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狐狸一直响》青灯冷火

4、就怕人傻还钱多 傻子少爷创

　　尚未抵达天水之前，商队曾途径一处小城。

　　就是在那里，邹敛看到了河西繁华的商贸。

　　其实后来在见识过真正的河西商贸后，邹敛明白当初看到的不过是这巨大贸易的冰山一角。可当时那集市的热闹喧嚣，还有买卖品类的繁复多样，都是他在京城见不着的，他自然感到新奇。

　　于是邹敛说，他准备在西域做些小生意，最好能从小生意做成大生意，在河西一代建立根基。

　　少爷要经商，商队中支持者的人数达到了惊人的零个。

　　胡先生担心邹敛做生意会碰上事，自然是反对的。至于其他人......他们都听胡先生的。

　　邹敛便只好自己琢磨。

　　经过他的观察，河西一代的玉石生意十分繁荣，西北是玉石矿产量极大的区域，东边又接着都城，权贵云集，玉石是不可或缺的配饰。

　　于是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要捣鼓玉石。

　　邹敛兴致勃勃地找采买商人谈价格，进了一批石料，兴致勃勃地去集市上抢位置，把石头卖给各地的人。

　　而后他就得到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那个卖石头给他的胡商，是个骗子。

　　他手里的原石料子全是假的！

　　由于邹敛此前对原石没有一点了解，不懂得如何判断石头的好坏，面对此类低级骗局，他毫无辨识能力。最后他自掏腰包赔了所有买家的钱，至于那批石头，他就当做是花钱买了个教训。

　　于是邹敛痛定思痛，决定花心思研究玉石，还淘来这两本书。

　　他不敢在白天研究这些，生怕被胡先生抓到，便每晚挑灯夜读，誓要成为玉石界的大亨。

　　大亨幼年体看书的烛光很快就被狐狸给发现，它从竹篓的缝隙处眨着一双眼睛，盯着邹敛看。

　　“大人不睡吗？”

　　邹敛被吓了一跳。

　　“你还不睡？”他反问。

　　狐狸索性不躲躲藏藏，掀开盖子从竹篓里翻了出来。这回它倒是很懂事地没有凑上来，停在了两步之外。

　　“这是什么？”

　　它注意到邹敛床榻上堆着几本书，还有……几块石头？

　　邹敛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去睡，我有些事要做。”

　　“这本书是……什么书？”

　　邹敛一听这话顿时慌张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回答：“没……没什么，就是普通的书。我，我们做生意的人也是要念书的。”

　　狐狸如同没听懂这句话，哒哒哒地又靠近了几步，几乎要贴在邹敛身上。

　　邹敛吓得一激灵，赶忙紧紧捂住书册，不肯让狐狸看见一个字。

　　狐狸也不问，默默在邹敛脚边坐下，依旧晃着它毛茸茸的尾巴。

　　“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狐狸歪了一下脑袋：“我其实，不识字。”

　　邹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手终于没护得那么紧，书页从他指缝间露出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密集到了会让人心生恐惧的程度。

　　然而狐狸却一眼认出：“翡翠？”

　　“你不是不识字么！”邹敛吓得把书本死死抱在怀里，颇有一种誓死不交出秘密的坚决。

　　狐狸狡黠地微微咧开嘴：“识一点点。”

　　“你究竟要做什么？对我的事就这么好奇吗？”

　　“其实大人如果想研究玉石，我兴许能帮上忙。”

　　“你还懂这个？”邹敛将信将疑，“我以为你就会咬人呢……”

　　狐狸瞥了几眼邹敛摊在一块布中央的几块石头，极其吊人胃口地说：“这几块里……有好东西。”

　　“真的？”邹敛眼前一亮，随手拿起一块石头问狐狸，“这个？这个是不是好的？”

　　狐狸故作神秘，晃着尾巴不说话。

　　“那就不是了……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么？”

　　狐狸歪着脑袋，用爪子点了点：“最小的。”

　　“最小……”邹敛捡起那块石头看了看，“这看着也不像啊……”

　　皮壳平平无奇，把石头对着烛火照也不见透光，完全不像是能出货的样子。

　　他不信邪，取来小锤子，重重砸在上面，石头顿时裂成了好几块。

　　眼前的景象惊得邹敛说不出话。

　　“竟然是墨玉……”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狐狸，“这，这……真能出货啊……”

　　墨玉在众多玉石中，虽算不得最值钱的品种，却因其稀少，深受权贵喜爱。

　　公侯世家喜爱下棋，那棋子中的白子须得是汉白玉所制，黑子须得是墨玉所制，方才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邹敛顿时有些惋惜，自己亲手砸碎了一块好料子，这个大小虽成不了手镯，小小一个玉佩倒是正正好。如今碎成小块，也就只能做成珠子了。

　　他看了看狐狸，狐狸的反应平平淡淡，仿佛对此并不意外。

　　“你......你竟然真的会？”

　　邹敛想了想，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不如这样，等到了凉州，你同我一起去矿坑吧。我听说凉州城外有一片公用矿坑，那里头能出不少货。到时候，你替我看石头，我把石头拿回去开。”

　　狐狸晃着脑袋，尾巴快摇成了船桨：“大人，终于，不怕我了？”

