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狐狸一直响》青灯冷火

6、有坏人毁我清白 好好的做生

　　狐狸用不太成熟的人类语言向邹敛解释。

　　“是一种，妖，也不是妖，不知道。可以把石头，点成玉，而且人，人看不出。”

　　邹敛大为震撼：“那岂不是说，在外头见到的玉石，有可能是假的，是被这妖精做过手脚的？”

　　“不假，他们变出的，是真的。”

　　邹敛努力消化了狐狸的这句话。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一种障眼法，是真能点石成金，哦不，成玉？真有那样好的事？那也说不通啊，若是这么好，方才那个男人为何不叫叮当多变点出来，岂不是能赚得盆满钵满？”

　　“那不能。”

　　邹敛在榻上翻了个身，面对狐狸：“又不能了？”

　　“叮当会认主，只有认主，叮当才能活。但，若叮当滥用法力，主人会反噬。”

　　“怎么个反噬法？”邹敛听到妖魔鬼怪之事已经见怪不怪，反倒生出些兴趣，“会死吗？”

　　“会。”

　　邹敛恍然：“难怪那人不肯多变几块出来，原来是怕死。”

　　狐狸补充道：“叮当没有主人也会，会死，所以他们也不，不会变很多。”

　　邹敛点点头：“为了活命，只能少赚点钱。”

　　“但叮当死，之后，石头，全部变回去。”

　　邹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狐狸是什么意思后，又陷入了不解：“你方才说，叮当变的是实体而非障眼法，怎么现在叮当死了，又变回去了呢？”

　　“不知道。”

　　邹敛捂住脸，一时思绪有些混乱。

　　“照这么说，只要我观察集市上高品质玉石多到眼花的摊子，是否就能把那个用叮当的人给揪出来？”

　　下一刻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对，那样他们也会怀疑我......我的货品质也很高。”

　　而就在第二日的集市上，他的忧虑成了真。

　　有个自称同行的人，看不出是汉人是胡人，在他的摊位上挑挑拣拣。

　　邹敛起初并没有太在意，他明白做生意总是要摆出些许气度的，小事上不能钻得太死，不然这生意就做不大。

　　可那人反复翻找，把每一条镯子、每一样玉佩都摸了好几遍，愣是没有问一句价格，也不说他要买些什么。

　　闹市吵吵嚷嚷，邹敛的小摊前气氛却极其冷清。

　　在这样奇异的氛围中，邹敛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就在不远处，有人在盯着他。目光若有实质，让邹敛感到坐立难安。

　　邹敛有种不祥预感，想要把眼前这尊大佛赶紧送走，便开口要给他推荐自己的石头，不料那人直接抬手拒绝。

　　“用不着，我现在啊，怀疑你这里卖的是假货！”

　　邹敛心中一惊，又想起了此前被人哄骗进了假货的事，心中一揪。

　　可这次的货根本没有问题，不光是狐狸亲自挑选，甚至早就脱了皮壳做成了成品。

　　而眼前这人，即便看到了明晃晃的成品，也依旧嘴硬地称他买的是假货，说的话机器不讲道理，那语气却笃定得像是手里捏着什么不得了的证据。

　　“同为生意人，这位公子说话不能无凭无据，血口喷人啊。”

　　那人却丝毫不理会邹敛的话，直接在闹市大声吆喝：“有人卖假货啊！都来看看啊，卖假货还不讲理啊！”

　　邹敛慌忙拉住他：“你要做什么！”

　　那人很快挣脱开，继续挥着手大声吆喝：“都来看一看啊！假货也敢招摇过市了！”

　　动静一时间闹得很大，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邹敛见势不好本想抛下货就跑，却不料被那人一把抓住衣袖，大喊：“卖假货的还想跑啊！”

　　待到人聚得够多，邹敛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质问：“敢问这位公子，说我卖假货，你有什么凭据？”

　　那人冷笑：“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打听清楚了，那日替你雕刻的工匠说，你送去的石头，十块里有十块都能开出上好的料子，不是冰透便是春彩，还都是满色的上好料子，还敢说不是假的？”

　　邹敛面露愠色，尚且能维持理智：“可这与你所说之事并不相干！”

　　男人嗤笑：“看看，看看！还在嘴硬！在座各位想必有不少都是做玉石生意的吧？可曾听闻过这玉石未开皮壳便个个满色，回回都能开出品质上佳的料子，他定是从中动了什么手脚！想这西边黄图大漠之中妖魔群生，搞不好他就是用了什么妖魔之力，把石头给变了！”

　　邹敛见来者不善，便也不给他摆好脸色，讥讽道：“公子既无凭据，又血口喷人，连手段都编得这么仔细，我倒是要怀疑，公子是否是贼喊捉贼了......”

