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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棠自当衔恩以报? 颜疏棠确实 ...
颜疏棠确实看走了眼。
初入江湖的年轻人谁不想锄强扶弱,快意行侠,他以为荆骜那日仗义之举,只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没想到这地方恶绅与贫苦茶农间的纠纷,荆骜却像是铁了心要管到底。
不到一个月,荆骜已将徽阳城搅得个天翻地覆,屡次将赵大虎派往乡里作恶的手下打了回来,又多番联系过路商队,帮助茶农转运新茶至邻近城镇寄售,换来现钱应急,若是遇到前来抢掠的山匪强盗,更是提剑便上,一路保驾护航。
一时间,荆少侠的侠名传遍徽宣一带,十里八乡,不管大事小事,但凡受了委屈遇了难处,全往他那跑,就连邻乡的孤儿寡母也带着状纸翻山越岭来找他伸冤。
荆骜面冷心热,性情坦荡。他能管的管,管不了的就教人法子,亦或是掏出碎银让人远走避祸。无论谁找他办事,荆骜都是有求必应,来者不拒,却唯独将一人拒之门外。
颜疏棠千方百计制造了无数次偶遇,甚至放下身段,屈尊降贵亲自去了趟荆骜暂住的客栈,可荆骜始终视而不见,眼皮都懒得抬。
当然,某人自幼众星捧月,这辈子都没受过这般冷待,更不会想到自己堂堂正道魁首,竟然跟赵大虎之流落得同一待遇。
他颜疏棠想要什么,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盛气难平之下,只得命心腹何安暗中跟随,查探荆骜近日行踪动向。
查探动向……是什么意思?
颜大公子果断至极,从不做无用之功,为何此番却一门心思,偏要查一个与正魔两道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寒微剑客?
何安当然不会明着问,他出身汀澜剑阁,生了张极为憨厚朴实的笑脸,却是个处事周全的聪明人。
聪明的下属可不会拨一动一,被动听令,往往主人刚一抬手,热茶香茗便要递到嘴边了。
何安领了命,却不急于办事,反而在心里揣摩起颜疏棠的用意:
此二人无亲无故,毫无交集,撑死就是数面之缘,依他所想,要么是公子看上了荆骜手中宝剑,想抢过来收藏把玩,要么便是公子看上了荆骜卓绝剑术,想与之比武斗艺!
这两种情况倒还好办,只需联合兰氏姐弟一同出手,就可将人生擒拿下,荆骜打得了赵大虎手下养的草包饭桶,却不一定打得过颜疏棠身边的顶尖高手,即便他打得过,大不了再往剑阁多寻些帮手,不愁拿捏不住。
可倘若非是如此——
若是公子无心相争,反倒相中了荆骜这个人,想和其结为知交,又或是自家公子也想效仿世间那些喜好男风的风雅骚客,想与荆骜温柔一晌,风月几番……这又该如何是好?
何安顿觉头皮发麻。在曼陀教卧底三年,颜疏棠虽说不能事事遵循正道侠义,却也行事磊落,从未做过什么强取豪夺的行径。
真要行掳掠之事,这荆骜看起来可是个不好惹的刚烈脾气,说不准偷鸡不成反被剑劈,得不偿失了。
略一思忖,只觉此事真有几分棘手,何安一拍脑门,索性将查探重心放在赵大虎身上。
……
何安办事利索,没过几日,便给颜疏棠带去了赵府的消息。
颜疏棠蹙眉问:“我命你探查荆骜,你去查赵大虎做什么?”
何安上前半步,低声附耳:“属下揣测,公子是想与荆少侠……”
“声音放大些,没听清。”
“公子想与荆少侠结交。”
“结交……?”
此刻若是有人问起颜疏棠,他这般执着何为、意欲何为,怕是连他自己,也得沉吟思虑半晌。
何安从容解释道:“荆骜高风亮节,断了赵府财路。赵大虎怀恨在心早将其视为眼中钉,迟迟不动手,不过是所依仗的黑风涧日前被公子拔除,背后靠山倒下,自顾不暇才没工夫搭理,待他缓过势头,绝不会容荆少侠好过。”
颜疏棠的眸光亮了几分,“你说得不错,江湖行路一场,怎能让侠义之人落得个孤身困顿,冻毙于风雪的下场。”
何安躬身退回半步,暗自松了口气,“属下早知公子仁善大义,故而斗胆自作主张,先行查探赵府动静,先发制人,以保全荆少侠的安危。”
“查到什么线索了?”
“赵府的管家近日与一名唤‘三癞’的赌鬼频繁接触,这赌鬼家里有个温顺水灵的闺女,平日靠采茶维持生计,今年刚满十七,三癞欠了赵家赌坊一屁股赌债,早想将他闺女卖给赵大虎,如今……”
颜疏棠本在擦他的晟雪长剑,闻言抬眸,睨了何安一眼,“你的意思是,赵府想暗中做扣,设局构陷?”
何安抱拳叹道:“公子英明!”
