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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镜花水月(十八) 至正年间的 ...

  •   贺江生试了不少次,想着看能不能有什么法子让他可以从觉如的肉身中冲破脱离出来,只是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遂想了个新奇办法,因着明天很早便要起床往集镇上去,所以今天也会歇息的很早。
      贺江生的想法也很简单,那便是趁着觉如睡觉的时候抢夺肉身的控制权。
      人在睡梦中的时候是魂魄最不稳定的时候,有的人魂魄游离肉身,如爽灵离体,便会致使肉身自己行动,脱离三魂的主导,也便是民间常说的梦游,这也是为什么不能随便将人叫醒的原因。
      在神游天外魂魄离体的时候,若将人惊醒,肉身封闭,三魂归位,便是自断了离体的魂魄重归肉身,隔绝在外,渐渐的时间长了便也失去了和本我的关联,游荡在外,变成无法往生也不能还阳的孤魂野鬼。
      而这被叫醒了的人因为魂魄不全,轻则顶多是有些健忘,但若是丢了较为重要的三魂之一,呆傻都算是轻的,有的甚至在被叫醒的那一刻就直接气绝身亡见阎王去了。
      这么想着,便一直等到晚上就寝的时候,好不容易等着这和尚上了床,将着闭了眼睛,便陷入一片黑暗。
      贺江生卯着劲,心说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可还未等他有些动作,便觉得好像有什么抽离了一般。
      等到在睁眼的时候,贺江生只觉得无力。
      他不愿面对现实,但等到人真的站在寒风之中的时候,被冻的一哆嗦。
      好吧。
      不管是什么,你赢了。
      认命吧。
      觉如出了山门,还背着个包裹,外面山头一隐隐翻了鱼肚白。
      昨日中午的日头还很晒人,早上却这样冷,大概是夏末入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着觉如在门口等行勇的时候无聊,眼睛便到处瞟,他也得以看了个大概。只是这甫一转身,还真叫他见了端倪。
      他看见了寺院山门上的牌匾。
      承庆禅寺。
      原先他也只是觉得有些熟悉罢了,因为两处布局全然不同,除开大雄宝殿的造材和门上镂刻一样,再一个就是山门院墙相似,根本就是两个地方。
      这里也不似他先前看见的那般破败,匾额的靛蓝色底色仍旧光亮,刻字的金粉在晨光的照射下有些晃眼睛,瓦檐上也没什么杂草,一看便是经常打理的结果。
      山门前也没有什么深潭大湖,只有山脚下有一条丈八宽的河。
      没错,山脚下。
      这禅寺是建在山腰子上的,只有一条山路连着下面。
      其他的倒也是大差不差,这河水的来源同之前的潭水是一样的,也是自那山间飞瀑而来的。
      要真说潭,倒是那瀑布底下有一个,地方不大,也就两扇门大小,远远看去跟个臭水沟似的,上头还用不知道什么朱红的涂料写着字。
      回首潭。
      他有些疑惑怎么之前没看见过,但仔细回想了下,好像原本也没看到过这方潭水,只有一条溪流而已,也比这高出来不少。
      正想着,山门却被推开了,是昨天那个在庭院里扫地的和尚,原来行勇是他啊,看着还蛮老实的。
      行勇见了觉如,便行了一礼,语气恭敬。
      “觉如师叔。”
      觉如摆了摆手,让他不要这么生分,应和了几句便沿着山路下山,小腿噔噔噔跑的飞快,贺江生都怕他摔一下,这江踏子毕竟都是实打实的石头,磕着一下牙齿都得飞出去不可。
      一直快到了山脚,便有溪流击石之声潺潺入耳。
      是了,下了山就是之前看到的那条小河。
      觉如往前走到岸边蹲下,捧起河水来便往嘴里浇。
      不过贺江生倒是有了别的发现,岸边立了块碑,虽说觉如并未多作停留。
      毕竟他在这儿生活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好新奇的。
      众苦溪。
      倒是个颇为有趣的名字。
      从溪水逆流而望,刚好便可以看见回首潭。
      觉如在溪水边踏步,等到行勇下来,这才紧赶慢赶的继续走,他背上只背了个包裹,里头到也没什么东西,无非就是赶路的干粮风水囊,另外还有几文铜板,是持素给他的。
      “诶,师叔,你的衣裳怎的破了?”
      闻言,觉如一脸疑惑。
      “哪儿呢?”