　　邹敛这话一出，周围人议论纷纷，有觉得邹敛的话有理的，也有认为邹敛在狡辩的。

　　这时人群里忽然窜出来一个老妇人，声音虽不大，却充斥着恶意：“我认得你......就是你在天水城卖废料，非得说是，说是上好的原石，哄骗我们！到头来一个两个开出来都是废石头，这事我能作证！我孙儿便是买了你的石头，亏了不少钱！”

　　群众的声音转为斥责邹敛。

　　邹敛见状，耐心地跟女人解释：“婆婆莫要错怪我，那时我自己不懂玉石，受人蒙骗才会落得这步田地。况且后来，所有买过我石头的人，我一应补偿，哪里会有亏了不少钱这样的说法？”

　　人群议论纷纷，又把矛头指向那个妇人。

　　“你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老妇人指着邹敛，“谁知道你这回会不会又做出同样的事来！”

　　“这些全都是成品，全都叫诸位看见，这还如何做得了假？”

　　吵吵嚷嚷了快一个时辰，总算引来了巡逻卫，好说歹说才终于将众人遣散。人群中倒是有几个人是当真对邹敛的货感兴趣，见到吵嚷的人群终于散去，便上前来挑选询问，很快便买下了那些玉石。

　　半日过去，反而叫他比先前多赚了不少钱。

　　邹敛记着账，想起方才的闹剧，感叹了一句：“祸兮福之所倚......竟然是真的。”

　　把摊子上的货收完，他从钱袋子里取出几枚铜钱，去市集另一头挑了一串又大又饱满的葡萄，带回了驿站。

　　推开客房的门，邹敛喊：“出来，我给你带了东西。”

　　狐狸没应他。

　　邹敛奇怪，往常狐狸见他回来，都会极其热情地跑过来，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摇着尾巴看他忙活，有时都不需要邹敛喊，它自己听见脚步声，自己便会爬出来。

　　“快出来，我累得很，没工夫陪你玩捉迷藏。”

　　还是没有回应。

　　邹敛有些慌了：“你在不在？真不在吗......难不成是跑了？”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狐狸真跑了，他岂不是又要犯那要命的病了？那种事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就在邹敛准备坦然面对，等待着自己身上哪一处出现症状时，窗户突然被从外面打开，狐狸从窗口翻了进来，甚至还熟练地关上了窗。

　　“你......”邹敛指着他，一股火气窜上了头顶，“你跑哪里去了！”

　　害得他白白担心一场！

　　狐狸被抓包，一时有些心虚，眼珠子乱转半天，也没编出一句好的借口。

　　“你不妨直说，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只要狐狸不杀人放火，邹敛还不是得把它当成一尊大佛供着！

　　毕竟，他现在是死是活全是狐狸说了算，狐狸若是过得不舒服，只需离家出走，邹敛便会生不如死。

　　“去，看了大人，大人的摊子。”

　　邹敛皱眉，有些奇怪它为什么对自己的生意如此感兴趣。

　　“你来做什么？就因为石头都是你看着采的？”

　　狐狸又不说话，邹敛猜测它是不想说，便也没追问。

　　“就算，就算你是去街上看我摆摊，可人来人往的，你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这里的人都对你们狐狸避如蛇蝎，你就不怕被什么人用乱棍打死？”

　　狐狸摇摇头：“大人，不担心，我有办法。”

　　“行了行了，我不管你了。左右你自己若是在外头惹了祸，别把我供出来就是。”

　　其实早在前几日，邹敛便跟狐狸提出过，让它白天躲在竹篓里，不要出去引人耳目。如今看狐狸关窗时娴熟的动作，看起来早把他的话当作了耳旁风。

　　“其实，我想要，离大人近一点。”

　　邹敛不解：“为何......”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哦，是因为那个。”

　　邹敛面上轻描淡写地将这句话略过，心里却一下子炸开了锅，不断谴责自己的愚蠢。

　　他怎么连这种事情都想不到！

　　那日狐狸只是从窗户跳下去，并没有走远，他的头痛便发作了。若是狐狸当真如他所说，每日躲在房间里，他恐怕早就痛得说不出话了。

　　“你想得倒是周全。”

　　狐狸的尾巴忽然摇得很快。

　　邹敛看着它这幅样子，猜测狐狸应该以为自己被夸了，在暗暗高兴。

　　他以前养过狗，狗就是这个样子，一高兴就摇尾巴，狐狸......大约也是如此？

　　“只是夸你一句，就高兴成这样？”

　　狐狸的尾巴突然定住。

　　邹敛突然被逗笑：“又没不让你摇。”

　　这回摇得比刚才更欢了。

　　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狐狸竟然想得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周全，这令他有些颜面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