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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镜花水月(十三) 是一张张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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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江生将猜想告诉了众人,弥愿望了他一眼,轻笑了下。
被这么一看,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索性把头偏开。
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了许多,按照他的推想,现在甬道外头应当是没有水的,不然会流进里头,如今只需把石板顶开,外面就是出口了。
再者说,就算有水涌进来也无妨,他和寻礼一人带一个也能出去。
这么想着也不耽搁事儿了,便如同先前顶开那井上石块一般,只是这门竟是比石块还重些,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卡槽的缘故,倒还费了些劲儿。
洞口大开,视野仍是有限,外面黑压压的一片。
仍在夜里。
一片波光泛入眼中。
湖岸坡上都是湿泥,走不了人,这种松软的质地根本就无法承住一个人的重量。
正想着,往旁边一瞅,却看见有几处地方是呈黑色的,颜色要比周遭的环境更重。
夜里走路,一块平地,若被月光照着,比周围亮的是凼,比周围暗的是坑。
至于这是什么坑,他也不确定。
不过看着排布还算的上齐整,一个挨着一个,一直延伸到岸上。
他戳了戳弥愿,指着那头。
“和尚,那儿好像有路能上去。”
弥愿探身过来,沉思片刻。
“当初修建的工匠也需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想来应当是上下的江踏子。”
他把贺江生往一旁捎了捎
“我过去看看,如果能走我便知会一声。”
说着便直接越了过去。
“诶!”
贺江生没想着这人行动力这么强,早知道便不同他讲了。
只见弥愿定在原地,脚落在凹陷处,踩了踩。
“是实的,可以过来。”
贺江生心头一喜,转头便过去对二人撂下话。
“这边有江踏子可以上去。”
说着又望了眼向秋茁。
“你先等会儿,我们过去之后拉你上来,很快的。”
转眼间寻礼和贺江生便都踏着上去了,徒留他一个在下面。
有了前面的人打头阵,好歹也跟着爷爷攀了不少山,走了许多不同地方看风水,这点儿坡度倒还不算什么。
纵身一跃便落稳站好,这俗话所说,非矩则斜。
只要不是正矩,那就都是可以爬的坡,更何况本也算不上有多陡峭。
但越往上,他便傻了眼,这离了约摸臂膀长高度的地儿便再没了落脚的位置,且此处已经不似之前那般,直了许多。
且不说平常阶梯,凡是高过了腰身,没了手的支撑就很难爬上去,更何况这这根本不知到腰身这么短,还不是在平地上。
正想着,只见贺江生探了个脑袋出来,伸了手。
“抓着,我拉你。”
向秋茁算是见了救星了,一只手固定着,仰起身子就要去够贺江生,原本还伏在坡上,现在陡然一离开,重心有些不稳。
岂料就是这么一晃,整个人的身体却向后倒栽了去,向秋茁只觉得脑子一空,但手仍旧是在往前够,不停的乱晃悠着。
他不会踩水啊!
刚以为要完了,一只手就这么紧紧覆在了他手背上。
“没话说了,你别乱动行吗……”
他抬眼望去,贺江生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别呆着了,往上怕啊,蛄蛹会不会啊。”
有了这只手,算是找到了个借力点,便定住了身子卯着劲贴着坡往上爬。
脚下的泥土并不成块,一踩上去便往下簌簌的落,不过好歹前面有几个人踩过了的痕迹,把土踏严实了,也没那么害怕。
可毕竟天黑,他也只能是亦步亦趋,每个人步幅不同,走右脚先后不同,也不是每一次踩上的位置都有上个人的足迹。
夜间的风穿过山谷,被斜着的山脊劈开,耳畔传来阵阵刀削斧劈之音,如同呜咽,渗人的很。
向秋茁的额头上渗出些细密的汗,只想快点爬上去。
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倒还有了些婴儿啼哭之声,听的不是很真切,同风声混杂在耳边,叫他也分不清楚到底是真有婴孩还是风啸如此。
他隐隐觉得这声音是从脚底下传来,攀升至颅顶。
“你听见……什么没有……”
贺江生看着向秋茁还有心思插科打诨,气不打一处来。
“别管什么声音不声音了,你收着气给我利索些蹬腿才是要紧。”
正说着呢,只觉得旁边有个什么东西从胸前缓缓滑了出来。
“啊——什么东西掉下来砸我一下!”
