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弱道姑的复仇计划》昭野汀汀

88、第 88 章 前

　　前脚苏清衍才回到玉瑶院，后脚何苓便急匆匆赶了过来。见苏清衍进门，忙迎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衍姐儿，你可算回来了。”

　　她目光在苏清衍脸上来回打量，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急切：“怎么样？叶大人那边……究竟是何种说法？”

　　苏清衍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她轻轻叹了口气，拉着何苓坐下，神色间满是为难：“大娘子，我今日也特意打听了一番。”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只是如今这案子远没有表面看着那般简单。叶大人近来为了此事忙得脚不沾地，听说朝中内外议论不断，他心情也很是不佳，这事想来您比我知晓的还要早。”

　　何苓听得面色尴尬：“我排那小厮去也是担心衍姐儿你的安危……”，连忙把话题扯到自己最急切的话题上：“那威儿……”

　　苏清衍听到她这般毫不遮掩，抿了抿唇，继续道：“我听说如今不单单是在查鬻官案，好像还牵扯出了盐政上的一些旧账，又连带着不少勋贵世家。事情越查越大，早已不是最初那几个人的事了。”

　　“我原也同叶大人提了一句，想着表哥到底年轻，许多事情未必全然知情，罪不至此。可如今这案子正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莫说徇私放人，便是多问一句，都容易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苏清衍说着，又轻轻拍了拍何苓的手：“不过大娘子也别太担心。”

　　“我与叶大人也算熟识，他这个不过是表面严厉，实际上却也不像要将表哥如何。若表哥当真只是牵连其中，并无大错，待案子查清，我瞧着很快就能放出来的。”

　　她眉间轻蹙，一副尽力周旋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叹道“只是眼下这个节骨眼，谁也不敢轻易插手罢了。”

　　何苓听她言辞恳切，不似作伪，心中知道苏清衍怕是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得拜托父兄再找找人才是。

　　没一会，苏廷义就派人一一告知各院，说今夜在望春阁定了宴席，一家人一同去迎接韩家为他们接风洗尘。已是深秋，夜晚带着些朔风的冷硬，赤裸裸地掠过每一个角落。

　　韩芷柔心中带着焦急和殷切的期盼看向城门口，没过多久，只见一队人马缓缓自暮色中行来，后头跟着数辆满载箱笼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地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 正是韩孝廉一家。

　　韩芷柔瞧着这幕眼眶骤然一热。

　　马车尚未停稳，一位妇人便急急掀开车帘下了车。只见韩夫人几乎是踉跄着朝韩芷柔奔来，待看清女儿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时，悬了数月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芷柔……”韩夫人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的儿……”

　　这些日子的奔波劳碌，加上芷柔这边传来的噩耗与惊惧，让她不过短短数月便憔悴了许多，眼底布满血丝，连鬓边都添了几缕白发。

　　她紧紧握着韩芷柔的手，像是生怕一松开，人便会消失一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韩芷柔原本强撑着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母亲……”她反手抱住韩夫人，眼泪簌簌而下。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一时竟谁也说不出话来。一旁伫立着的韩孝廉也眼神中带了些不忍和动容。

　　苏家众人自然知道，这种时候不便上前打扰，便只安安静静地退到稍远些的地方等着。

　　苏绮萝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腰间裙带上缀着的流苏与香囊。苏晏泽则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脚下的青石砖，也不知在发什么呆。

　　何苓与苏廷义站在前头，倒还维持着主人家的体面。二人脸上皆含着得体的笑，远远望着韩家母女相拥而泣的模样，既不催促，也不上前打断，只静静等着那边情绪稍缓。

　　——

　　席上，苏廷义和韩孝廉毕竟在颍州也算有交情，又同为在朝官员，几盏酒过后，话头很快便转到了近日朝堂上的要事。两家夫人也是笑意盈盈地交谈着为人母的不易，教育子女的难处。

　　几个小辈早已相熟，坐在一处倒也不显拘谨。苏绮萝在这种场合向来不会掉链子，始终维持着大家闺秀的仪态，安静听着长辈说话，时不时又侧过头，同苏清衍说上几句女儿家之间的闲话，语气亲近，神态自然。

　　苏晏泽虽不多言，却也规规矩矩坐着，偶尔替几人斟茶递盏。任谁看上去，都是一派兄友弟恭、家宅和睦的体面景象。

　　苏绮萝一边用饭，一边敏锐地捕捉到苏清衍与韩芷柔低声说着什么。

　　什么买女使、教习、书社，又提到将来如何布置前后楼、如何请女先生坐馆。那些字句断断续续落入耳中，她虽未听全，却也很快明白过来。

　　母亲早已同她说过，鸣玉楼的地契如今已经交还给了苏清衍，如此一来，苏清衍今日所说的这些，显然便是打算将原本鸣玉楼的酒楼生意换个法子来做。

　　苏绮萝指尖微微一顿，垂眸夹了一筷子菜，面上仍维持着温婉得体的笑意，心里却不由泛起几分猜疑。

　　鸣玉楼那样好的地段，从前是京中士子官宦往来之处，若继续做酒楼，进项自然不会差。可苏清衍竟要将它改成什么女子书社，听着倒新鲜，却也未免太过大胆。

　　在随口问了几句后，也就不了了之，没再继续参与进去。

　　不过苏清衍与韩芷柔两人倒是你一言我一语，敲定了不少细节。

　　从前堂如何摆书架，到后院如何辟出女眷雅间；从请什么样的女先生坐馆，到日后每月办几场雅集，竟说得有模有样。

　　苏清衍原本便不打算再将鸣玉楼当寻常酒楼经营：“酒楼到底人来人往，三教九流皆有，虽热闹，却也容易生出是非。”她低声道，“不如索性改成书社，外头仍留一间清茶小楼，供来往女眷暂坐，里头却只接待女子。”

