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弱道姑的复仇计划》昭野汀汀

56、第 56 章 林

　　林净闻言，也收敛了先前那点护小师妹的心绪，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去，眉心渐渐拧紧：“不错。这些染布看似只是随意晾晒，实则每一道位置都暗含章法。若是没错，这院中所列应是最基础的一重六十四卦。”

　　他说到这里，目光又缓缓扫过院中屋舍、廊道与山石草木，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些：“再加上这些房舍前后错落、彼此牵扣的布局，这整座院子，从门窗到回廊，从假山到草木，处处都被纳进了卦象之中。”

　　他抬眸望向四周，神色愈发凝重：“只要能找出生门所在，便能摸到那些被困之人藏身的地方。”

　　苏清衍凝神点头，道：“可不妙的是，我们如今，也在卦中。”

　　林净和苏清衍立在屋顶，目光随着下方那些翻卷不休的纱布一路游走，正一层层细细拆着这院中的卦位。

　　蓦地，林净眉心一跳，低声道：“不对。”

　　苏清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瞬间看见了那抹混在红纱之间、极不显眼的亮黄色，眸色骤然一凝，立时朝下方喊道：“李芽！东北方向正中心的那条黄色染布，先摘下来！”

　　可她话音才落，院中风势便陡然一变。

　　原本还只是被吹得猎猎作响的绸缎，竟像是在这一刻忽然活了过来，层层翻卷，彼此交错，院中视线顷刻被搅得一片凌乱。站在下头的李芽身形微微一滞，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扰乱了判断；而在屋顶几人看来，那满院翻飞的纱布竟像是要将他整个人一点点吞没进去。

　　一旁的张洞看得分明，急得脸色都变了。

　　他眼睁睁瞧着李芽起初分明是朝东北方向去的，可才踏入那片染布之间不过几步，脚下方向便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悄然扭转了，竟生生偏去了另一侧。

　　“李芽！错了！不是那边！”张洞忍不住在屋顶大喊。

　　可下头那人却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一般，仍旧神色发直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越走越深，身影也渐渐被翻飞的绸布遮得模糊起来。

　　张洞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立时朝叶韫抱拳急声道：“司使！属下在屋顶上看得清楚，我下去斩断那条黄布！”

　　苏清衍甚至还来不及出声阻止，便见张洞方才落地，才一转入那片翻卷不休的染布之间，身形竟也很快乱了章法，不过眨眼工夫，便同李芽一般，迷失在了阵中。

　　林净与苏清衍立在屋顶，眼见李芽、张洞先后陷进阵里，急得脸色都变了。叶韫站在原地，望着下方那片翻卷不休的红纱，神色也愈发沉凝。

　　片刻后，他像是已下定了决心，转头对苏清衍低声道：“你留在这里等我。”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而下。

　　只见他飞快掠进一旁的屋内，不多时便翻出一条粗实麻绳，再次跃回屋顶，将绳索一端递到苏清衍手中，另一端则利落地往自己腰间一系，沉声道：“我这样过去。你站在原地别动，若觉绳子有异，立刻叫我。”

　　眼见他就要再度下去，苏清衍目光在他腰间那草草一系的绳结上一扫，心头顿时一紧，忙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等一等。”

　　叶韫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苏清衍已上前半步，伸手将他腰间那端绳索解了下来，语气急而稳：“你这样系法不行。底下风势乱、纱布又多，绳子一旦吃了力，没几下就会散开。师父从前教过我一种困龙绳的系法，越挣越紧，不容易脱——”

　　她话未说完，林净已伸手将那绳子从她手里扯了过去，低声道：“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一种，我来系。”

　　说着，他又偏头瞥了苏清衍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故作自然的嫌弃：“小师妹，你往旁边站站，别碍手碍脚。”

　　苏清衍眼看着结系好后，又忘了一眼下面的还是不放心，道：“我和你一同下去，师兄在屋顶看着卦位，我就这些染布边缘等你。”

　　叶韫闻言，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眼苏清衍，语气有些发涩道：“好。”

　　风势越来越大，吹得屋顶上的瓦片都啪嗒作响，仿佛下一刻便要被整片掀翻。林净站在上头已渐渐有些稳不住身形，只得伏低了身子，一手死死扣住屋脊边沿，冲着下头两人扬声喊道：“你们小心些——”

　　他话音才落，东西两侧原本紧闭的屋门竟“吱呀”一声，接连自己打开了。

　　下一瞬，一群身着各色长裙的女子，竟从那幽暗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她们一个个双眼涣散，神情空茫，手脚僵直得近乎怪异，仿佛浑身关节都被什么无形丝线牵扯着一般，只能拖着沉重而迟缓的步子，一步一步，自黑暗中向着苏清衍与叶韫围拢而来。

　　林净在屋顶看得背后一阵发寒，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什么东西？！”

　　苏清衍也猛地转头望去，只一眼，也让她头皮发麻，她一面攥紧绳子，一面盯着那些女子身上飘拂拖曳的衣裙，急促地道：“她们身上穿的料子……看起来像是初见玉娘时，她身上那件衣裳的材质。”

　　说到这里，她心头愈发一沉，立刻转向叶韫，道：“得快一点！她们多半也是中了幽靥花之毒，被人困在这里做了活阵的一部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叶韫闻言，闭上双眼，脑海中想着在房顶上所看到的场面，心中谋定那作为阵眼的黄布所在方向，心下一定，也就在此时，屋顶上传来林净迎着呼啸风声的急喊：“是坎五方向——！”

