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得》贺绿汀

2、第 2 章

　　觉得自己是个妥贴极了的人。

　　毕竟这年头拆个婚什么的，总不会比既要又要又不能要不能不要不能都要难吧！

　　想到这，宋三娘子弯起眼睛笑得很漂亮。

　　宋莞抬眼瞧见她不知愁乐滋味的模样，想想还说什么亲事自己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不过又想到齐王府上，之前她也曾在梁京城的赏花球会上见过几回齐王府的郎君们，行三的那位怎么说呢，光看皮囊也是一副俊逸的好模样。

　　可是齐王府，父亲怎么会愿意让皇族子弟与三娘接触？宋莞觉得得去信和父亲商量问问，看看到底家里面究竟制的是个什么“药”。

　　若是……小娘子年幼，什么翩翩公子的能认识什么好坏。

　　宋莞打算得细致。

　　要不说这是姐妹呢，心里想的南辕北辙根本就是两个方向的，还能心有灵犀。这要是叫在家中盘账的宋国公夫人知晓，不知心中多么欢喜觉得未来可期，日后不必担心两个女儿小恩小惠的被收买了。

　　“三娘，你见过那人吗？”宋莞想起来这个，对宋薇笑了笑问道。

　　光顾着往后盘算了，忘了正主。

　　宋薇让人给自己端来两盘茯苓糕，再吩咐她们去找冬梅取她喜欢的花茶泡来，听她问这个自然是听懂了她问的意思，咽下口中的糕点说道：“好像在哪家的宴会上见过面吧。”

　　她前头在家时已经说过见过，如今再问却是不好反口了。

　　可实际上，这辈子她真的还没见过他。也不是她有意躲避，确实是，虽然本朝对于女子们的束缚不大相对来说是比较宽容，可立女户，可自给自足，农工商皆无需自禁锢于内宅的四方天下。是仁举。

　　但是一个有实权的武将家的女儿和一个皇子的儿子有所交往往来，不说其他，只一点当今官家如今年岁已高，眼下这个当头，究竟只是小儿女之间情难自禁，还是背后家族的授意勾连？如今正是波涛汹涌之时。

　　因此，梁京城中各家对于皇族子弟多有礼数。敬之。

　　再多的就没有了，毕竟血淋淋的前例，历历在目，做臣子的也不是蠢物。

　　她也不例外。

　　宋莞听到她这个回答并未说什么，她心中也是这般猜测，照三娘的性子若是与那起麻烦的家伙扯上干系实在是不大可能。

　　“那怎么会，母亲怎么会想到齐王府的？”她继续问道。

　　宋薇想了想，转头，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样子看着宋莞。“好像还真没说是哪家提的。”就是知道了也不能说，不然要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可编不出来。

　　反正有人操心。

　　她就安心地做自己的小娘子便是了。

　　冬梅捧着花茶进来，递给宋莞与宋薇二人，“娘子安好。”她与宋莞单独见了一礼。

　　适才她才收拾摆好送到屋子里的东西，到底赶着春兰来问花茶的空儿央她帮忙分一下她们带过来的人手，自己捧着泡好的花茶送过来。

　　宋莞见到冬梅来，露出个笑容，看着捧着茶盏只顾低头吃茶的宋薇，心里最后那点子微末不甘感觉好像也随着入口的清甜，此刻照进屋子里的阳光散去了。

　　有这样的家人，她又有什么不忿的呢。况且现下，她捧着花茶吃了一口又放下来，如今正经的眼前家里为何会提及齐王府的郎君与三娘？

　　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是投石问路？

　　这个才是要紧着关心的眼前大事。她看着仿佛心念着都是这家的汤饼鱼粥那家的羊肉汤拨霞供，她吃口茶的这一小会儿，主仆两个已经商量到了大大后天吃什么了。

　　到底是没长大性子。

　　夜色深了，别院四处都挂上了灯笼，点明烛火。吃过晚膳，宋莞看着滚到自己怀中睡着的妹妹，拢了拢被角儿，轻声吩咐说道：“外间炉子上再煨壶热水，晚上三娘醒来要喝的。”她这个妹妹打小习惯就有半夜醒来要喝杯润喉的东西，倒是不拘是什么茶啊水的，只要能喝的便行。

　　不过有一年也是在她身边，她夜半醒来后食了凉茶，就是那么巧合后半夜上疼得直打滚，请了医女过府。从那之后她们在此事上便格外注意，习惯纵使不改，却吩咐了下去往后以热茶的准备为主。

　　说到这个，明日出府还得再买些陈皮红糖回来。

　　她也才从老家回来，这座别院月余没个主人家在，三两仆从婆子难免粗陋。也好索性明日一并添置了。

　　宋莞搂着怀里的人，慢慢地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时候，原先睡前说是要早起好好逛一逛外街早市的人，眼看都快到了辰时，才迷迷糊糊地抱着枕头睁开来眼睛。披着头发，坐在床上醒着神。

　　她……她做了一晚上的梦。

　　总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都过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一个劲儿的钻进来了呢。

　　宋薇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冬梅她们为她梳头打扮。春兰手里拿着把木梳细致轻柔地梳理着那一头乌亮的黑发，一下一下梳头手艺一看就是有人教过的，与一旁看着的冬梅轻声说道：“今日娘子们是去东西坊市平常地方，故而不必梳得那些繁复花样。但即便如此，也不可敷衍，难保遇不见熟悉的人家，切记不可失了礼数！”

