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忘记你》闻惊舟

25、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被喜欢的人

　　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他自己也说了，不是时候。

　　但我忽然明白，有些话不是必须等到万事俱备才能说的。

　　有些话，是怕来不及说。

　　——郁轻舟

　　——

　　第二天中午，郁轻舟正在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嘈杂声混着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翻滚。

　　沈予安在对面啃着一根鸡腿，啃得满嘴是油，李珩溪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突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郁轻舟放下筷子，拿起来看。

　　【林叙迟】：学姐，现在有时间吗？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这是自那句“我家里出了点事”之后，他第一次主动发消息过来。

　　沈予安在旁边探头探脑，鸡腿举在半空中，油都快滴到桌上了：“谁啊？”

　　郁轻舟没理她，低头打字。

　　【郁轻舟】：在吃饭。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她能感觉到他在犹豫，以前他发消息从不犹豫，总是很快、很直接。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他，连说一句话都要想一想。

　　【林叙迟】：那……那你吃完再说吧。

　　郁轻舟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那三个字之间的省略号，像一个迟疑的脚步，想往前走，又缩了回去。

　　沈予安又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郁轻舟的手机屏幕上：“他说什么？”

　　郁轻舟把手机递给她看。

　　沈予安看完，眉头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他这语气……不太对啊。”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说：“有问题。”

　　郁轻舟没说话，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但她吃得很快，平时要二十分钟的午饭，她十分钟就吃完了。

　　她拿起手机，给林叙迟发消息。

　　【郁轻舟】：吃完了。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她盯着屏幕，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上的时间数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食堂里人渐渐少了，食堂阿姨开始收拾桌椅，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

　　沈予安看着她，小声说：“要不……再等等？”

　　郁轻舟没说话，继续盯着屏幕。又过了几秒，她忽然想到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字。

　　【郁轻舟】：好事还是坏事？

　　这次他回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问，像是他自己也在等这个问题。

　　【林叙迟】：……

　　【林叙迟】：坏事。

　　郁轻舟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沉了一下。她想起他这几天的反常，躲着她，不见她，不回消息。

　　【郁轻舟】：你还好吗？

　　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林叙迟】：学姐，对不起。

　　郁轻舟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这次的“对不起”带着沉重和自责。

　　【郁轻舟】：为什么道歉？

　　这次他回得很快，像是那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像开了闸的水，挡都挡不住。

　　【林叙迟】：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躲你。

　　【林叙迟】：我知道你来找过我。

　　【林叙迟】：我知道你在等我回消息。

　　【林叙迟】：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每一句话都透露着他的不安和脆弱。

　　【林叙迟】：我家里出了点事。

　　【林叙迟】：很大的事。

　　【林叙迟】：这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林叙迟】：我觉得对不起家里人。

　　【林叙迟】：也对不起你。

　　最后那句‘也对不起你’像一根很细很细的针，扎在她心上。

　　她不知道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但她能感觉到他那种“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的自责。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又落，落了又悬，光标闪了又闪。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想说“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想说“你可以告诉我”。

　　但她知道他不会说，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郁轻舟】：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

　　沈予安和李珩溪都没说话，安静地坐在旁边，两个人都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催她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陪着她一起等。

　　郁轻舟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等了很久。

　　他终于回了。

　　【林叙迟】：不能说。

　　郁轻舟看着那三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说，但她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郁轻舟】：好。

　　只有一个字。

　　那边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发过来一条。

　　【林叙迟】：学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郁轻舟愣了一下。

　　【郁轻舟】：为什么这么问？

　　【林叙迟】：遇到事情只会躲，不敢面对你，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敢告诉你。

　　【林叙迟】：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没用。

　　郁轻舟看着那两行字，心里忽然涌上心疼和难过。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此刻，他或许需要一句‘你很好’。

　　【郁轻舟】：你怎么会没用呢？你很好。

　　【郁轻舟】：每个人都有难过的时候。

　　【郁轻舟】：躲起来也没关系。

　　【郁轻舟】：我会等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郁轻舟觉得他会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太过煽情和肉麻时，他终于回应了。

　　【林叙迟】：郁轻舟，我喜欢你。

　　郁轻舟看着那七个字，整个人愣在那里。心跳忽然变得很响，一下一下，震得耳膜发疼。

　　‘喜欢’这个词，她见过很多次。在小说里，在电影里，在别人的故事里。

　　唯独在自己的故事里，没有见过。

　　那七个字，让她愣住了，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反应才好。

　　因为一开始先动心的，是自己。可最先告白的，却是他。

　　自己该高兴的，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突然不知道这句喜欢到底会不会有结果。她并不知道他的这句喜欢究竟是源于真正的心动，还是因为自己那句会等他。

