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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慢慢递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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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眼就浑身发疼,每处伤口都像被扯着,头沉得厉害。
当天的血族开展了一代血族中尤为重要的血择,碎石荒地被夜色裹着,戾气漫得满处都是。
少年们赤手空拳厮杀,拳骨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利爪划破衣襟的锐声在空旷禁地回荡。暗红血珠溅在冰冷石面,很快凝住成暗沉色块,同族相搏毫无半分留情,每一招都冲着要害去。
弱者倒下便再无起身机会,唯有拼到最后,才算守住活下来的资格。
安澜早已是满身狼藉,灰发被温热的血汗黏成一缕缕,死死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额角与颊边,沾着暗红血珠。
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他本就惨白的皮肤此刻因失血过多,更泛着一层病态的青灰,连耳尖都褪去了血色,只剩一片死寂的白。
厮杀中对手一拳砸他胸腔,又用膝盖狠顶后腰。
他踉跄撞在石壁上疼得喉间发腥。
对手趁机扑来,利爪划破他左小臂,他却借着这股疼劲反扑,死死扣住对方手腕。
再攒足最后力气一拳砸对方脸上。
他凭着最后股狠劲撂倒对手,却也耗尽了所有力气。
失败者的身影早已被拖离,仅剩的两名少年浑身浴血,在夜色中强撑着。
他和索恩两人相互搀扶着,踉跄地站在中央,每一次细微的晃动,都牵扯着彼此的伤口,疼得两人额头渗出冷汗。
他们只能聆听最终的宣判。
领主带着长老们缓步踏入这片修罗场。
他身着玄色暗纹长袍,衣袂扫过地面时不沾半分血污,周身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滞。
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幸存的少年,最终落在他们布满伤痕的脸上,低沉的声音打破死寂。
“恭喜你们,活了下来。”
这句话简单直白,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在空旷禁地中久久回荡。
面前的人继续说着。
“血族百年血择,从无怜悯,唯有存活,方是强者的证明。”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玄色长袍扫过满地血污碎石,衣摆翻飞间不带半分滞涩,周身威压未减。
身后长老紧随其后,一行人步伐沉稳,很快消失在禁地深处。
只留满场血腥味与幸存少年们的粗重喘息,在风里慢慢散开。
安澜后背的钝痛突然炸开,眼前猛地一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整个人朝着哥哥怀里倒去。
索恩肩头的伤口本就撕裂不堪,被他这一压,再也撑不住,闷哼一声。
两人一同重重摔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俩人趴在满地血污里,粗重喘息着,想撑着起身却浑身发软,只能侧头望着彼此苍白染血的脸,眼底只剩劫后余生的疲惫。
*
这几天他被虞昭昭外婆强行按在床上养伤,不许他下地行走。
他就靠坐在床上养伤,浑身软得提不起半分劲,伤口敷着草药,稍动一下痂皮就扯得钻心。
虞昭昭一有空就蹲在床边照顾他,陪他讲话解闷。
小凳子挪得离床特别近,手里端着粗陶小碗,确认不烫了才慢慢递到他唇边。
他没力气抬颈,虞昭昭就踮着脚,另一只小手轻轻托着他的后颈,动作轻得怕碰疼他。
偶尔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就慌忙用干净布巾蹭掉,小声说。
“慢点喝,别急呀”。
她还总拿着软布巾蘸温水,细细擦他脸上的薄灰和颈间的汗渍。
要是见纱布上渗出血迹,立马慌里慌张地跳起来,小短腿跑得飞快。
嘴里喊着:
“外婆外婆,他伤口又流血啦”
跑回来还蹲在床边盯着伤口,皱着小眉头小声叹气。
余下的时间虞昭昭就扒着床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和他分享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后山的野枣红了几颗,我昨天摘了一颗好甜”
“我挖的陷阱有野兔踩过印子,就是没逮着”
“外婆今天蒸了红薯,等你好点给你留一块”。
他全程半句不吭眼皮半耷着,却没真合上。
暗红的眸子始终在她身上,看她晃来晃去的小身子、不停开合的小嘴,连眉头都松了些。
当时的虞昭昭并没有多想,只认为他眼睛也受伤了。
等能下床了,虞昭昭立马攥住他的手腕,他的指尖凉得像秋露,攥着她温热的小手,任由她拉着往后山跑。
她拉他去看重新挖好的陷阱,蹲在地上指给他看踩好的机关;又拽着他到矮树丛旁,踮脚摘野果递到他跟前。
他就默默跟在旁边,步子轻缓不敢走快。
冰凉的指尖一直被她紧紧握住没松开。
见她身子要歪倒,立马伸手扶一下她的胳膊,力道轻得很。
看着她跑前跑后笑闹的模样,偶尔风吹过,他会微微侧头,静静站着陪她多待一会。
某一天。
昭昭扒着床沿,很郑重的将小手摸向手腕解下红绳,珠子被体温焐得温温的,绳结都磨得发软。
“给你戴!”