　　叶韫倏然睁眼，脚下轻点，身形已如一道离弦之箭般飞身掠入阵中。

　　苏清衍只觉得手中的麻绳骤然一紧，下一瞬便飞快从掌心滑了出去。她心头猛地提起，下意识攥紧了绳子，连掌心都因用力渗出了一层薄汗。

　　苏清衍再转首看向四周，只见那些神情空茫、双目混沌的女子，也已像是受了某种无形牵引一般，缓缓朝阵中汇去，似乎在游荡着逼近叶韫前行的路径。

　　屋顶上的林净见状，脸色骤变，一面飞快掐算着方位，一面扬声喝道：“不对！这些女子所走的路线，是在扰乱卦位！”

　　他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一片正在移动的人影，声音也愈发急厉起来：“一旦她们走入离位，整座阵的生死门就会跟着偏移，阵眼也会跟着变！要快！”

　　眼看着那些如行尸般的女子如潮水般涌来，距离“离位”仅剩最后咫尺之遥。屋顶上的林净死死盯着下方，紧张得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一口气死死憋在胸腔里。

　　就在那最后一线将合未合之际，叶韫已凭着先前在屋顶上牢牢记下的位置，骤然掠身而起，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直直斩向那匹随风摇荡的黄色绸缎。

　　只听“嗤啦”一声裂响，那黄布应声而断。

　　下一瞬，仿佛整座院子都静了下来。原本狂舞不止的红纱蓦地僵在半空，四下翻卷的布帛齐齐一滞；那些正缓缓逼向离位的女子，也像是被人骤然扯断了身上的丝线，动作生生停住。甚至连方才穿堂而过、搅得满院猎猎作响的风，都像是在这一刻倏然止歇了。

　　天地之间，竟静得只余众人一瞬绷紧后的呼吸声。

　　原本在阵中兜兜转转、几乎已被绕得失了方向的李芽与张洞，也终于在那一瞬寻回了方位。

　　两人先是一怔，随即猛地转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侧不过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竟不知何时已站着个身着长裙、双眼空茫的女子，几乎与他们近在咫尺。

　　两人猝不及防，俱都吓得猛然往后退了几步，后背都隐隐窜起一股凉意。

　　狂风停歇，苏清衍与林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可就在他们抬步准备汇合的瞬间，那些红裙女子却猛地发难，宛如一群彻底失控的提线木偶，挥舞着双臂发疯般地扑向几人。

　　叶韫起初还顾念着她们是无辜之人，只一味侧身闪避，并未真正下狠手。可越往后，那些女子涌上来的人数便越越聚越密，不过几息便封死了叶韫所有的退路。

　　眼见已退无可退，叶韫眸色骤冷，终于反手抽出利刃，寒光乍现，正欲挥下——

　　院门口却骤然传来一声稚嫩而急切的娇呼：

　　“不要伤害她们！”

　　众人齐齐一震，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玉娘不知何时竟闯了进来。她脸颊微微凹陷，整个人仍瘦得厉害，可那双眼却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浑浑噩噩，反倒透出几分久违的清明。她显然是一路匆匆赶来，发髻散乱，呼吸急促，跌跌撞撞地往院中跑来，一边慌慌张张地喊道：“叶大人！不要伤害她们！她们都是无辜的——”

　　说着也一边用力推开这群不断挥舞着双臂、神志迷乱的女孩们，尽力靠近叶韫，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满是泥沙的青石板上，冲着叶韫等人狠狠磕了两个响头，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们都是被贼人抓来、骗上山的苦命人，和我一样……当初若不是她们拼死相护，我是断然逃不出这座苍祇山的……求求您，叶大人，别伤害她们！”

　　苏清衍见状，再顾不得旁的，连忙与李芽、张洞一道赶到叶韫身边。

　　她一边避开那些不断挥舞手臂、神志混乱的女子，一边迅速自怀中摸出随身带着的清心丹，倒出数粒分到几人手中，急声道：“先别伤她们！这些人多半也是中了毒，心神失守才会如此。你们拿着这个，想法子喂她们服下，能稳住一个是一个！”

　　李芽与张洞闻言，立刻接过药丸，也不敢耽搁，忙依言分头上前，尽力按住那些扑撞不休的女子，一一将清心丹喂入她们口中。

　　果然，清心丹喂下去后，那些女子渐渐不再像先前那般疯狂扑撞，挥舞不休的双臂也慢慢垂了下来，虽仍神思恍惚，神色却明显安静了许多。

　　叶韫这才垂眸看向仍跪在地上的玉娘，目光冷沉，声音也不带半分温度：“如今，你还承认自己是娇奴么？”

　　那女子闻言，身子顿时又是一颤，肩背都跟着瑟缩起来。她低着头，声音发抖，几乎不成句子：“我……我不是存心要欺瞒大人的……”

　　她话还未说完，叶韫正欲再问，站在一旁的张洞却忽然猛地抬起头，朝后院方向望去。

　　只见那边不知何时竟已腾起滚滚浓烟，灰黑色的烟雾正迅速往上翻涌，转眼便浓得遮住了半边天色。

　　张洞脸色骤变，立刻大吼出声：“司使！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玉娘也顺着那方向看去，下一瞬，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又慌忙环视了一眼四周那些神智未清的女子，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唇色发白，声音轻得几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喃喃道：“娇奴姐姐……她还被困在那里……”

　　话音未落，她已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身来，手掌慌乱地在地上撑了一把，随即不顾一切地朝浓烟腾起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