　　郁轻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沈予安原本趴在桌边等她回消息，见她一动不动，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

　　等看清那行字的时候，她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嘴，转身就去拽李珩溪的袖子，压着嗓子喊：“珩溪珩溪！你快看！”

　　李珩溪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狐疑地偏过头，目光扫过屏幕。

　　下一秒，她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嚯”了一声。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齐刷刷地看向石化在原地的郁轻舟。

　　沈予安率先没忍住，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轻舟！人家都说了喜欢你了，你愣着干嘛？快回啊！”

　　李珩溪倒是比她淡定些，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唇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你之前不是还说，他那种人，能憋一辈子都不开口么？”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来，是我们轻舟魅力太大，让人家憋不住了。”

　　郁轻舟被她们俩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耳根烧得通红，终于低头，把目光重新落回那七个字上。

　　【林叙迟】：郁轻舟，我喜欢你。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微微晃动着。

　　她抿了抿唇，指尖终于动了，可还没等自己打出字来，他又发过来一条。

　　【林叙迟】：对不起。

　　【林叙迟】：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林叙迟】：我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根本没资格说喜欢谁。

　　【林叙迟】：但我就是想说。

　　【林叙迟】：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他在害怕。

　　怕什么？怕那些“不能说”的事情，会让他再也见不到她，会让他再也说不出这句话。

　　所以他在最不是时候的时候，还是说了。

　　郁轻舟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有一千句话想回他，但每一句都不够好。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郁轻舟】：我知道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她能想象他盯着那四个字，试图从中解读出什么的样子。

　　【林叙迟】：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郁轻舟看着那个问题，忽然有点想笑。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收到他消息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解读，试图从标点符号里看出他的心情。

　　现在轮到他了。

　　【郁轻舟】：就是知道了。

　　【林叙迟】：那……你讨厌我吗？

　　郁轻舟愣了一下。

　　【郁轻舟】：不讨厌。

　　【林叙迟】：那……你……

　　他没打完，但郁轻舟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郁轻舟】：等你处理好了再说。

　　【林叙迟】：好。

　　【林叙迟】：等我。

　　郁轻舟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问了一句：“你俩这算在一起了吗？”

　　郁轻舟想了想：“不算。”

　　“那算什么？”

　　郁轻舟看着手机屏幕，屏幕已经暗了

　　“算……等他。”

　　李珩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沈予安在旁边叹了口气：“你们俩啊……真是……”

　　她没说下去。但郁轻舟知道她想说什么。

　　真是让人着急，但又让人心疼。

　　下午的课，郁轻舟上得心不在焉。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粉笔字一行一行地排开，但郁轻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黑板上，但脑子里全是那些消息，全是那句“我喜欢你”。

　　他在自己最糟糕的时候，说的“我喜欢你”，是因为他怕来不及。

　　下课铃响了，刺耳的铃声把郁轻舟从思绪里拽了回来。沈予安从前排转过来，凑到她面前。

　　“你还好吗？”

　　郁轻舟点点头：“还行。”

　　沈予安竖起一根手指：“你从中午到现在，说了三个‘还行’了。”

　　郁轻舟愣了一下：“有吗？”

　　“有。”沈予安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你每次心情不好，就爱说‘还行’。我观察你一年多了，这是一个经过大量数据验证的结论。你的‘还行’基本上等于‘不太好’。”

　　郁轻舟没说话。

　　沈予安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拖得很长，像一根拉不断的糖丝。

　　“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

　　郁轻舟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难受。”

　　“那是什么？”

　　郁轻舟想了想，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想要找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就是……有点乱。”

　　沈予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正常的，”她说，“被喜欢的人表白，不乱才怪。”

　　郁轻舟没说话。但心里知道，沈予安说得对。

　　晚上回宿舍，洗漱完爬上床，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些消息。

　　从“学姐，现在有时间吗”开始，到“等我”结束，一共四十五条消息。

　　她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像在走一条很长的路，来回走了好多遍。

　　沈予安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眯着眼睛看她：“你看了多少遍了？”

　　郁轻舟没回答。

　　李珩溪悠悠地传来一个声音：“第十一遍。”

　　沈予安瞪大眼睛，脖子伸得更长了：“你数着？”

　　李珩溪点了点头：“嗯。”

　　沈予安沉默了一秒，然后转回来看着郁轻舟。

　　沈予安小心翼翼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郁轻舟想了想，还是那个答案：“等他。”

　　“等他什么？”

　　郁轻舟沉默了一下。

　　“等他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