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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其实她不爱喝珍珠 后来我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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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了一杯珍珠奶茶,从校门口走了一刻钟,送到我面前。
他不知道我不爱吃珍珠,我也没有告诉他。
后来我发现,有些事情不是天生就讨厌的。
比如珍珠,比如——
被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郁轻舟
*
天气又凉了几分。
操场上那排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郁轻舟路过的时候,脚下踩着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碎了一地的秋天。
周三那天下午,学校发了通知——因为期中考试要占用教室,晚自习暂停两天,所有学生要把自己的书搬出去,教室要清空布置考场。
消息一出来,高二五班哀嚎一片。
“又要搬书?”
“上学期搬了十五次!”
“我的书比我的命还重……”
沈予安趴在桌上,脸贴着课本,生无可恋地望着郁轻舟。
“轻舟,救命。”
郁轻舟头都没抬,笔尖在卷子上匀速移动。
“不救。”
“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是你的救世主。”
沈予安发出一声哀嚎:“你变了……”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嗑着瓜子,“她没变,她只是认清你了。”
沈予安瞪了她一眼。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各个班的学生都在往外搬书,抱着的、提着的、拖着箱子的、用校服兜着的,什么姿势都有。
高二五班的走廊上,书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学生抱怨的声音、书的摩擦声、桌椅挪动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汤。
郁轻舟把自己的书从抽屉里拿出来,摞成一摞,抱起来往外走。沈予安跟在后面,怀里也抱着一摞,歪歪扭扭的,像一座随时会塌的危楼。
“你书怎么这么多?”郁轻舟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每科都有三本练习册。”
“你写了吗?”
“没写。”沈予安理直气壮,“但得有。”
郁轻舟懒得理她,两个人把书搬到走廊,找了个角落放下来。沈予安看了看郁轻舟那摞书,整整齐齐,分类清晰,语数英政史地各一摞。
她又看了看自己那堆东倒西歪的教辅,沉默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你的书放哪儿?我和你放一起吧,回头好找。”
“行。”
沈予安就把自己的书一股脑儿摞在郁轻舟的书旁边,摞得歪歪扭扭的,最上面那本《五三》摇摇欲坠。郁轻舟伸手扶正了,顺手把书脊对齐。
“走吧,进去拉桌子。”沈予安拍拍手。
两个人转身往教室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炸开一个声音——
“郁轻舟!!!”
那声音又急又响,像是拼了命在喊,在嘈杂的走廊里硬生生劈开了一条声路。
郁轻舟回过头。
是同班的一个姓王的男生,平时话很少,存在感低到有时候点名都会漏掉他。此刻他站在走廊那头,脸憋得通红,正使劲朝她挥手,幅度大得像在求救。
郁轻舟愣了一下:“怎么了?”
那男生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拼命地指了指走廊另一头,那表情像是嘴里含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快把他憋炸了。
郁轻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
走廊的灯不是很亮,白色的日光灯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光影明灭之间,那个人就站在窗边,安安静静的。
林叙迟。
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微微扬起,额前的碎发在眉骨上方轻轻飘了一下。他手里拎着一个东西,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看不清是什么。
郁轻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抱着书从她身边挤过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没动。
然后她往那边走过去。
“轻舟——”沈予安在后面小声喊,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通风报信,“老周在教室里呢!”
郁轻舟没回头。
她的步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廊很长,从高二五班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大概要走二十步。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像是确认了一下她今天的样子,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杯奶茶。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但摸上去是温的,大概是他在路上用手心捂了一路。
“给。”他说。
郁轻舟低头看了看那杯奶茶,又抬起头看他。
“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想了想措辞。
“路过。”他说。
郁轻舟忍不住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眼睛亮了一下。
“又是路过?”她说。
他看着她,也笑了一下。
“嗯,”他说,“路过超市,顺便买的。”
郁轻舟接过奶茶。杯子是热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她手心里。
她想起刚才那个拼命喊她的男生,想起他涨红的脸、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他那张合了又张的嘴。
“你刚才……”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怎么不自己叫我?”
