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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的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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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捏在手里,仙人球晃晃悠悠。
丁远暧走到门口,恰好碰到对门大爷拎着一袋垃圾走出门。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丁远暧微抿嘴唇,冲大爷点一下头。
大爷微愣一下,也冲她点一下头。
丁远暧开门进屋,大爷看着紧闭的门低声嘀咕:“臭小子找女朋友了?”
进门听到一声慵懒的猫叫。
丁远暧寻声望去,看到阳台上幽幽飘着一缕烟。
阿狸不会开门,但会抽烟?
她把购物袋放沙发上,跨过跟地雷似的花盆走到阳台。
抽烟者并非小猫,而是少年。
少年背靠着墙,一条腿屈膝,一条腿伸得笔直。
阿狸正靠在他笔直的那条腿上蹭来蹭去。
“俞白?”
这位手指夹烟的少年如果是俞白,那么现在在学校里写作业的又是哪位?
俞白默不作声,抬头看着她,烟灰悄然落在地上。
他把阿狸抱到一边,起身去客厅拿了湿纸巾,走回来擦干净地上烟灰,又走去了卫生间。
阿狸蹬蹬蹬跟在少年身后,像是小监督员。
丁远暧走到客厅,俞白抱起阿狸走过来问:“你是谁?”
丁远暧不理他,把东西从购物袋里拿出来。
俞白把话又问一遍:“你是谁?怎么会有老俞的钥匙?”
丁远暧扭头看着他,问:“俞白?”
性格好差。俞白颇不情愿地点一下头。
丁远暧这才回答他道:“丁远暧。钥匙是俞涅给我的,我是他的室友。”
“室友?”俞白皱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老俞跟你说的?”
“他什么也没说。”虽然废话很多。“只是刚才在学校旁边的便利店里,听老板说有一个和你同名同姓的人正在学校里写作业。”
丁远暧看着他笑道:“不用这么充满敌意地看着我,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我跟俞涅一点不熟,所以没有必要。”
“随便你。”俞白转身,抱着阿狸摔门出去。
气急败坏的人都喜欢用一句“随便”来给自己台阶下。
丁远暧笑着望向阳台,阳台的玻璃窗户大开,晚风呼呼吹进来,烟味早已消失殆尽,徒留一屋子的花香。
“哎呀,大叔有中年危机了呢。”
丁远暧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时,俞涅正弯着腰努力往沙发底下钻。
“阿狸!阿狸!咪咪咪!”
“别找了,猫被俞白抱走了。”
丁远暧拿毛巾擦头发,俞涅跟条巨型长虫似的从沙发底下爬出来。
“你见到他了?”俞涅转过头,随意坐到地毯上。
“嗯,见到了。”丁远暧说。
“臭小孩,我都把猫咪过敏的花搬到店里去了,他怎么还这么小气!”俞涅站起来,朝丁远暧伸出手:“钥匙给我,我现在去老李那里配一把。”
丁远暧三两下擦完头发,说:“一起去吧,顺便吃个晚饭,我还要买充电器。”
“行,刚好我也没吃。”
丁远暧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朝门口走。
俞涅喊住她问:“我说你就穿这个去?”
宽松的T恤和棉麻裤,她都有地方住了怎么还一副拮据的流浪样儿?
丁远暧回头看他,不解道:“我需要换晚礼服吗?”她摊摊手,说:“我没有唉。”
好好说句话就这么费劲嘛!俞涅撞一下她肩膀走出门,“爱怎么穿怎么穿,随便你!”
丁远暧关上门,跟在他身后嘴角微弯。
楼梯走到一半时,俞涅突然意识到身后的人真挺瘦的。
这么破旧吱呀的楼梯,她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她正在赤脚走路的奇怪想法,并且认定她绝对干得出来。
俞涅于是回头看了她的脚一眼,才发现她穿着他不知道塞在哪里的、很久没见过的草莓拖鞋。
黑色底粉图案,她穿着就还挺顺眼的。
丁远暧发现他盯着自己的脚看,以为他介意自己穿了他的拖鞋,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忘记买拖鞋了,待会儿就去买。”
“没事儿,你穿吧。”俞涅说:“我只是在想不会太大吗?”
“大,但是我二十五岁了,不会因为鞋子太大被绊倒的。”丁远暧问:“你喜欢草莓?”
毯子是草莓图案的,拖鞋也是。
“嗯,喜欢。你不喜欢吗?”俞涅走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车锁。
丁远暧不做声了,深情地盯着他的车。
“发什么呆?”俞涅说:“上车吧,过去有一段路。”
“哦。”丁远暧点点头,却没动作,眼睛还是盯着车,从轮胎盯到车顶架。
她双手摩挲着衣服侧边,然后低头看了自己的脚一眼,又抬头看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却只是吐出一声叹息。
“你又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呢?”俞涅轻笑:“放心吧,不会带你去坏地方的。”
丁远暧回过神来,慢慢走到副驾驶,上车关门。
“你的车——”
俞涅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挺酷的。”她补充完。
俞涅笑笑,说:“我发现你真的不是个正常人。你真的不害怕我吗?和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男人一起住,还一起坐车外出,你不怕我带你去荒山野岭?”
