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忘记你》闻惊舟

27、祝你得偿所愿，前程似锦 他不是来征

　　他走的那天下雪了，是青州那年的第一场雪。

　　我站在那里看他背影越来越远，觉得那些雪花好像是从我心里飘出来的。

　　——郁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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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像平常一样运转着，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时间的缝隙里，进退两难。

　　过了很久，林叙迟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那祝你得偿所愿，”

　　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跟自己说。

　　“前程似锦。”

　　然后他弯下腰，把行李箱的拉杆推起来，手掌在金属杆上握了一下。

　　他看着郁轻舟，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但他最后只是转过身，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领子竖起来，遮住了下巴。

　　灰色的行李箱在地面上转了个方向，轮子磕了一下路沿石，发出一声闷响。

　　郁轻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羽绒服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很厚重，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一下一下的。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地上，也踩在她心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喊他，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想了很久。他躲了她那么多天，终于在离开之前来见了她。

　　他不是来征求她意见的，他是来告别的。用一种最像他的方式，不拖泥带水，不留后路。

　　他说了想说的话，然后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身影越来越远，行李箱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转弯的时候，她看见他的步伐顿了一下。

　　像是想回头，但忍住了。

　　空荡荡的街道上，只剩下一阵阵的风和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

　　路灯还没亮，天色已经开始暗了，灰蓝色笼罩着一切。

　　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脸上。

　　凉凉的。

　　她抬起头。

　　天空中，有细细的白色的东西飘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的鼻尖上。

　　一片、两片、三片……直到越来越多。

　　下雪了。

　　这是青州今年的第一场雪。

　　郁轻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它们落在她伸出的手心里。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手心里只剩一小片潮湿的痕迹，像一滴来不及落下的眼泪。

　　她想起以前，沈予安问她：你希望下雪吗？她说：都行。

　　现在雪终于下了。

　　但她忽然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

　　雪就是雪，不会因为谁走了就下得不一样，也不会因为谁等了很久就下得更大。

　　她站在那里，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把地面染成浅浅的白色。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今天，多久了？

　　她站在原地，在心里算了一下。

　　九月一号开学报道，他在新生队伍里，她坐在报到棚子底下。他走过来，说：“学姐，报道是在这儿吗”。

　　今天，十二月十一日。

　　她算了算日子。

　　九月一号到十二月十一号，三个月零十天。

　　一百零一天。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百零一天，能发生多少事？

　　能喜欢上一个人吗？能。

　　能记住一个人吗？能。

　　能忘记一个人吗？她不知道。

　　雪越下越大。

　　雪花不再是细细碎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

　　她的头发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他消失的方向。

　　他走了，没说为什么，她也没问。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在今天来见她？

　　也许是因为今天要走了，想亲口说一声再见。

　　也许是因为那些话，必须当面说，隔着屏幕，他怕自己会犹豫，怕自己说了“等我”之后又做不到。

　　也许是因为，他也舍不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说，祝你得偿所愿，前程似锦。然后就走了，没回头。

　　她站在那里，想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她只知道，那一刻，她说不出别的话。

　　因为她想去北京。那是她从小的梦想，从她第一次在书上看到未名湖的照片开始，从她知道“北京大学”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开始。

　　她不能为了任何人放弃，包括他。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错过。

　　他们算是错过吗？也许是。也许不是。

　　也许只是，时间不对。她比他大一届。他想她去浙大，她想考北大。一个在杭州，一个在北京。一千二百多公里。

　　他说“我娶你”的时候，是认真的。她说“我想去北京”的时候，也是认真的。

　　两个认真的人，在两个方向。他先转了身。

　　风更大了，雪更密了，她终于转过身，往教学楼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街角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覆盖着一切。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祝你得偿所愿，前程似锦。”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她轻轻地、无声地说了一句：

　　“你也是。”

　　虽然他已经听不见了。

　　那一节的课，不出所料，她迟到了。

　　走进教室的时候，历史老师正在讲台上讲什么，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很长的人名。

　　历史老师看了她一眼，说了声“进来”，没多问。

　　沈予安在座位上拼命给她使眼色，眼睛眨得像抽筋了一样，用口型问她：“去哪儿了？”

　　她没理，坐下来，拿出课本。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染成白色。

　　她看着那些雪花，觉得它们落了这么久，地面还是湿漉漉的，没有积起来。

　　就像有些事情，你以为它会留下来，但它化得比你想象的快得多。

　　沈予安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她打开，上面写着：“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

　　郁轻舟看了一眼，把纸条折起来，收进笔袋里，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张纸条递过来。上面只有四个字：“你没事吧？”

　　郁轻舟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她拿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想写“没事”，但那个“没”字写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再说“没什么”了。

　　以前什么事她都习惯说“没什么”，但现在，她不想说了。

　　她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递回去。

　　“林叙迟转学了。”

　　沈予安接过去，看了一眼，愣在那里。她的表情从“担心”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心疼”，然后她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什么时候？”

　　郁轻舟回她：“今天。”

　　沈予安看着那两个字，没有继续问了。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从桌肚里拿出一包纸巾，放在郁轻舟的桌角，什么都没说。

　　郁轻舟看着那包纸巾，没有打开，也没有推回去。就让它躺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没有说出口的“我陪你”。

　　下课的时候，沈予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郁轻舟点点头。“还行。”

　　沈予安看着她，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珩溪在旁边坐着，难得没嗑瓜子，也没说话。

　　郁轻舟看着窗外的大雪，忽然说：“下雪了。”

　　沈予安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嗯，下雪了。”

　　郁轻舟说：“今年的第一场雪。”

　　沈予安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郁轻舟继续说着，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他说，‘浙大很好，你比我大一届，你比我先考上，我娶你。’”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说，我想去北京。他不说话了，我又问他，那我是不是等不到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祝我得偿所愿，前程似锦。然后他就走了，连头也没回。”

　　周围的同学都在聊天、打闹、收拾东西，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个小世界发生了什么。

　　窗外雪落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郁轻舟觉得那是整个世界最响的声音。

　　沈予安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李珩溪心疼地看着郁轻舟，从口袋里面摸出一颗糖，放到郁轻舟桌上，说：“吃点糖，心情会好很多。”

　　郁轻舟看着那颗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糖拿起来，剥开，放进嘴里。

　　甜的，橙子味。

　　“谢谢。”她说。

　　晚上回宿舍，郁轻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沈予安时不时往郁轻舟床上看几眼，像在确认她没偷偷哭。

　　李珩溪虽然躺在床上，但也没玩手机。

　　郁轻舟忽然开口，“一百零一天。”

　　沈予安愣了一下：“什么？”

　　郁轻舟声音很轻，“从九月一号到今天，一百零一天。”

　　她停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我们真正有交集的日子，只有一百零一天。”

　　沈予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珩溪沉默了一下，才憋出来一句：“其实够了，一百零一天，够记住一个人了。”

　　郁轻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也是。”

　　她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十个字，她大概会记很久。

　　“祝你得偿所愿，前程似锦。”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也是，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

　　我都祝你，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