　　韩芷柔听得眼睛一亮，随即接道：“如此最好。京中女眷平日里出门，多半不是赴宴，便是上香、买首饰衣料，真正能安心坐下来说话读书的地方反倒少。若这里既雅致，又规矩森严，自然有人愿意来。”

　　二人便顺着这个话头往下说。

　　前楼一层仍作茶座，却不再摆酒，只供花茶、甜汤与几样精巧点心。临街处设书架，摆些诗集、游记、话本、医理浅书与女眷常用的香方、花谱。凡入社者，可在此借阅、抄录，也可将自己读过的书写成短笺，夹在书后，留给下一位看书的人。

　　二层则隔成数间雅室，不以“上房”“厢房”命名，而取“听雨”“照月”“栖云”“问梅”之类雅名。每间屋子里都设矮榻、书案、暖炉与纱屏，女眷可带贴身婢女同坐，也可三五好友相约小聚。若不愿露面，便从后巷侧门入楼，由女使引路，既避开街上闲眼，也免得惹人议论。

　　苏清衍打算将将二楼中间的舞台改为“女塾”。每月固定请女先生来授课，不拘诗词书画，也讲账册、契书、药理、香方，甚至教些女子出门在外如何辨人、防身、验伤、护己的法子。

　　“世人总说女子读书，不过为了识几个字，好添些闺阁风雅。”苏清衍轻轻拨着茶盏道，“可我偏觉得，女子识字，首先是为了看得懂契书，算得清账目，认得出药方，也知道何时该忍，何时不该忍。”

　　韩芷柔听到这里，想起在颍州时澄味楼那晚所玩的“解忧花”，眸光微动道：“我倒有一个法子，不如我们仿照澄味楼，也留一处可为女子解忧的房间吧。”

　　“有些话，女子不好同父母说，也不好同夫家说。若在这屋中里放一只匣子，来往女眷可匿名投笺，问婚嫁、问家事、问病症、问契约。你若能答，便择些无伤隐私的，在每月雅集时讲一讲。若不能答，也可请稳妥的人帮着看。”

　　苏清衍一怔，随即笑着应下。除此之外，苏清衍又提议设一面“流芳墙”。凡来书社的女子，不论身份高低，都可将自己的诗句、画稿、绣样、香方写在花笺上，若不愿署真名，便取一个别号。

　　每月由书社选出几张最有趣的，装裱出来挂在墙上。如此一来，许多平日困在深宅里的女子，除了夫家姓氏、父兄名号外，也得以有一个能留下名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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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说的热闹，直到宴席散去，这才又依依不舍地做了别。

　　第二日，苏清衍收拾好医药包，又入了一趟宫。

　　许是长公主记着她上回说过，要将熏灸调理之法认真教会红玉，今日竟特意让红玉在宫门处等她。

　　红玉远远见了她，便迎上前来，笑着行礼。可这般安排反倒更苏清衍心中不安。

　　一路行至岁湖附近时，苏清衍脚步忽然一顿。

　　不过几日不见，湖边竟已立起一圈半人高的木栏，栏身新漆未干，隐约还带着木料的清苦气。原先横在湖心的那座小桥也不见了，只余两侧断开的石基，被粗绳围住，不许人靠近。

　　苏清衍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诧异。

　　红玉见她望着湖面出神，便笑着解释道：“县主是在看岁湖？自上回宴中接连有人落水，殿下便嫌这湖碍眼，说好好的园子，没想到差点酿成危及性命的祸端。”

　　她抬手指了指湖边新设的栏杆：“所以殿下先命人将湖边围住，又将湖心桥拆了，免得再有人借着赏景往水边去。过些日子，匠作那边还要来清淤改道。殿下的意思是，若能改成浅池便改成浅池；若实在麻烦，便索性填去一半，辟成花圃。左右殿下说了，花开起来一样雅致，总比留着一池子麻烦强。”

　　她望着那座已经被拆去的小桥，眼前忽然浮现出前世聆风亭外那一片幽暗的水色。

　　不论日后是改作浅池，还是填成花圃，至少眼下这座湖、这座桥，都已不再是前世记忆里的模样。

　　苏清衍望着那一圈新立的木栏，心头忽然生出一种极微妙的恍惚。

　　这是不是意味着，有些原本该发生的事，已经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悄然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可这念头才刚浮起，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这些日子以来，京中虽接连牵扯出不少诡异的道法案子，什么献祭、命格、癸水生辰，桩桩件件皆带着玄门邪术的影子，可关于玄慎的消息，却始终少之又少。更没有任何一条线索，真正指向李牧。

　　前世那些似真似假的片段，如今反倒像隔着一层雾。她虽然只记得一些结果，可不经历一遭，依然不清楚那些结果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眼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