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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想多了 “如果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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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链很好看,我很喜欢。
——郁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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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郁轻舟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深蓝色的,开口处系着一根细细的银灰色缎带,打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纸上的字迹端正得有些刻意,一笔一划都像是在描红格子里练出来的。
“感觉很适合你。——林”
郁轻舟打开盒子,眼神在触及到那条手链的时候愣了两秒。
银色的,细得像一根线,中间坠着一颗小小的、不规则形状的浅蓝色石头。
说不上是水晶还是什么,颜色很淡,像是夏天的天空被谁剪了一小块,打磨了,嵌进了金属里。
她把链子提起来,在指间晃了晃,那抹蓝色在日光灯下微微一闪,像一滴凝固的露水。
她把手链放回去,盒子盖好,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拉上拉链。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翻过去。
沈予安到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张便签纸。
它没有被郁轻舟收起来,还安静地躺在桌角,像一个没来得及销毁的证据。
“这什么?”她一把拿起来,凑到眼前,像法医在检验一枚关键指纹,“字写得还挺好看。”
“放回去。”郁轻舟伸手去拿,沈予安手一抬,避开了。
“谁给的?林?林叙迟?”沈予安把便签纸举得更高,低头看着郁轻舟,目光里有一种志在必得的审问感,“你不说话就是默认。”
郁轻舟站起来把便签纸从她手里抽回来,对折,夹进课本里:“你猜。”
“我猜对了。”沈予安得意地拉开椅子坐下,转过头朝后喊了一声,“李珩溪!你听到了吗!”
李珩溪正靠在椅背上看一本侦探小说,头都没抬,嘴里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听到了。”
“你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又在盘问轻舟的私生活。”
“这叫关心。”沈予安郑重其事地纠正她,“我的关心是结构化、系统性的。”
“你的关心是查户口。”李珩溪翻了一页书,又喝了一口豆浆。
沈予安没理她,又转回来,压低声音问郁轻舟:“送的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往书包里藏什么?”沈予安的眼睛像X光机,“拿出来我看看。”
郁轻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
沈予安看到那条手链的时候,安静了。
“我的天。”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这个也太好看了。”
她把链子拿起来,对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线看。浅蓝色的吊坠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折射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斑,落在郁轻舟的课本上,像一小块安静的池塘。
“你戴上让我看看。”
“不戴。”
“戴上嘛——”
“快上课了。”郁轻舟把盒子拿回来,重新拉上拉链。
“我宣布,”沈予安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这个姓林的,品味过关。”
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陈,四十多岁,发际线偏高,但讲课极好,板书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转身面向全班,推了推眼镜:“这道题,谁来?”
教室里安静得像考场。
“郁轻舟。”
郁轻舟站起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粉笔在她手指间转了一下,然后落在黑板上,刷刷地写了起来。
她的解题步骤清晰,每一步都写得很工整。
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她忽然顿了一下。她听到了沈予安在下面用气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楚,但从后排传来的那声压抑的笑来判断,说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
她继续写。
写完回到座位上,沈予安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刚才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林叙迟有没有看过你写板书?”
郁轻舟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什么?”
“就是——他有没有见过你写字的样子?在黑板上。你的粉笔字写得多好看啊,不给他看看,亏了。”
郁轻舟转过头看着她,表情里写满了“你每天都在想什么”的困惑。
“你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数学上?”
“我放在数学上了,”沈予安一脸无辜,“我刚才在想,如果林叙迟站在你旁边看你写数学题,你的字会不会写得更好看?还是会写错?”
“沈予安。”
“嗯?”
“闭嘴。”
沈予安笑了,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我赢了”的得意。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三个人走在林荫道上。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快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用炭笔画的速写。
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零零碎碎的,像碎掉的镜子。
沈予安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像在跳舞。她今天心情格外好,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歌,调子跑得厉害,但自己浑然不觉。
李珩溪走在中间,低头看手机。郁轻舟走在最后,手里拿着那条手链,她一直没戴上,只是攥在手里。
“你打算把这条手链供起来?”沈予安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
“那你怎么不戴上?”
“不想戴。”
“你是不想戴手链,还是不想戴他送的手链?”沈予安说完,自己先笑了,“这两句话好像是一个意思。”
郁轻舟没理她,把手链放进口袋里,像藏了一个小秘密。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她们遇到了一个人。
许言。
他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沓纸,看起来刚从教务处出来。他看见郁轻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轻舟。”
“嗯?”
“这是下个月文学社的活动计划,我刚从教务处批下来的。”他把那一沓纸递过来,“你看看行不行,不行我再改。”
郁轻舟接过来翻了翻。活动计划写得很详细,从校刊第四期的主题到读书分享会的安排,从社员培训到学期末的总结表彰,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负责人、预算,无一遗漏。
“写得很细,”她说,“辛苦了。”
许言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疲惫,但很温和:“应该的。谁让我是副社长呢。”
沈予安在旁边站着,目光在郁轻舟和许言之间来回扫了两趟,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刻意的不经意的语气问:“许言,你吃了吗?”
