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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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韫到郊外与李芽带队的拱辰司会和时，太阳已被黑蓝色的夜幕吞得只剩下最后一点余辉，那点光和热遥遥地弥散在天际。
李芽沿着城南一路已经搜查了不少人家，却一无所获。
“司使，城南一带的民户都翻遍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再往南……”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那是礼部右侍郎乔大人的私产，咱们若没有凭据，怕是不好闯进去。
“礼部乔鸣全？”叶韫朝着那边的方向眯了眯眼，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轻轻敲击着掌心轻声道：“那就在此休整一下，等天黑。”
说罢，叶韫便退入暗处，斜倚着一截枯壮的树干。他低垂着眉眼，慢条斯理地戴上那副暗纹玄色的露指鹿皮手套，双臂环抱于胸前，指节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轻敲着臂弯，闭上了眼。
直到浓墨般的夜色彻底兜头罩下，厚重的云层将天际残存的几点星光遮得严严实实。
叶韫这才缓缓睁眼，站直了身子。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低声道：“动静都放轻些。礼部的大人们可都金贵傲慢得很，若是把猎物吓跑了，咱们今晚可就没得玩了。”
话音未落，他微微抬手，打了个利落的手势。身后的李芽及几名暗探得令，掠出树林，几道黑影在夜色中划过，足尖在墙头借力轻轻一点，便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道高耸的院墙。
叶韫避开门口巡守的护卫，一路悄无声息地掠入后院。方才落地，他眉心便极轻地蹙了一下。
这院中辟着一方不大不小的花圃，四周栽了不少草木花卉。叶韫踩着松软的泥土，俯身一点点细看过去。园中花草种类繁杂，有些已然开败，只余残枝零叶，在夜色里透出几分颓意。四下浮着淡淡草木清香，却独独不见幽靥花的踪迹。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主屋方向走去。
这座宅子里人并不多，除却几处窗纸后透出一点昏黄灯色，四下都静得出奇。李芽自另一头快步赶来，压低声音道：“司使，没有找到。”
叶韫微微颔首，正欲转身离去，夜风却忽然自廊下穿过，送来一缕极淡、却格外古怪的气味。那味道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辛辣，极淡，藏在草木清气之下，若不仔细分辨，几乎便要错过去。
叶韫脚步蓦地一顿。
他缓缓抬眸，再次朝主屋两侧栽植的树木与花木看去，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李芽见他神色有异，低声道：“大人，这一片属下方才已经仔细查看过了，确实没有幽靥花。”
“不。”叶韫压低声音，再次环视起这院子，道“幽靥花一定就在此处。”
他目光落在那片掩映于夜色中的枝叶间，缓缓道：“先前在雅集上，我便闻到过这种味道。那日严明姝身上穿着的，正是菱纱裙。”
“方才我看那花园时，满目花木杂陈，乍一看像是随意栽种、天然成景，可细看之下却并非如此。”叶韫眸色微沉，缓缓道，“那片泥土过于松软，分明是近来才被翻动过的痕迹。更怪的是，园中明明有不少花木已经枯败，地上却几乎不见落叶残瓣——可见这些将谢未谢、甚至已经开败的花，并不是原先就长在那里，而是后来匆匆移栽进去，用来遮人耳目的。”
他顿了顿，语气也冷了几分：“也就是说，他们多半已经得了消息，这才抢在我们之前，将原本种在此处的幽靥花尽数挖走，转移到了别处。”
李芽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皱眉低声道：“可是司使，眼下毕竟没有实证，若此时贸然大搜，只怕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叶韫目光仍落在那片被重新翻动过的花圃上，神色却并不见急躁，只淡淡道：“不妨事。”
他顿了顿，眸色微冷，声音轻的向被这夜间的冷风吞咽：“不妨事，不是还有王积怀这条线吗，他们跑不了。”
说到这里，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去。
当叶韫带着人悄然撤回那片密林时，却见本该在审问王积怀的张洞竟等在树下。他满头大汗，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一见叶韫的身影，张洞“扑通”一声便单膝跪了下去，声音发着颤：“司使，出事了……王积怀死了。”
周遭的夜风似乎骤然冷了下去。
叶韫眸光一凛，眼底泛起骇人的寒意：“怎么回事？”
“卑职死罪！下午前去提审时，王积怀那厮咬紧了牙关半个字都不肯吐。属下本寻思着先晾他半个时辰，熬一熬他的骨头。谁知再去审了没多久，他忽然捂着腹部在地上直打滚，说是肚肠绞痛，整个人疼得面无血色，冷汗直冒。属下察觉不对，立刻命人去寻医士，可还没等大夫跨进牢门，他便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当场断了气……”
