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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但所有人都在等 有些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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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结束了,有些东西还没开始,中间这段空白,叫做“期待”。
——郁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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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马跑跑站在操场上,穿着一件厚厚的运动棉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圆了一圈。他吹了声哨子,中气十足地喊:“先跑两圈热热身!”
队伍里响起一片哀嚎,那哀嚎声大得像是要上刑场。但哀嚎归哀嚎,跑还是要跑的。大家稀稀拉拉地开始跑,脚步沉重得像在泥潭里跋涉。
郁轻舟跑得不快不慢,呼吸均匀,步伐稳定。沈予安跟在旁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围巾从嘴边滑下来,又被她拽上去,滑下来,拽上去。
“太……太冷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郁轻舟看了她一眼:“跑起来就不冷了。”
“我……我不信……”
两圈跑完,沈予安直接瘫在操场边的人工草坪上,呈一个大字形,大口大口地喘气。
李珩溪站在旁边,气息平稳得像是刚散了个步,她手里居然还拿着一包瓜子。
沈予安看着她,一脸震惊:“你……你怎么还有力气嗑瓜子?”
李珩溪吐出一颗瓜子壳,表情云淡风轻:“我跑的时候也在嗑。”
沈予安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头对郁轻舟说:“她不是人。”
郁轻舟在旁边笑出了声。
下课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了林叙迟。
他穿着冬装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一双眼睛。
看见郁轻舟,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她面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电动暖宝宝。淡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猫的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很可爱。
“给。”他说,“今天冷。”
郁轻舟愣了一下,接过暖宝宝。暖宝宝还是热的,温度传到她手心里,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但眼睛亮亮的。
“谢谢。”
他摇摇头,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客气。”
沈予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李珩溪在旁边嗑着瓜子,表情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叙迟又看了郁轻舟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的内容不短:“那我先走了。”
“嗯。”
他转身,往教学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学姐。”
“嗯?”
“明天更冷,多穿点。”
然后他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深蓝色的校服在走廊的日光灯下一明一暗,拐过转角,消失了。
郁轻舟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暖宝宝。
沈予安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压不住:“他给你送暖宝宝?”
“嗯。”
“他自己买的?”
“不知道。”
沈予安啧啧两声,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贴心啊。”
郁轻舟没说话,把暖宝宝收进口袋里,但手一直捂着。
周二,是二一年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早上醒来,沈予安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看外面。她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把窗帘猛地拉开,动作大得像在揭晓什么重大奖项。
灰蒙蒙的,没下雪。
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装着整整一周的期待:“又不下雪……”
李珩溪在被窝里悠悠地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天气预报说,下周可能下。”
沈予安眼睛一亮,那亮度比窗外的天光亮了至少十倍:“真的?”
“嗯。”
沈予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然后被冻得龇牙咧嘴地爬回床上:“太好了!”
郁轻舟在旁边洗漱,听着她们俩的对话,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开始了。天还是灰的,风还是冷的。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有些东西结束了,有些东西还没开始,中间这段空白,叫做“期待”。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
老周站在讲台上,穿着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色毛衣,领口有点松了,露出里面的秋衣。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总结这个月的情况。
“十一月快结束了,马上就是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大家注意保暖,别感冒。”他说“别感冒”的时候,,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那几个穿得最少的学生身上。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应着,有人点头,有人缩脖子,有人在桌子底下搓手。
老周继续说:“十二月有个重要的事——元旦晚会。每个班要出节目,咱们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一样,转向了郁轻舟。
郁轻舟:“……”
那个“不”字还没说出口,老周已经开口了:“轻舟,你……”
“老师。”郁轻舟打断他。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郁轻舟很少打断老师说话,她打断的时候,说明她是真的很想说点什么。
老周愣了一下:“怎么了?”
郁轻舟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中秋晚会、运动会开幕式、开学典礼、辩论赛、年级大会……她站在各种台上的样子,像一本翻不完的相册。
“让我歇歇。”她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那笑声大得像是一整年的笑声都攒到了这一天。沈予安笑得直拍桌子,手掌拍得通红,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周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行,让你歇歇。”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另一个方向。
“沈予安,你来。”
沈予安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嘴还张着,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从“哈哈哈哈”变成了“????”
“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尖锐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周推了推眼镜,表情非常认真:“你唱歌不是挺好的吗?上次听见你在走廊里唱,挺好听的。”
沈予安瞪大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我那是随便唱的!”
“随便唱都挺好听,认真唱更好。”老周的语气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你报个独唱。曲目你自己选,下周一把歌名报给我。”
沈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转过头,用哀怨的眼神看了一眼郁轻舟——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害我”三个大字。
郁轻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老周又看向其他人:“其他人配合她,需要什么帮忙的,都搭把手。”
教室里响起一片应和声,有人喊“伴舞”,有人喊“灯光”,有人喊“我要当主持人”,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沈予安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生无可恋。她的头发散在桌面上,像一摊被遗弃的泡面。
郁轻舟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弯着。
沈予安抬起头,哀怨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郁轻舟想了想:“没什么。”
沈予安瞪她:“你就是在笑我。”
郁轻舟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那个弧度大到沈予安想打她,但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行吧,”沈予安说,叹了口气,“唱就唱。反正丢人也不止一次了。”
李珩溪从后面悠悠地传来一句话:“你终于承认自己丢人了。”
沈予安转过头去瞪她:“你能不能——”
“不能。”李珩溪说,嗑了一颗瓜子,“这也是我唯一的爱好。”
沈予安放弃了,重新趴回桌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马上就十二月了,天黑得特别早,下午五点多钟,教学楼外的天空就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深蓝,再从深蓝变成了墨黑。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夜色里连成一条隐隐约约的光带。
郁轻舟收拾好书包,和沈予安、李珩溪一起往宿舍走。
夜风吹过来,很冷,沈予安把围巾重新裹好,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还在念叨元旦晚会的事:“我怎么就摊上这事儿了……我唱歌又不好听……”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说:“老周说好听。”
“那是他耳朵有问题!”
李珩溪没说话,继续嗑瓜子。瓜子壳从她唇间飞出来,在夜风里飘了一下,落在路边的枯草丛里。
郁轻舟走在旁边,听着沈予安念叨,嘴角一直弯着。
走到宿舍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云层太厚了,把所有的光都挡住了。但她忽然想起沈予安早上说的话——“下周可能下雪”。
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有点期待。
下雪是什么感觉呢?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一场雪了。
她收回视线,跟着沈予安和李珩溪走进宿舍楼。
暖气扑面而来,眼镜片上瞬间起了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清了。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沈予安还在念叨,李珩溪还在嗑瓜子。一切和往常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结束了。
十二月要来了。
雪还没下,但所有人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