      行勇上前来,揪着他后腰那块,一个指头往里探,觉如只觉得痒痒。
      要说是什么时候破的,唯一能和这相关的大抵也就是昨天挨着下午些的时候独自跑到后山上采药去了。
      说来也奇怪,那么大块地方就偏偏他踩着的那秃了,土也不实,绵软的,叫他摔了个趔趄,山里带刺的东西多,想来就是那一下让什么杈子给勾烂了。
      说是说等今天一起去镇上买药,但到底还是不舒坦,昨天翻箱倒柜,能确定下来的就只有一件事,就是寺院里真的没药材了。
      贺江生也是倒霉,这幅躯体他无权控制,但无论是心情、知觉、还是心中所思所想,他都能感知到。
      这种单方面相知他并不感兴趣,毕竟觉如生了病他也得跟着受罪,还什么都做不了,包括有疑心的地方也不能去独自调查,徒增些烦恼。
      “应该是昨天去后山的时候叫树杈子钩破了,不妨事。”
      行勇点了点头。
      “等晚上到了荷包坪给你补补。”
      觉如有些意外。
      “你还带了针线啊?”
      行勇一笑。
      “有备无患。”
      一路上都是沿着众苦溪走,后来路上也零星遇到了几个村名,都是背着背篓或提着油壶往承庆寺礼佛烧香去的。
      不过听他们的话,这条溪水在他们那儿就不叫什么众苦溪了,而是叫普渡河。
      原本在山门前还是比较窄的溪流,走到后面便愈发宽了,河道也更加深,甚至还有几个钓鱼佬在岸边坐着竹凳子垂钓。
      村民们大部分也都认识觉如和行勇,碰到了便打个招呼叫声师父,问到哪里去之类的话。
      贺江生倒是不解,古佛寺貌似从来就没看见过有人提油壶去。
      这个他是知道的,一般人家里都不会种什么芝麻,但要是有种,便会压成油,然后逢年过节便会将这压好了的油捐给寺里去供佛。
      芝麻油又叫香油,基本上寺里和尚们吃的,佛前供的都是这种,其味清冽,是上供的佳品。
      但很难得,价格也高昂,所以普通人家一般也是不吃香油的,所谓民脂民膏,才是寻常百姓吃的油。
      有角之兽身上熬出来的,如牛羊之油,则称之脂;无角之兽,如猪,则称之膏。
      贺江生是不能理解,与其把这珍贵东西赠予和尚寺庙,不如多种半角粮食。
      三斤芝麻一斤油,这山旮旯里面哪儿有那么多宽泛地方给用来种这些华而不实之物,怕是粮食一年也收不来多少。
      他们脚程还算快,一路上翻过了三四个山头,脚都走的痛死了。
      贺江生都不敢想,怕把足弓都给磨平了,要换成他肯定得停着歇歇,可惜肉身不该他管,脚疼倒是没少着他的份,午饭吃的白面饼就水,贺江生恨不能仰天长啸。
      这种日子过的长了,连上吊都没力气。
      别说打坐参禅,怕是盘着腿闭上眼坐着坐着饿晕了,什么□□无□□,一禅天四禅天的,是饿久了生出幻觉来了。
      人家老百姓省出来的珍贵香油捐到寺里去,就拿来炖菜叶子,真是暴殄天物。
      思及此,倒是真的想念古佛寺里的清静日子,也不知道空净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的处境也还没能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弥愿他们现在何处也无从知晓,未免焦心。
      一直到太阳西垂,才真真是看见了可落脚的地儿,只见地方平坦,普渡河字群山间倾泻而出,冲出一片平地,虽还有高山,但地方已经算是大了。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行勇说的荷包坪了。河水就像是荷包的系口,然后村庄坐落的平地便是个椭圆的样式,这样一看,到还真像个荷包。
      单看这场景,倒是十分正常,毕竟沿水而居,逐渐发展成村落是再正常不过了,尤其是着山间,饮水更是头等大事,有河流自然要比费劲挖井要省事儿的多。
      但这个地方不一样就在于,他是见过的啊。
      就是刚来水佛村那一天在山头上所见的隔了好几座山,隐约看见的一衣带水的明堂!

      行勇给找了个借宿的农户,给他们备了些简单的酸菜上来,虽说仍旧是面饼泡白水,但好歹有了酸菜解解味。
      正吃着,门外却传来些喧哗声,但贺江生此时心里一团乱麻,理着头绪,但却找不出个能穿针的线头来。
      “真的啊……”
      “对撒,现在乱的很,镇里那边都不让出去了……”
      “到底是怎么搞的啊?”
      “说是个叫明玉珍的,这我哪儿听过啊……”
      “反正最近少出门,不离村子是最好的。”
      “对头,我们离着远咧,怎么也到不了我们这里。”
      “怕是不一定喽,峡州丢哒,现在说是要到夔州哒咧……”
      明玉珍……
      夔州……
      这是元末啊!
      至正年间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在过去,那这个叫觉如的也是过去承庆寺里的和尚。
      他心中雷鼓轰鸣,不是别的,而是有预感。
      接下来的事情必然和那水月观音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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