有几个吵闹的家伙围着自己，回来了身边冷清，也没有不习惯。
没有对手，他便面向一面印着岁月痕迹的墙壁，开始热身。
拉伸，转肩，挥拍练习——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示范。
热身完毕，他从球包里取出球拍和网球。
砰。
第一球击出，砸在墙上，弹回。
他没有移动脚步，球恰好落在他身侧半米的位置，高度正好在腰际。
砰。第二球。同样的落点，同样的轨迹，同样的弹回位置。
砰。砰。砰。
击球声在空旷的球场里回荡，规律得像节拍器。
网球一次又一次撞击在墙上的点位，弹回来，落在他脚边分毫不差的位置。
一遍。又一遍。一百遍。
夕阳西沉，光线渐暗，但他的节奏没有乱。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黏在脸颊上。呼吸依旧平稳，步伐依旧精准。
他没有去想任何事。
没有想父母，没有想美国的朋友，没有想远在大阪的小金，没有想明天即将开始的冰帝生活。
他只是打球。一遍又一遍地打球。让身体沉浸在那种熟悉的、单调的、令人安心的节奏里。
如果此刻有人问他：你为什么打网球？
他大概会沉默很久，然后说：不知道，喜欢。
他从记事起就开始打网球了。最早是母亲教的，后来是教练教的，再后来是自己练的。
网球占据了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他很自由，也很快乐。
但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
只是喜欢，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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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球场入口外的阴影里，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停下。
后座的车窗没有摇下。
迹部景吾透过单向玻璃，海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结束学生会的提前会议，回程时习惯性地让司机经过这片离冰帝不远的公共球场。
这个时间点，通常空无一人。
但今天——
那个身影。背对着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抹余晖，对着墙壁一遍遍击球。
迹部原本只是随意一瞥，打算像往常一样继续闭目养神。
但他的目光在触及那个身影的瞬间，停住了。
挥拍的动作。
精简、稳定、高效，没有一丝一毫的冗余或炫技。
不该在这个年纪的少年身上。
这个年纪的少年，大多沉迷于花哨的招式、炫酷的必杀技、让人眼花缭乱的表演。
他们追求的是“看起来很强”，而不是“真的很强”。
但这个人的挥拍，朴素得近乎枯燥。却蕴含着一种……可怕的纯粹。
迹部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
那是一种近乎禅意的专注——只剩球与拍的撞击，只剩那个不断重复的、完美的弧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球场四周的路灯自动亮起，投下昏黄的光。
那个人的节奏依然没有乱。
迹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不是他惯常那种带着睥睨意味的笑，而是真实的、被勾起兴致的弧度。
这个人的球风太干净了。那是真正热爱网球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走吧。”迹部靠回真皮座椅，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没必要现在去打扰。明天，这个人一定会出现在冰帝学园的新生里。他有近乎笃定的直觉。
迹部的目光从渐行渐远的球场收回，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忽然对开学，多了点额外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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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前。
凛击出最后一球。球撞墙，弹回，稳稳落在他脚边。
他收拍，微微喘息，抬起手臂擦了擦额角的汗。
暮色已深，路灯把影子投在斑驳的水泥地上。
然后，像是被什么触动，他忽然转过头。
望向球场入口。
空无一人。
只有晚风拂过铁丝网，发出细微的震颤声。几片落叶被卷起，在灯光下打着旋儿。
凛偏了偏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刚才……好像有视线落在身上？
他站在那里，静静看了几秒。最终放弃思考，拉上球包拉链，背起来，走出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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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东京很安静。
路灯明亮，街道整洁，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便利店还亮着灯，居酒屋传来隐约的笑闹声，几个高中生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凛放慢脚步，让这一切从身边流过。
与记忆中关西的夜晚不同——
那里的灯火是温暖晕黄的，空气中总飘着章鱼烧和酱油的味道。这里的夜晚，干净，有序，但也陌生。
他想起金太郎发来的那条信息——金太郎鼓着腮帮子塞满章鱼烧，对着镜头搞怪地比着V字。
那条信息他看了三遍。每次看，嘴角都会不由自主地弯一下。
回到公寓，洗去一身薄汗，凛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到窗边。
窗外，东京的夜景铺陈开来——
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流转，远处的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片陌生的繁华。
明天，就是冰帝学园开学的日子。
他想起父亲昨天发来的邮件，有着老爸式地温和：“手续已经办好了，小凛。有事联系我们哦，别担心钱不够花……”
母亲则打了一通长达半小时的电话，一句接一句地“凛宝～妈咪酱好想你呀”“小凛凛，要开心哦。”
凛抿了抿唇，耳尖微红，有点无奈。老妈对待他，就会完全变成“甜心妈咪”。
他低头看向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小金刚发来的新消息。
“老哥！！！明天开学加油！！！不要被东京人欺负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后面跟着一串拳头和火焰的表情符号。
凛看着屏幕，眼里的笑意软得像化开的琥珀。
他想了想，输入回复：“嗯。你也是。好好学习，别让姑姑生气。”
发送。
几秒后，回复跳出来：“才不会！！！我可是要成为日本第一网球选手的人！！！学习什么的随便啦！！！”
后面跟着一个吐舌头的鬼脸。
凛轻轻笑了一声，有点无奈。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窗外。
夜空中有几颗星星，不太亮，但确实存在。
就像此刻的心情——不太激动，不太忐忑，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明天，就是冰帝学园开学的日子。
还有……网球部。
他想起今天傍晚在球场时那一瞬间的直觉——
那道落在身上的视线，虽然回头看时空无一人，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过真实，不像是错觉。
是谁？为什么要看？又会以什么方式再遇？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明天会遇到什么——他都会站在球场上。
夜色渐深，东京的灯火依旧璀璨。
凛关上窗，拉上窗帘，在床上躺下。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想起金太郎白天说的那句话：“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打赢你！”
他在黑暗中弯了弯唇角。
嗯，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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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樱花正盛，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拂去，只是微微抬起头，看向正前方那栋高大的教学楼。
与此同时，教学楼的顶层，学生会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迹部景吾端着红茶，海蓝色的眼眸透过玻璃，漫不经心地望向校门口涌动的人潮。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然后，停住了。
那个水蓝色的身影。那个背着网球包的少年。此刻正站在樱花树下，微微仰头，望着这边。
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明明不可能看见彼此——
但迹部就是知道，他们在对视。
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来了啊。”
他轻轻啜了一口红茶，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欢迎来到冰帝。”
樱花纷飞。
新的故事，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