林叙迟沉默了一下。
他的目光往教室的方向偏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你们班老师在。”他说,声音很平,“我喊你,怕你被说。”
郁轻舟愣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奶茶杯壁上微微收紧了。
“你进去吧,”他说,“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深蓝色的校服在走廊的灯光下一明一暗。
郁轻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她拿着奶茶往回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沈予安正探着半个身子往外看,姿势像一只伸长脖子的鹅。看见她过来,沈予安一把把她拉进教室,动作迅捷得像在执行秘密任务。
“林叙迟?”沈予安压低声音问。
“嗯。”
“他给你送奶茶?”
“嗯。”
“我看看我看看!”沈予安凑过来看了一下标签,声音不免放低了些,“珍珠奶茶,他给你买的珍珠奶茶……”
郁轻舟拿着奶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珍珠奶茶。
她不爱吃珍珠。
这件事沈予安知道,李珩溪知道,和她走得近的人都知道,她喝奶茶从来不另加珍珠。
但林叙迟不知道。
郁轻舟看着那杯奶茶,沉默了几秒。
温热的杯壁上,水珠慢慢滑落,在手心里留下一道潮湿的痕迹。
“怎么了?”沈予安问。
“没什么。”郁轻舟把奶茶放到窗台上。
她转身进去拉桌子。
桌子拉完,走廊上堆的书也被她们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了。
郁轻舟顺手拿起窗台上那杯奶茶,插上吸管,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奶茶滑进嘴里,甜度刚好,茶味不重,奶味偏浓。然后是珍珠,几颗小小的、圆圆的、黑亮的珍珠跟着液体一起涌了进来。
她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咬了一下。
软的,弹的,带着一点点黑糖的甜味。
她站在原地,握着那杯奶茶,愣了两秒。
“怎么了?”沈予安凑过来。
郁轻舟没说话。她把嘴里的珍珠吐了出来,吐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动作很轻,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
沈予安看着她像豌豆射手一样吐东西,顿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你不爱吃珍珠。”她说,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你要不要告诉他?”
郁轻舟看着垃圾桶,沉默了一会儿。
沈予安又说:“要不你跟他说一下,下次别买珍珠的了。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不知道你不爱吃。”
郁轻舟想了想。
“算了。”她说。
“算了?”
“嗯,”郁轻舟说,声音很轻,“人家特意买的,别说了。”
她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她微微倾斜杯身,让奶茶从杯壁流进口中,避开了沉在杯底的珍珠。
沈予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脾气可真好。”她说。
郁轻舟没说话,背起书包往楼下走。
考场布置完,已经快十点了。
三个人在教学楼下汇合。李珩溪站在路边,手里拿着半包瓜子,悠悠地嗑着。
“你们俩怎么这么慢?”李珩溪问。
“搬书啊,拉桌子啊,”沈予安说,“你书搬完了?”
“搬完了,”李珩溪说,“我书少。”
沈予安看了看她手里的瓜子,又看了看她的嘴:“你刚才搬书的时候也在嗑?”
“嗯。”
“不累吗?”
“累,”李珩溪说,“但嘴不能停。”
沈予安无言以对。
三个人一起往宿舍楼里走。
走了没几步,沈予安忽然拽了拽郁轻舟的袖子,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你看你看快看”的急切。
“你看。”
郁轻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就只是站着,像一棵被种在路灯下面的树。
是林叙迟。
看见她们走过来,他的目光穿过沈予安和李珩溪,落在郁轻舟身上。
沈予安立刻反应过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李珩溪的袖子,把人往旁边拖。
“走走走,我们先走。”
李珩溪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瓜子差点天女散花。
“干嘛?”
“别问,走就是了。”
“我瓜子——”
“回头我给你买一包!”
李珩溪被她拖着走远了,夜风中隐约传来她的声音:“你这人……怎么……跟绑架似的……”
郁轻舟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俩的背影消失在路边。
不过,她很想问问,她们为什么要往相反的方向走?
林叙迟还站在路灯下,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
郁轻舟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路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两个矮矮的、圆圆的点,踩在脚下。
“你怎么还在这儿?”她问。
“等你。”他说。
“你买的奶茶,”她说,“我喝了。”
他点点头。
“好喝吗?”