向秋茁一呼痛,贺江生心里一沉。
那是他的泽黎珠。
他手人就没松开,只另一只手掐了个诀,潭水里发出幽明微光,只见一黑影从水中掠过,并不算小,离水面仍有不少距离。
但也正是因为离着还有些距离,才让他心里鼓点乱敲。
这宽度已经比船要宽了。
很显然向秋茁也感受到了。
“别看了,快点。”
向秋茁咽了口唾沫,他看见贺江生的神色变了,也不敢有丝毫耽搁。
光线往上泛,是贺江生把泽黎珠往上扯,随着光亮的靠近,那庞然大物也在往上来,一圈一圈的,体态修长。
龙。
这是贺江生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向秋茁趴在岸边,嘴里喘着粗气,却也转过身往湖里瞧。
泽黎珠除了书面,缓缓升起落在了贺江生的掌心。
水里咕噜咕噜冒着泡,这次他倒是学乖了,连忙后退,像在古佛寺一般的直接撞面他可不想再体验一回。
但还是迟了。
水柱冲天而起,溅的到处都是,他倒是因为转身没有直击面门而来,到还真算得上是“背湿(时)”。
贺江生只觉得不可思议,要说是龙,那是巴不上边,真要说倒和螣蛇有些相似。
体型庞大,这嘴一张开能躺下两个人了,要不是这足有整个山谷的面域的深潭,到还真容不下这么个巨物。
口裂后头是如同鱼翅一般的扇帆,骨间蒙着层薄皮。
珠光就这样打在它身上,看看清才觉得骇人,贺江生搓了搓胳膊,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身上并非是反光的蛇鳞,而是一个个凸起的肉瘤疙瘩,像是披了张□□披了张□□皮似的。
“这是什么怪物?”
寻礼已经将天蓬尺拿在手上,面上惊诧不已,很显然也从未见过。
弥愿冷着脸。
“蜃。”
向秋茁大喊。
“那不是蛤蜊吗?”
弥愿摇了摇头,蜃为辰虫,辰本义为蛤蜊或是蜷缩弯曲起来的爬虫,与虫相表意,其实就是海边或湖泽畔栖居的大虫。
它们通常与建筑比居,作为镇守。
性恶,好食瘴疠,会迷惑误入的行人,不让其靠近真处楼阁,而用蜃气幻化而出的假楼阁,则被称为“蜃楼”。
一旦有人闯入它们的地界,则会将其拖入水中溺毙,而其中怨气,还有尸身腐化的尸气,便是它们的食物,也就是“蜃气”。
周围逐渐染上了层淡淡的雾气,似是有要向中心回笼的架势。
就在潭水的对岸,便处理这一座模样静止,建制齐整的屋舍,看着风格倒是有些像禅院,总之不会是普通人家用来住的地方,想情说也不会有人把家安在这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林子里。
问题多半就出在那里,他同弥愿对视了一眼,便想趁着不注意直接踏过对岸,怎料刚准备下去,一道罡风便从面前掠过。
还好是反应迅速,是那蜃的尾巴扫了过来,若非是躲闪及时,这么挨上一下怎么着也是伤经动骨一百天。
贺江生深知此物必不能留下,也不犹豫,直接一道水鞭打了过去,抽在它身上。
它的信子不停的吐着,可能是见蜃气对他们并没起到作用,便也不再试探,直接冲了过来。
显然贺江生方才那一下将它彻底惹怒了。
刚刚近距离看着,贺江生才总算是看了清楚,那压根就不是什么脓包。
是一张张凸出的人脸。
一张挨着一张,大多数都是些婴儿的模样,嘴唇一翕一忽,刺耳的哭声便是从这些人脸疙瘩上发出来的。
向秋茁的确是没有听错,刚才听见的啼哭声并非是他的幻觉。
泽黎珠珠照通幽,所以掉下去的那一刹显出了原本隐匿在潭中沉眠的它,也是因为这珠光驱秽惊扰了它,于是才一路跟上来。
可泽黎珠的效用毕竟有限,说到底还是治水消纳的法宝,驱赶普通的污秽邪祟尚且有用,遇上这种食人的庞然精邪就有些乏力了。
“天灵灵地灵灵,六甲六丁听吾号令。金童玉女,首领天兵。何神不伏,何鬼不惊。钦吾符令扫除妖精,时到奉行!九天玄女急急如律令!”
只见四色符纸从向秋茁袖中翻飞而出,紧紧贴在了蜃蛇的皮肤上,蛇首一甩,便直直扫了过来,还带着些婴孩凄厉的叫声。
贺江生一个回身撤开,勾了勾手,潭中的水流便如同飞速生长的树藤伸了过来,缠在身上,要将它扯回去。
可这蜃蛇的力气着实大,原本已经贴在地上的身子却有了隐隐要挣脱开来的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