她眼睛亮闪闪的,凑到床边,小手攥着佛珠往他腕上缠。
“我以前也总生病,戴这个就好了很多,你身子弱,戴着保平安!”
他没动,僵着胳膊任由她摆弄。凉手腕被她温热的小手碰着,微微发僵。
暗红眸盯着她攥着佛珠的小手,指尖蜷了蜷,却没躲开。
虞昭昭踮着脚小心翼翼把佛珠缠在他腕间,还轻轻扯了扯绳结系牢,边系边念叨:
“正好合适,戴着别摘,保佑你快点好起来!”
这一戴便是一辈子。
等身体稍好了点,他趁着虞昭昭去后山,他忍着蚀骨的虚弱取了自己的血,凝出颗血红玛瑙。
莹润里透着暗红光晕,和他眼眸同色,又以自身的一缕命线编了细绳串起。
虞昭昭回来的时候,他攥着玛瑙递过去,凉指尖轻放进她掌心。
虞昭昭捏着玛瑙笑出小虎牙:
“好漂亮!给我的呀?”
他看着她轻轻点头。
虞昭昭捏着笑出声,他看着她把玛瑙攥在手里。
依旧没出声。
再后来。
虞昭昭父母回来看她了,小院里满是笑声。
虞母望向她的手腕空空,大惊失措。
“你的佛珠呢?不是让你一直戴着吗?”
虞昭昭摸了摸的血红玛瑙,闻言愣了愣,小声说:
“我送给我的好朋友了。”
“送给哪个朋友了?”
虞父皱起眉,语气带着点急。
“那佛珠是你小时候生病,我们求来保平安的,怎么能随便弄丢呢?”
“不是弄丢了啦!”
虞昭昭撅起嘴,小手护着玛瑙。
“是送给我好朋友,他身子可弱了还受伤着呢,我想让佛珠保佑他快点好。”
她顿了顿,眼睛亮起来,“他还送我这个玛瑙呢,可好看了,还说这个也会保佑我呢!”
虞父还想说什么,被虞母用眼神拦住。
虞母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软了些:
“下次可不能随便把重要的东西送人了,知道吗?”
虞昭昭似懂非懂地点头。
后来的后山连着几日都空荡荡,虞昭昭走了,没说一声,没留一点痕迹。
*
虞昭昭这一戴,就戴了十七年,那枚血红玛瑙从没摘过,也从没掉过。
从扎羊角辫的小丫头,长成能独当一面的高中生,玛瑙一直贴在颈间,被日日的体温焐得温润。
十六年风雨起落,身边的东西换了又换,唯有这枚玛瑙,从懵懂到长大。
她也不知道那个受伤的哥哥有没有去找过她。
只是这么多年再也没见过。
虞昭昭推门进屋,扬声喊:“妈妈,我回来啦!”