　　邹敛见它这扭捏的模样，顿时有种饭里吃出虫子的难受，答应也不是，回绝也不是。

　　“我......”他皱着眉，表情有些难看，“你既然有用，我不用不就白白被你咬一口？”

　　一天后，他们抵达了凉州城。这座城池坐落于河西四郡以东，建造历史比四郡悠久许多，在开通西域前，汉人就与此地胡人有生意往来。

　　邹敛处理完商队的事，回到驿站的房间，他掀开竹篓的盖子，叫醒正在里面睡觉的狐狸。

　　“起来，我们去矿场。”

　　狐狸半梦半醒，睡眼朦胧看着邹敛。

　　“现在吗？”

　　“我已经拿到了地图，我们入夜了就去。”

　　“一定要入夜再去吗？”狐狸不解，“白天有光。”

　　邹敛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此事，免得麻烦。入夜之后悄悄去悄悄回，这样才能不惊动他们。再说了，你的存在会惊动旁人，入夜了没人，也就没这个顾虑了。”

　　“但是夜里，看不清，怎么办？”

　　邹敛想了想，十分坚定地说：“我只是想尝试一番，最终成了或者败了都无所谓。第一次去矿坑挖石头，能挖到什么......”

　　“春带彩！是春带彩！”

　　线刀落下，邹敛欣喜若狂地看着他自己挖出来的石头，想不到里面竟然藏了如此不可一世的宝物。

　　帮他切石头的工匠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大人腰间的玉佩看着价格不菲，这点春带彩算什么，还不及您那玉佩的一点零头。”

　　“不一样，不一样，这是我自己开出来的玉石，是我自己开出来的！”

　　邹敛高兴得活脱脱像个孩子。

　　工匠见邹敛高兴，顺势夸赞了一番：“小的见大人这眉宇间英气不凡，一看您就是成大事的主。这玉石啊也是人的气运所在，大人开出这春彩那可是好兆头，说明大人将要旗开得胜，要遇见意外之喜了呀。”

　　“哎……过誉，过誉了。”邹敛被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掏出钱袋子给匠人又塞了些小费。

　　这样一通夸赞邹敛还是有些受不住，毕竟此番能开出上品玉石，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主要功劳还是在那只狐狸身上。

　　至于为何不是全部......邹敛他爹曾说过，生意人可以自己没有本事，但必须善用人才，会把能人纳为己用，那便也是一种本事。

　　哦，是狐才。

　　“哪有过誉啊？”匠人乐呵呵收了邹敛的钱， “您眉目舒朗，唇红齿白，少年意气藏都藏不住，这可不能算是过誉。”

　　“那我便顺带一问，您可能帮我加工这些玉石？”邹敛指了指地上的料子，“再去找工匠太麻烦了，不如就交给师傅您来做，您看如何？价格么......都好说。”

　　邹敛已经被获胜的喜悦冲昏头脑，开支等一应事项早已抛之脑后。他与匠人乐呵呵地把生意谈成之后，便把自己淘来的各色玉料留在了工匠处。

　　直到他做完这一切，回到驿站的房间时，他才忽然意识到......

　　好像买贵了。

　　“一般木雕石雕都是几十文钱一小件，玉石略贵，我跟他约下的价格是......三百文一件！”

　　邹敛对着账本愁眉苦脸地记账，几番核算，发觉自己进货剩下的钱，被加工这一道又花了出去。

　　那他辛辛苦苦跑去矿洞里，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就在这时候，那只不识趣的狐狸竟然还要凑过来看他的账本，邹敛顿时火冒三丈，用账本敲打它的脑袋：“这种时候还来烦我！你不会是想来看我笑话吧！”

　　狐狸摇摇头：“账本，真的看不懂。”

　　“我不信。”这狐狸可是有前科的。

　　狐狸略显沮丧地停了蹭他腿的动作，转而开始在邹敛的脚边发出怪异的轻哼声。声音细若蚊吟，本来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可邹敛此时烦躁异常，稍有风吹草动，都能落入他的耳朵里。

　　“你别再叫了！真是烦......”

　　邹敛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缓缓瞪大。

　　在他说话时，狐狸趁他不注意从地上跳起来，落在他腿上。

　　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狐狸又三两下爬上他的身体，趴在他肩头，用一只爪子轻轻地放在他的嘴上。

　　“唔……”

　　待到邹敛终于意识到此事，狐狸的爪子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嘴唇。

　　邹敛一想到前几天的事，以为狐狸又要划破他的脸，吓得立刻把狐狸爪子扒拉开，胡乱地抓着狐狸的身子，想把它从自己身上赶下去。

　　“你干什么！”

　　原本狐狸牢牢抓在邹敛的肩膀上，被邹敛一阵折腾，狐狸脚一滑，不慎从邹敛肩头滑下去，整只狐翻了下去，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

　　“小心！”

　　邹敛抓住狐狸的爪子一拎，又迅速伸出手，把即将摔倒的狐狸稳稳接住，几乎是抱在怀里。

　　下一秒，他又如同碰到脏东西一般，迅速地把狐狸放在地上，收回了手。他拿出手帕，对着手掌擦了又擦，生怕在手上留下狐狸毛，到时候狐狸又不知要如何作弄他。

　　邹敛带着不耐烦的神色训斥：“做什么！你这样摔下去得摔断骨头的！还有，你爬到我身上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