“你要是知道我和哪些人一起住过,你就该担心担心你自己了。”丁远暧伸出一个拳头,举到他面前,说:“我有这个。”
“什么?”俞涅盯着她的拳头看。
丁远暧一拳砸在他方向盘上,喇叭重重滴一声,她笑笑说:“魔法。”
“……”俞涅轻轻啧一声,“喇叭坏了你出钱修。”
“你呢?你不怕我吗?”丁远暧说:“随便让陌生人住进来,最后可能会人财两空哦。”
“我才不怕。”俞涅说:“我知道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俞涅笑得贱兮兮,“因为你和其他陌生人不一样,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陌生人。”
“恶心。以后少说这种欠扁的话,否则揍你。”她怕自己拳头收不住,不小心把室友房子变成凶宅。
俞涅笑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
丁远暧打开车窗,晚风灌进来,吹到俞涅脸上。
他偶尔会去山上兜风,路上人鬼不拦,想开多快全凭他心情。
但在镇上他从来小心开车,安安分分,做可靠守法市民。
今晚可能是因为难得有人夸他车酷了,他心情挺好,油门比平常踩得深一点儿。
车子停了之后,他才发现坐在副驾驶的这位好像比他还高兴。
短发被风吹成狮子王的模样,下车后兴致勃勃地跑到他身边问:“在这里配锁吗?”
身上的短袖短裤总是比他的还短一截儿,大大咧咧的,谁的目光都无法影响到她。
俞涅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他从后备箱里搬出一盆花,然后指指她的头发,说:“把你这头过于张扬的头发理理好,跟我来吧。”
丁远暧抬起胳膊随手拨弄两下,跟着俞涅往前走。
想要走错是不可能的,周围一大片荒地,亮着灯的也就眼前这一户人家。
室友真的带她来荒山野岭了。
俞涅走到门口敲一下门,也不等屋里的人回应,就打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丁远暧跟在俞涅身后,走进客厅。
客厅里红木家具摆放整齐,裱好的毛笔字画挂满四方白墙。
唯一突兀的要数背对着她、坐在一把小板凳上的中年男子。
男子脚边啤酒罐罐四仰八叉,电视机里一场足球赛踢得火热。
“对,对,过他!过他!就是这样!好球!”
“老李~~~”
俞涅坏心眼,偷摸地凑到老李耳边吓人。
老李耳边一口冷气袭来,他被吓得一激灵,捂着耳朵跳起来:“谁!”
等看清了来人之后,他弯腰拿起一个啤酒罐扔过去,“你小子又不敲门!”
“我敲了啊。老李,你耳朵不行了,得治。”俞涅笑着,把手里的花放桌上,“你的雀梅。”
“治你大——”老李白他一眼,偏头瞧见站在稍远处的丁远暧,表情突变,笑嘻嘻地问俞涅,“这位是?”
“我室友,所以来找你配把钥匙。”俞涅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到雀梅旁边。
“室友?”老李饶有兴味地盯着丁远暧看。
丁远暧礼貌地冲他点一下头,扭头去看墙上字画。
“你儿子还没回来?”俞涅往旁边站一步,挡住老李的视线,说:“不是说大学毕业就回来吗?现在都快毕业一年了吧,怎么,大城市牵绊住了他衣锦还乡的脚步?”
老李一听这个就来气,没好气道:“你每个月都来问一遍烦不烦?要给小白补习英语你就去找补习班,别总盯着我儿子一只羊薅毛。”
“那不是你儿子名牌大学毕业有保障吗?”
“狗屁。”老李白他一眼,说:“你和你这位室友妹妹先在这里坐一会吧。比赛看完我再给你弄钥匙。”
“不急,”俞涅说:“我们先出去吃个饭,一会儿过来拿。”
“行吧。”老李伸手赶人:“要走快走,别耽误我看球赛。”
俞涅走上前推推丁远暧的背,轻声道:“走了。一会儿比赛输了,老李该哭了。你不想看糟老头子哭鼻子吧?”
“哦。”丁远暧走到门外,问:“墙上的字画是老李的?”
俞涅笑道:“你叫什么老李?”
“我跟着你叫的啊。”丁远暧疑惑看他。
“哦。”俞涅不知在笑什么,说:“老李他儿子画的,他儿子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高考状元。”
“你看上去很佩服他的样子。”
“这么说吧,在李青木爱上学习之前,我算是他小时候最爱黏的人。他爬树和钓龙虾的技能都是我手把手教的。”俞涅说得一脸自豪,“你知道吗?我钓龙虾的——”
“我饿了。”丁远暧无情打断,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想吃大龙虾。”
眼睛圆圆的像是小阿狸。俞涅笑一下,说:“上车吧,吃饭的地方在我们小区附近。”
丁远暧听到这话,脸一垮,问:“那我们为什么不先吃饭再过来?”
俞涅沉默片刻,手插裤兜往前走,“别问。”
问就是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