虞母在客厅应着。
“回来啦,累不累?桌上有温好的牛奶趁热喝哦。”
她换完拖鞋,把书包放玄关柜,外套搭椅背上,走过去拿起牛奶喝两口。
跟他们坐沙发上聊两句学校的事,就起身说去洗漱准备睡觉。
进卫生间快速洗澡刷牙,擦干净脸就回了房间。
推门开灯,把书包放书桌,整理好书本,进入了梦乡。
夜里却忽然蹙眉。
梦里的她又走在那晚的小巷,身后脚步声笃笃跟着甩也甩不掉,心头发慌,脚步不自觉加快,后背阵阵发寒,正想拼命往前跑。
忽然一股力道猛地将她拽到一旁,熟悉的凉意瞬间裹住她,带着淡淡的蔷薇冷香。
她惊得浑身一僵,张嘴就要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记得隐约看见他垂着的眼,暗红瞳仁在暗处泛着浅光,和记忆里少年时的模样似乎渐渐重叠。
心口的慌意忽然就落了下去,像被风吹散的雾,喉咙的发紧也松了,原本攥紧的手慢慢松开。
她下意识往身边靠了靠,梦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乱成一团的画面慢慢归拢,只剩身旁安稳的气息。
虞昭昭醒时天刚刚亮,窗外透着浅淡晨光。
头发乱蓬蓬的,翻身坐起,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光亮。
今天天气看起来真不错啊。
要是不用去学校就更好了啊。
随后去卫生间洗漱,冷水扑脸瞬间清醒,回房换好校服后,拎起书包准备出门。
晨光斜斜铺在路上,影子跟着脚步轻轻晃,踩着砖缝慢慢走,风撩鬓角碎发,抬手顺了顺。
走着走着脚步忽然顿住,眼前就是一栋看着极普通的民房,看起来跟邻家老房没两样,却正是昨晚被拉进去的地方。
那个人还在这吗?
我之前咋没有注意到呢。
晨光里房子静悄悄的,墙根青苔带湿,看着接地气,可偏透着股说不出的凉,不像别家晨阳晒着暖融融。
昨晚他掌心的凉,还有暗红眼眸的画面猛地冒出来,心口微紧。
他...会是血族吗...?
轻挪脚步走过巷口,不敢多停,快步往学校赶。
刚进校门早读铃刚响,快步冲进教室,掏出语文课本。
赶紧翻开,跟着全班齐读。
“我听说昨晚回你家路上有大叔去尾随小姑娘,是真的假的啊?”祝晓悄悄的凑到她耳旁。
虞昭昭一惊,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告诉她了。
“什么? ! !”祝晓猛地瞪大眼,满脸错愕,猝不及防喊出声。
声音又脆又响,一下盖过读书声,全班瞬间安静,齐刷刷转头望过来。
虞昭昭心头一紧,眼疾眼快扑过去,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虞昭昭耳根烧得发烫凑近小声急说:“早读呢,喊那么大声干嘛呢!”
祝晓连忙哈着腰和周围的同学道歉。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你们继续。”
转过头来接着说:“不是?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你好像碰见吸血鬼了? !他还救了你? !他手上的红绳还和你儿时送给那个哥哥的一样? !”
说完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咋还胡言乱语了呢?”
虞昭昭眉头拧着,一脸无奈,脸颊还烫着,却没脾气,只轻轻翻了个白眼。
“才没有呢,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好好,都是真的都是真的”祝晓笑了。
其余课间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虞昭昭要么低头刷题,要么翻看她那天从图书馆借来的《血族编年史》,偶尔起身接杯温水,顺便揉一揉酸胀的眼睛。
往后几天都格外平静,没半点异样。
虞昭昭心思全扑在学习上,早出晚归按着作息走。
晚自习结束独自走回家,路过那栋老房子也只是快步走过,只有傍晚路过时才会停留多会,想着能不能碰上他。
日子过得规律又踏实,那晚的事渐渐被埋进书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