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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你醒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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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已经整整三日了,承天门的那口大钟一下都没撞过。”
“自陛下登基以来,哪怕是龙体抱恙,也从未无故缺席过一日朝堂,如今龙椅空悬三日,内阁递进去的折子全扣在里面,太医院更是闭口不言,怕是那流言……是真的。”
“再来几个月前,前朝本就在传陛下龙体受损,命不久矣,难道……难道那位当真倒下了?若是龙体大行,如今膝下无子,这江山可就……”
风起于青萍之末,流言如瘟疫般在京城每一处角落疯狂蔓延,如果说皇帝突发恶疾倒下,只是让朝臣人心惶惶,那么谢宴提兵强闯后宫的事情被捅出来,则是彻底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沸沸扬扬的传言里,大朝的天仿佛在这一瞬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各方世家,王公贵族人人自危,盯着那座幽深诡谲的紫禁城眼都不眨。
“啪。”
一叠密信被推到了紫檀木桌正中。
章远庭理了理略显褶皱的仙鹤补子,动作四平八稳,语气却难得冷硬:“不能再等了,诸位好生瞧瞧,天子在暗地里为咱们世家贵族织好的寿衣。”
堂内一时寂静,围坐的几人皆是前朝权臣,先下各各神色凝重,烛火在他们面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其中一直闭目养神的大理寺卿裴正率先开了口:“陛下这些年绕过三法司,在民间豢养这等江湖势力委实是自降身份,祸乱纲纪,视我大朝国法如无物!”
另一位听完一掌拍在扶手上,字字带着痛责:“江南王家的盐运书桩、苏家的镖局,曾皆在一夜之间化为焦土,老小满门鸡犬不留!这些年大理寺接到的此类报案全成了毫无由头的江湖仇杀,上面那位让大理寺变成瞎的,让刑部变成聋的,贵为九五之尊却不思以德化天下,偏要学那下三滥的绿林强盗,简直叫人齿冷!”
章远庭闻罢嗤笑一声:“无妨。”
“实不相瞒,本相曾经以为龙椅上那位性子绵软,凡事都肯忍让,看着是个没脾气的。可等本相把暗隼这两年在各省的卷宗攥在手里,剥皮抽骨地细看过去,咱们这位好天子,哪里是什么不争不抢的泥菩萨?那账册背后一桩桩一件件,手段不可谓不干净,胃口不可谓不狠毒!他根本不跟人讲朝廷律法,更不跟人扯皮内阁,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隐匿作风,向来是先落断头刀,再写定罪书,两年来多少富商豪强,连认罪的折子都没机会递,就已经成了刀下鬼!”
“此人留不得,只要他还在,往后死的可就是在场各位,不过……”章远庭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看穿底牌的笃定:“按照他这动辄杀人灭口的阎罗性格,暗隼既然已经暴露在本相跟前,他该做的,是将暗隼改头换面,或者将知情者毁尸灭迹,重新把这支阴兵藏进地缝里去。可结果呢?”
“十余日过去,不见任何动弹。朝堂上更是强推女子入官学,甚至荒唐到提议废除内廷宦官!往日里,他若要更改朝廷纲册,哪一次不是先在偏远州镇试行,百般权衡成本与阻力,步步为营?可如今,他却不管不顾,手段激进,恨不得一日之内把全天下的规矩都改了。这,绝不符合他的作风。”
另一位世家首脑听到此处,眼中精光一闪,了然接话:“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病得凶极,已是时日无多,这才乱了阵脚,更遑论连谢家小儿都能带兵强闯后宫,这不恰好说明,内防空虚。”
语罢,气氛在一瞬间内凝固,裴正盯着桌案,权衡利弊的算计在眼底疯狂闪烁,过了良久,才缓缓抬头:“若动……谢家在西北关外的大军,如何安抚?”
章远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谢公大印的八百里加急,本相早已派人送出去了。谢公是个聪明人,他谢家如今最是全盛,为了那百年基业也绝不敢在此时轻举妄动,只会冷眼旁观这京城之变。”
“只要西北不动,这天下,便定了。”章远庭蓦然起身,对着主位上的人长揖到底:“王爷,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主位之上,那一直穿着一身富贵闲人长袍的男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是浓烈得如同化不开的血海。
“这风水总算转到了章法里,诸位,事不宜迟,起事吧。”
与此同时,大牢里,一盏豆大的油灯颤巍巍地亮着,将四个人的影子拉扯得鬼影幢幢。
他们围成一圈,看着正中间小小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桃之那堪称龙飞凤舞,惊世骇俗的狂草字迹。
裴知序率先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用极具大局观的沉稳语气打破僵局:“……就这么办吧,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其实……其实仔细琢磨一下,也不是无法做得。”
“这如何做得?!”章少卿一听,当场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这不是胡闹吗?!这是皇宫,不是谁家摘大西瓜的后院子,她真当里面那位是吃素的。”
“简直胡闹。”谢宴冷着一张脸,十分赞同地冷哼了一声,先不说他闯进后宫大闹一场端的是救驾,可他打的是皇帝的暗卫,回来后脖子一阵发凉,如今看着皇后这不着调的计划,额角青筋暴跳:“这算哪门子的里应外合?这叫引火烧身!”