　　“你瞧，娘子的发丝黑亮，是以梳上去时候需得用些心思，其中几分力，得你自己琢磨。若是举棋不定时，可梳些偏向简单雅致的感觉上靠。”春兰又给她出了个主意儿。

　　宋薇抬眼从铜镜中瞧见后头那跟着学的人面上一脸认真模样，可任谁都能看出来此刻她的苦手，很是没什么感同的笑了出声，看向她们说道：“往后你若是要嫁了，旁的不说只一点我得多给你出抬陪嫁箱子，让你得够买得个不几个会梳头手艺的来放在身边。不然得闹笑话了。”

　　她身边的这个，旁的东西都能沾点灵气，唯这梳头的手艺，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自己的还是同屋的白梅看不下去了，日日起得早些为她梳头。

　　“娘子！”

　　冬梅看了看这屋里憋笑的丫鬟们，脸上飞上两朵红云来，不知是因着她的话还是她的手艺羞红了耳。

　　春兰梳着头发也在偷笑。

　　今个儿早上，她服侍娘子起床梳头时，娘子忽然让冬梅也跟在旁边，原她不明所以。府上简单可也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规矩就是规矩，便是国公的孩子们，按照老国公在时的规矩，一人身边也只能有一个一等的份额，二郎君身边是阿松，三娘子身边是冬梅，她跟着大娘，都是自幼挑好跟着一起长大的。

　　是以早些她虽然不明白，但也不藏私，梳头时候多有教人的心思。告诉她怎么梳。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为何娘子看见她梳头忽然叹了口气又是让冬梅过来教她点，又让她来三娘子身边为她梳头打扮。

　　宋薇笑吟吟地看着镜中，乌亮黑发间珍珠宝钗姜黄绒花，自己挑了对玉的耳坠子戴上，正巧和她手腕上的镯子合宜。起身，冬梅将她身上青梅色的褙子理了理，看着她宋薇伸手：“回头记得多给你春兰姐姐一些‘束脩’，教你这个她可太辛苦了。”

　　就是自己屋里的她才知道。

　　走出屋子，今日是个出了太阳的好天儿。

　　“你再晚些，怕是那尾新鲜的大鱼，都能做得咱们的晚饭了。”宋莞看着缓步走来的妹妹，轻声笑着打趣说道。

　　宋薇吃了碗米粥走过来，也差不多了，“晚些吃就晚些吃，午饭时候吃就早些吃，反正鱼吃到我的肚子里就好了！”

　　宋莞坐在榻上绣着衣衫上的一点儿。

　　“这是，给谁的？”宋薇过来瞅了一眼，蜜合色的衣裙，已然是能直接穿上身的了。这般颜色不像是给母亲的。给她？她才去铺子里做了五六套时兴的衣裙回来，都是她喜欢的颜色，还有那些新鲜的首饰。

　　这般素净，她还是更喜欢鲜亮的颜色些。

　　宋莞打碎了她的疑问，“别想了，就是给你的，后面还有两大箱呢都是给你的。母亲适才派人来说了，眼下没多少时候就要到年关跟前了，梁京里回来了许多外人，热闹你估计待不住的，让我看着你不许穿那些打眼的出门去。”

　　她笑得特别温柔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死心。宋薇看着她手里的素色衣裙，叹了口气坐到她身旁，问她说道：“为什么呀？”

　　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好端端的她也没做什么啊。

　　怎么突然又不让她打扮了？难道是上个月花超了用钱的事情已经被母亲知道了，还是她偷偷又买了一匣珍珠的那事，总不可能是她偷偷跑商的被捅了出去吧？那可就不是送些衣衫料子的了。

　　“大姐姐，你就告诉我吧。”回府去问她是不会回去的，谁知道回去了，到时候她还能不能出来了，反正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知情人呢，磨磨她她总能如她愿的。宋莞被她拉着胳膊晃了好几下，眼睛看着她的眼睛，温声道：“去看看外头马车备好了没。手炉那也去人看着些。”

　　见宋莞让春兰冬梅她们也出去了，宋薇心中有点预感，不等她说话就听到了前一点她想知道的答案，“今晨那会儿齐王府的帖子到了家里，说是请家里的娘子们一同去赴那年前的花宴，听说是专门培育的名品，冬日里也能开花的牡丹。”

　　“啊？牡丹？”宋薇听着，歪了歪脑袋对亲姐露出了一个疑惑的模样。

　　“听说是花了大价钱得来的。齐王妃素来爱花这本来也没什么的。”

　　宋薇还没动脑子，嘴比心思快，与宋莞说：“那现在是跟咱们有什么了？”

　　宋莞瞧着她的表情还没转过来弯呢，想到早上过来传话的妈妈除了带来的话和衣衫，还有信儿，家里可看得是一清二楚。还不等她去问，这信上倒是给她答疑解惑了。

　　“你啊。”

　　“我？”宋薇指了指自己。

　　“嗯。就是你。”宋莞不打算原话说给她知晓，至于其他更多的说了也无用的，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女娘便是更容易吃亏，是以她心中转了个弯儿，与她说道：“齐王府的帖子上，指名道姓提了你宋三娘子，听闻你也喜花，特邀你前往一观。”

　　宋薇看着她，好悬没将现下的心里真心话吐出来。整个梁京中的娘子们谁不爱个花啊朵啊的，风气使然。这个理由，是不是听着有点扯呢。

　　还不如说个明白！她忽然有种，被睁着眼睛忽悠的感觉来。

　　她倒也不是多清高的人儿，不说前头的。只说身份上，皇族女眷一府王妃的帖子，她怎么会不去。

　　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儿！

　　宋莞看她努力思考，脸上也不由得带出了些心情来，家里母亲那边信上担心这是真喜欢上了她家的这个宝贝了。

　　让她看顾着些。

　　她与父亲尽快商议个章程。

　　毕竟总要有个结果的。

　　不许？

　　还是怎么个其他法子？

　　宋莞是真没想到，家里竟然还能碰得撞见这个造化的，真是……谁能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