郁轻舟沉默了一秒。
“好喝。”她说。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那就好。”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方向走。
郁轻舟手里还拿着那杯奶茶,奶茶已经没那么烫了,温温的,正好入口。
她低头喝了一口。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避开珍珠。
几颗黑色的、圆滚滚的小东西跟着奶茶一起涌进嘴里。她愣了一下,然后试着嚼了一下。
软的,弹的,黑糖的甜味在齿间慢慢化开,和奶茶的奶香混在一起。
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讨厌珍珠。
林叙迟在旁边走着,步子不大,刚好和她并肩。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看手机,就只是走着,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
郁轻舟又嚼了一颗珍珠。
她不知道这杯奶茶是不是学校奶茶店卖的那款,但沈予安说过,学校发了通知,夜自习开始之后超市不让开了。
他大概是跑了很远的路,也许是校门口那家,也许是更远的那条街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沉默的少年。
“林叙迟。”
“嗯?”
“你从哪儿买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校门口。”他说。
校门口。
从校门口走到高二教学楼,要穿过操场边那条长长的林荫道,经过小花坛、公告栏、教导处门口那棵歪脖子树。
她没有再说话,又喝了一口奶茶。
这一次她嚼了珍珠,嚼得很认真。
身后不远处,沈予安和李珩溪慢悠悠地跟着,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予安一脸姨母笑地看着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用手肘捅了捅李珩溪。
“你看。”
李珩溪嗑着瓜子,瞥了一眼。
“嗯。”
“就‘嗯’?”
“不然呢?”
沈予安瞪她:“你就不能有点反应?气氛这么好,你不感动吗?”
李珩溪想了想,吐出一颗瓜子壳。瓜子壳在夜风里飘了一下,落在地上。
“挺感动的,”她说,“但我嘴忙着。”
沈予安无语地看了她两秒,又把目光转回前面。
她盯着郁轻舟手里那杯奶茶看了几秒,忽然眯起眼睛。
“珩溪。”
“嗯。”
“轻舟那杯奶茶,我记得有珍珠?”
李珩溪看了一眼:“好像是。”
“她不是不爱吃珍珠吗?”
“是啊。”
“那她怎么还在喝?”
沈予安看着前面那个背影——郁轻舟低着头,奶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挑珍珠,没有小心翼翼地避开,就像那只是一杯普通的奶茶。
沈予安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行吧。”她说。
李珩溪看了她一眼:“你又懂了?”
“我什么都懂了。”沈予安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李珩溪没说话,继续嗑瓜子。
夜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有几片落在她们脚边。李珩溪低头看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叶子落得差不多了。”
沈予安没接话,她的目光还落在前面那两个并肩的背影上。
前面,郁轻舟和林叙迟已经走到宿舍楼下了。
两栋楼,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片草坪。
林叙迟停下来。
“到了。”
郁轻舟也停下来,看着他。
“嗯。”
“那我回去了。”
“好。”
他转身,往男生宿舍那边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
“学姐。”
“嗯?”
“明天考试,”他说,“加油。”
“你也是。”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那两秒里,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郁轻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奶茶还剩下小半杯,杯壁上已经不再凝水珠了,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到指尖。
她举起杯子,喝掉了最后一口。珍珠一颗不剩。
她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杯子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予安和李珩溪追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沈予安一脸期待,“他说什么了?”
“说明天考试加油。”郁轻舟说。
“就这?”
“就这。”
沈予安一脸“等了半天就给我看这个”的失望。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说:“不然呢?表白?”
沈予安想了想,觉得也是。大考前一天晚上,站在宿舍楼下,风挺大,天挺冷,手边连束花都没有。确实不是表白的好时机。
三个人往宿舍楼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予安忽然说:“对了,你那杯奶茶喝完了?”
郁轻舟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你不是不爱吃珍珠吗?”
郁轻舟沉默了一秒。
走廊里的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还行。”她说。
沈予安愣了一下。
“还行?”
“嗯,”郁轻舟说,推开门,走了进去,声音被门吞掉了半截,“偶尔试试,也可以。”
门在身后关上了。
沈予安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她转过头,看着李珩溪,表情像是刚解出了一道从来没做出来过的数学大题。
“她刚才说什么?”
李珩溪嗑着最后一颗瓜子,把壳吐出来,悠悠地说:“她说还行。”
“她说还行?!”
“嗯。”
“她不是很讨厌吃珍珠的吗?!”
李珩溪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但李珩溪没有说,她只是拉开门,跟着走了进去。
“走吧,”她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外面冷。”
沈予安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笑了。
“行吧,”她自言自语,缩了缩脖子,推门走了进去,“还行就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