毁掉一位嫉恶如仇,扶危济困的侠客,最狠的手段绝非一刀杀了他,而是令他身败名裂,千夫所指,死也不能洗刷污名。
赵府之计歹毒至极,竟是打算借赌债威逼那采茶姑娘刻意接近荆骜,暗中下药,再反口陷害,污蔑他欺辱良家、草菅人命,以此罗织重罪状告官府,届时荆骜百口莫辩,必被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想明白此中卑劣谋算,颜疏棠淡勾唇角,手腕一转,晟雪剑当即铮然回鞘,“传令兰淼,寻那采茶女子妥善安置,你再去知会她那赌鬼爹一声,自今日起,我便是他女儿了。”
……
下完最后一场冬雪,天气渐渐回暖,迎来初春时节。
荆骜是来徽阳寻一故人,谁成想路见不平,在此耽搁月余,前些时日赵府的恶奴总去镇里滋扰生事,他索性搬出城中客栈,住进屏川镇的山间草舍。
不过,他也无意久留,心中想好了彻底扳倒赵大虎的计策,待过几日,时机成熟一切办妥,他就得按原计划,前往仙京向高人拜师习剑。
这天,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
一大早,天蒙蒙亮,荆骜驱着马儿正要出门便被一道怯弱呼声叫住。
“荆少侠?请留步。”那声音细若蚊蚋,听着像是姑娘。
雾起茶香漫,荆骜循声而望。
只见一抹素影立于晨岚,清姿袅袅,云袖轻扬,像极了山间一缕风。
那人眉眼温婉,脸颊泛红,局促地理了理鬓角墨发,轻声又问了一遍,“你便是荆少侠?”
荆骜微愣三息,回过神来,松开缰绳,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两步,“我是荆骜,敢问姑娘寻我何事?”
“荆少侠,荆公子……我名唤苏棠,你可以唤我小棠。”
“小棠姑娘,你有何难处?”
颜疏棠抬袖掩面,几不可闻地轻笑两声,旋即往荆骜面前一跪,神色忽变,哭得梨花带雨:“荆公子,我爹、我爹是个赌鬼,要把我卖给恶霸做小老婆,求你……求你救救小棠!”
“……”
荆骜心头一紧,连拖带拽将人扶起,低声安慰半天,终于问出点眉目。
“小棠姑娘”抽抽嗒嗒地说:“我爹三癞欠下赵老爷五十两赌债,赵府的人日日登门催逼,从无一日安宁。我娘亲早早离世,家中孤苦无依,同乡亲戚也早与我们划清界限。
我上山采茶,劳碌整年也不过只得二两碎银,可我爹依旧贪赌无度,时常向我索要银钱挥霍,我不肯给钱,哪知我爹他……他竟狠心将我抵入赵府偿债。
那赵老爷都五十多了,我实在不愿给他做妾,还望公子垂怜,给小棠指一条生路!”
除了颜疏棠不是采茶女本人之外,这番话的确无半句虚言。
也不知是不是他情真意切,声泪俱下,装扮得太像,荆骜似乎真的信了,未再多追问,转身回屋拿出一个钱袋,交到他手里。
“小棠姑娘,这里面是十两银子,你先拿着,别给你爹还债,也勿要回家,十日之后,你再来找我,那会儿运茶的商队该来了,我想办法送你随商队一同出城。”
颜疏棠一怔,接过钱袋。
他总觉得话本里的英雄救美不是这么演的。
“荆公子今日救命之恩,小棠自当……自当衔恩以报?”
荆骜抚上腰间宝剑,澄然一笑:“青锋在身,原也不为求报,姑娘不必记此恩情。”
……
荆骜白日奔波,早晨走遍周遭村镇,一点点搜集赵大虎盘剥百姓的累累罪证;午后又马不停蹄赶赴三癞所在的乡邑,暗访核实,确证小棠姑娘所言句句属实。
待到朗月当空,清辉遍野,他风尘仆仆赶回临时栖身的草舍时,抬眼一望,却见那小棠姑娘,正坐靠在柴门之前,凤眸轻阖,已然沉沉睡去。
荆骜心中一惊,急忙上前将人唤醒。
颜疏棠满脸倦容,瞬间又红了眼睛,“荆少侠……赵老爷他拿着我的身契报了官,还说我是逃奴,眼下官差四处搜捕,我实在走投无路……无处可去,求恩公收留。”
荆骜剑眉微拧,推脱道:“这草屋原是间废弃农舍,四面灌风,屋顶漏雨,姑娘身娇体弱,怕是受不了这等清苦之所。附近的李阿婆没有儿女,我这就送你往她家暂住。”
颜疏棠紧捏衣摆,神情惴惴:“我怕连累李阿婆,给她惹上麻烦……”
眼前人怎样也不肯走,荆骜于心不忍,可思虑再三,仍直言道:“礼教有别,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恐要惹人非议,辱没姑娘名节。”
山风微凉,此话一出,气氛不免愈加尴尬。
颜疏棠闻言,真的收敛几分。
他别开脸,从地上站起身,与荆骜拉开些距离,小声哽咽说:“是小棠不懂事,我也不该给你惹麻烦是不是……我、我这就离开。”
言毕倏然转身,缓缓走出三步。
不禁腹诽道:亏我好心扮作采茶女,帮他抵挡赵府一劫,到头来却是白费功夫了。
夜里寒气重,他穿得单薄,冷风一卷,忍不住打了个浅浅的喷嚏。虽故意隐藏修为,颜疏棠却能轻松感知荆骜绵长的内力。
身后的人还站在原地。
他到底追是不追?
颜疏棠心里疑惑,下意识回眸望去。两人眼神一碰,皆是一怔,又匆匆错开视线。
“……”
荆骜心里默念一句,见色起意,实非君子所为。
半晌后,却是无声轻叹,快步跟了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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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更,超7天不更会请假,写得慢但不坑,今年完结。 专栏完结文,有兴趣点点收藏《妖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