李芽闻言，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几乎恨不得立刻上前给张洞一拳，咬牙低声骂道：“我们这边才刚查到乔鸣全这条线，虽说尚无实证，可正指着王积怀开口，把这口子彻底撕开。如今他一死，这——”
话未说完，他已气得说不下去。
叶韫未置一词，但本就阴沉的面容此刻更是冷得能刮下霜来。他霍然回首，再度望向乔家庄园的方向时，整座宅院竟已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方才那几处透着微光的窗棂，此刻竟齐刷刷地熄灭了。
叶韫眼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戾气。李芽看到这一幕也明白过来，今夜拱辰司的一场暗探，根本就是对方故意敞开大门请君入瓮。
这分明是那乔鸣全早知道王积怀活不成，又早早将可以作为证据的幽靥花尽数消灭，算准了叶韫不会贸然进来大张旗鼓地搜，而等他们离去后，这骤然熄尽的满院灯火无疑是对拱辰司无声的嘲弄。
李芽等人显然也都反应过来了，彼此对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试探道：“司使……您的意思是？”
叶韫目光仍落在那片沉进夜色里的宅院上，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低声道：“呵，好一个风度翩翩，讲求大义的礼部侍郎。”
他说罢，神色已重新恢复成惯常的冷静，转头吩咐道：“张洞，你立刻回城，去寻纸笔来，拟一份王积怀的供词，动作要快，速去速回。”
“另外，”他语气微沉，目光扫过几人，“王积怀暴毙的消息给我在牢里死死捂住，敢走漏半点风声者，按同党论处。”
李芽等人听到这里，已隐约明白了他的打算，眼底也跟着一凛。
叶韫抬眸望向那座死寂无声的庄子，声音冷而平稳：“今夜便是定不下乔鸣全的罪，也得请侍郎大人去拱辰司坐一坐，喝杯茶再走。”
“可若他咬死不认王积怀的供词，偏要与人当堂对峙呢？”
张洞应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大人三思。伪造供词终是险招，若乔鸣全抵死不认，执意要让王积怀出来当面对质，一旦被他拿住把柄，御史台那边恐怕……”
叶韫闻言，轻轻挑眉，神色未动，掸了掸衣袖，只淡淡道：“我们手里不是还有幽靥花么？既有在这庄子里搜查到了，又有乔家的私产牵扯其中——请他去拱辰司问一问话，如何不算公事公办？”
“还有拱辰司内部，立刻去查。自王积怀被押入司中起，凡接触过他的人，全部给我过一遍。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泄露消息。”
说罢，叶韫利落地翻身上马，夜风掠起衣角，他回望了一眼云涌沉重的天幕，低声道：“风雨欲来啊。”
*
“好端端的天，后半夜怎么突然下起雨来了？下午才替小姐从花市买了新花种，可别叫这雨给浇坏了。”妙荇一边说着，一边连忙招呼青庭，抓起伞便一道跑了出去。
苏清衍却被这骤然而至的一声惊雷惊得心头一跳。她下意识朝窗外望了一眼，只见夜雨倾落，风声裹着雨声拍打廊檐，原本就漆黑的夜，最后几丝星光也被遮住，天地好像一下子沉了下来。
也不知为何，她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慌乱，思绪却早已不由自主地飘入那漫天雨幕之中。
不知叶韫今夜潜入那龙潭虎穴，究竟顺不顺利，是否有所收获。
那股不安来得突兀，却又挥之不去。
她缓缓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到案上那本自王积怀处搜来的名单簿与几册旧卷宗上，指腹在一行行墨迹上缓慢摩挲，苏清衍的眉头越蹙越紧。
“丁妙妙，乙卯年，庚申日……失踪于永平巷。”
“弋阳郡主安凝，丁巳年，壬子日……失踪于皇城根。”
“王玉娘，己未年，甲寅日……失踪于静贤巷。”
“严明姝，辛酉年，丙午日……”
苏清衍的手指猛地停住，脸色也随之一变。她猛地抬头，瞳孔微缩，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神：
“不是巧合……”苏清衍的惊呼似乎在应和这外面的雷雨声。
她反复确认这些信息，有些不敢置信：这些女子的生辰八字被人刻意挑过的，阴阳互补，若把天干地支拆开来看，按五行排序，正好是阴年配阳日，木、火、土、金、水一路相承。”
她怀揣着这个几乎称得上惊人的发现，一时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此事告诉叶韫。
可那股骤然涌上的冲动才起，便又被她生生压了下去。苏清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那几页名单与卷宗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
如今真正出事的，不过只有三位贵女。若按她方才看出的规律去推，眼下已对应上的，不过是木、火、土，剩下的金与水，显然还空着。
这也就意味着——若不能赶在那人补齐这“五行”之前将其揪出来，这桩案子便绝不会到此为止。
想到这里，她心头愈发发沉。
可再往深处想去，另一个疑问却也随之浮了上来。
若弋阳郡主这条线，与玉娘、娇奴之事当真彼此勾连，那么玉娘这样的出身，便实在太不合常理了。她既非高门贵女，也不是会被菱纱裙刻意挑中的那类人，为何偏偏也会被抓走？
除非——她们这些人里，原本就并不都是同一种“用途”。
贵女有贵女的用处，玉娘这样的人，也自有另一层旁的作用。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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