“还没有。”
“那一起?”沈予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自然,自然到郁轻舟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一定在打什么主意。
许言看了郁轻舟一眼,似乎在确认她是否介意。
郁轻舟说:“那就一起吧。”
四个人走进食堂,找了张空桌子放下东西占位子。沈予安主动地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了许言旁边。
这非常反常,因为她平时恨不得离所有男生三米远。
李珩溪看了沈予安一眼,又看了郁轻舟一眼,什么话都没说,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瓜子。
郁轻舟排队打饭的时候,沈予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帮你观察一下许言。”
“观察什么?”
“观察他是不是还对你有意思。”
郁轻舟端着餐盘看着她:“你刚才叫他一起吃饭,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沈予安理直气壮,“我跟他又不熟,而且我又不喜欢他。”
郁轻舟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迟早要被沈予安气死。
四个人打完饭坐了下来。
许言吃饭很快但很斯文,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沈予安吃得很慢,因为她一直在找机会跟许言说话。
“许言,你们一班这次考得怎么样?”
“还行。”
“你考了多少?”
“年级十二。”
“可以啊!”沈予安竖起大拇指,“比李珩溪高了一名。”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说:“谢谢你记得我是年级十三。”
“不客气,”沈予安说,“我记这些事情一向很准。”
许言笑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郁轻舟。
郁轻舟正在低头吃饭,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郁轻舟,”许言忽然开口。
郁轻舟抬起头。
“你那篇《时间的形状》,我看过了。”
“哦。”
“写得真好。”许言说,“特别是结尾那段。”
郁轻舟顿了一下。她想起自己那篇文章的结尾——
“时间像是一个圆。我们在这个圆上走着,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只是在绕圈。但绕一圈回来,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
许言说:“我看了好几遍,每次感觉都不一样。”
沈予安在旁边用一种非常细微的声音说了一句:“看了好几遍?”那声音太小了,大概只有李珩溪听得到。
李珩溪面无表情地咽下嘴里的饭,用同样细微的声音回了一句:“嗯,好几遍。”
沈予安的眼睛亮了。她迅速地看了郁轻舟一眼,又看了许言一眼,然后又看了郁轻舟一眼,眼神里的信息量大到需要一本解码手册才能读完。
郁轻舟没有注意到沈予安的表情风暴。她只是点了点头,对许言说:“谢谢。”
“对了,”许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个事想问你。校刊第四期的主题,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做一个‘年终回顾’?把这一学期大家写得好的文章选一些出来,做个特辑。你觉得怎么样?”
郁轻舟想了想:“可以。但不要全是老文章,要有新内容。”
“那主题叫‘这一年’?”
“可以。”
许言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下来。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移动,打字速度很快,一看就是经常用手机的。
沈予安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本长篇小说,翻到中间,忽然发现故事的发展方向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了。
她看了一眼郁轻舟,又看了一眼许言,然后又看了一眼李珩溪。
李珩溪正在喝汤,感觉到她的目光,放下碗,对上她的眼睛,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别管。”
沈予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扒了一口饭。
吃完饭,四个人走出食堂。
许言先走了,他下午还有一节自习课要准备。他走的时候跟郁轻舟说了句“活动计划你慢慢看,不着急”,然后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深蓝色的校服在正午的光线里显得颜色很深。
沈予安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头对郁轻舟说:“他还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郁轻舟问。
“就是……那个意思。”沈予安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划出来的形状像一颗心。
“你想多了。”郁轻舟说。
“我没有想多。”沈予安说,“他看你的时候,眼神不一样。跟你说话的时候,语气也不一样。刚才他说‘你那篇《时间的形状》我看过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你注意到他的表情了吗?”
“没有。”
“你当然没有,你又没看他。”沈予安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你在看你的西兰花,你就不能偶尔看看说话的人吗?”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说:“西兰花比许言好看。”
“你——”沈予安看了看李珩溪,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我说的是实话,”李珩溪嗑着瓜子,“况且她看着菜,菜不会紧张。”
沈予安指着李珩溪:“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这种时候补刀?”
“不能。”李珩溪说,“我的人生使命就是在这种时候补刀。”
沈予安放弃了,双手插进口袋,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过头。
“轻舟。”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许言跟你表白了,你怎么回他?”
郁轻舟的脚步慢了一下。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她头顶交错,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明一下暗一下,像有人在不紧不慢地按着快门。
“他不会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他不是那种人。”郁轻舟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许言会不会跟她表白。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想过,但她一直没有让自己想下去。
沈予安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说不会就不会。”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表白了,你不要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答应。”
郁轻舟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想多了。”她说。
“你又想多了。”沈予安学她的语气,学得很像,连眉毛的弧度都模仿了出来。
三个人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银杏树下回荡,惊起了几只停在枝头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