旁边的小四一直拧着眉,咽了口唾沫,有些底气不足地发问:“……哪?娘娘说同意的话放个风筝,现在的意思是……”
大牢里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脑海里同时浮现出皇后在宫里拍着胸脯出谋划策的模样,又联想到那位正憋着坏,随时准备发疯的年轻天子,顿觉前途一片黑暗。
“唉……”
长风过堂,大牢里顿时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连片的叹气声,那叫一个愁云惨雾肝肠寸断,悲壮的尾音还在大牢反复回荡,坤宁宫里陡然炸开了一声惊呼。
“我去,真的假的?!”
桃之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只见那雕花窗棂外,一只晃晃悠悠的风筝擦着宫墙飞来飞去。极为鬼祟又极为嚣张。
这才三天。
他们居然就这么快就屈服于她这个荒唐的提议,直接就同意了?!连她都觉得有些离谱来着,要不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她都不好意思提。
但……
她首先没料想到云珩这一趟病的这么凶,更是没想到他们同意的这么快,她若是现在叫来小四,又得让谢宴带着谢家兵硬闯,这种行径来一次还行,三番五次可怎么行。
且不说云珩都没出过这个宫殿一步,让一个外臣就这么大闹后宫,也不知道外边怎么样了。
桃之低头看了一眼身旁呼吸浅淡的人,不住叹了口气,这么久了,他还是没能真正醒来,身上热得烫人,却怎么也发不出汗,整个人如同被架在无声的暗火上烤着,体内的毒素与热气散不出去,时不时便要溢出几句含混的糊涂话。
桃之愣是一眼都没敢睡熟,眼下压着一片青黑。
小四和张太医留下的药材,她每隔几个时辰就掐着点喂进去,这会儿时辰又到了,她刚煮完药,看着他即便昏迷着也异常配合地一口一口咽下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药乌漆麻,光是味道就能让人退避三舍,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尝了一口,结果当场被苦得头皮发麻,整张脸当场皱成了一团。
桃之顿时悲从中来,把药碗往床案上一撂,躺到他身边,支着下巴恹恹地看着窗外,由衷道:“这也太苦了。”
整天苦哈哈的,难怪心思那么重。
“早点好起来好不好。”桃之凑近他,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云珩无知无觉的躺着,额角渗着一层密密的冷汗,显然被这高热折腾得不轻,很是难受。
她拿过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轻声嘟囔:“怎么办呢,衣服都给你换了三套了,除了药你什么都没吃……”
不知不觉,夜色落了深。
深夜的寝殿里点着几盏微弱的长明烛,周遭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拂过树梢的风声,云珩竟在这一片寂静里缓缓睁开了眼。
桃之正盯着他,他醒来的那一刻,整个人贴过去,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溜的:“你醒啦?”
“……”云珩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那双烧得有些失神的眼就这么静静的凝着她。
桃之凑得更紧了些,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仍旧呆呆的,伸出指头在他眼前比划:“来,看这里,这是几?”
云珩视线落在她那两根晃来晃去的手指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在桃之准备换个三的手势时,手掌虚虚地,软绵绵地搭了上来,指尖缓缓顺着她的指缝挤了进去,不过眨眼功夫,两人的手便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
嗯?
桃之愣了一下,低下头用力扣住他无力滚烫的手,再看看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整个人有些凌乱。
到底醒没醒?
“你醒了吗?我是谁,你能认出人吗,听得懂的话说话呀……”
然而对方除了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高热,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双清明的眼只是黏在她脸上。
桃之被他盯得耳根发热,心里憋了半天的坏水顿时冒了出来,回身从怀里摸出小四临走前留下的扎针图谱,又捏起一根亮晃晃的长针,故意在云珩眼前晃了晃,挑起眉毛凶巴巴地吓唬他:
“哎呀,不会真的被毒坏了吧?那没办法了,我只能亲自发威给你解毒了啊!这图谱我研究了好几天,毕竟扎错一个穴道,你这下半辈子可就瘫了,严重点当场两眼一闭,人就走了哦…”
她将手腕抖得跟筛糠似的,抵到他颈侧的命脉处,就等着云珩吓得脸色大变,然后顺理成章地制止她,她也好顺坡下驴把小四喊来。
不料,云珩缓缓偏过头,那截本该无力的脖颈往她针尖的方向滑了过来,长针登时扎实地抵上了皮肉,艳红的鲜血当即渗了出来。
桃之:!!!!!
她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把针抽了回来:“我靠,要死啊,你你你………”
“呃嗯…”云珩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那道细细的血痕沿着颈侧蔓延开来,衬着凌乱的墨发,低低喘了一声,眼尾瞬息间染上一片绯红。
“我我我开玩笑呢。”桃之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彻底举手投降:”我去叫小四,我不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