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红时》彦禾

34、镜花水月（十） 向秋茁捏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原本在桌子边打瞌睡的向秋茁栽了个趔趄，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用绳子收紧了似的，吓的不轻，连叹了几口气拍着胸脯。
　　望了眼寻礼，在确认他的意思，毕竟这么晚，敲门这么急，怎么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是我们，开门。”
　　听声音是贺江生，但也不可掉以轻心。
　　向秋茁走到门边，寻礼就躲在门后，万一事发突然也好有个准备，在这里呆了三天算是什么怪事都见过了，要说有能模仿别人说话的他也不会惊讶。
　　做好准备后向秋茁才将门打开，露出了个并不算大的缝隙。
　　贺江生见他畏畏缩缩的也没那个耐心了，无语凝噎。
　　“哎呀是我，防什么防。”
　　说罢便挤了进去。
　　“刚才我们看见那个缺耳朵的汉子领着一堆人往祠堂去了，应该是发觉杜云习不见了，事不宜迟有什么东西快收拾，往佛堂去。”
　　向秋茁听着他这一连串的话显然是有些被打懵了，看着贺江生匆匆的模样，皱着眉头。
　　“缺耳朵的？赵柳峰？”
　　“赵柳峰？”
　　“对，他是赵元济的儿子，当时和我们接头的就是他。”
　　向秋茁语气有些急。
　　“不对啊，就算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突然就直奔祠堂去了啊，又没人告诉说人丢了……”
　　没人告诉……
　　向秋茁捏了捏鼻根。
　　“水月观音。”
　　贺江生见他反应过来了也就不多说些什么，倒是寻礼动作快。
　　他们的东西本来也不多，衣服还贴身穿着，原先的衣裳也都用布包好了，一提就能走，不过是把藏起来的药给收起来。
　　现在唯一头疼的便是杜云习，依旧是昏睡着，就算是清醒了也没办法跟着他们跑路，但也不可能就这样把他丢在这，不然他不白来了，原本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把弟弟给杜云章带回去的。
　　正发着愁，只见弥愿把从袖子里把他那药钵给拿了出来，给杜云习的腕上绑了根红绳，上头还系着个铜钱。
　　接着杜云习的身体就如同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给笼着，身形变得越发暗淡，直到彻底消失在了跟前。
　　贺江生凑到弥愿边上。
　　“他人呢？”
　　弥愿不语，只是看了眼手中的药钵。
　　“在这里面了？”
　　颔首示意。
　　贺江生有些嗔怒，拍了弥愿的肩膀一下。
　　“这么好解决的你不早拿出来，早知道就直接给装在里面了用得着提心吊胆两日吗？”
　　弥愿的眉眼低垂，有些无奈。
　　“药钵内自是一方小天地，唯独进不得生人，如入虚境，无有日月，无有交替，凡人入内，久则神迷。”
　　这药钵本来是参悟所用，所谓芥子须弥，里面是和三界完全隔开之地，生人进了这虚境，时间过久便会迷失自我，三魂离散，七魄不全，且里面并没有时间轮替之变，是静止的。
　　“我在他腕上绑了固阳的铜钱红绳，但也不能耽搁太久。”
　　迟则生变，几人也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事情败露找上门来是必然。
　　贺江生把门带好，里头还点着蜡烛，远远看去里面就好像还有人在。
　　他们的脚程尽量快些，因为离佛堂还是有一定距离的，贺江生他们的那间院子会近一些，按理来讲应该会先去哪儿，但也不排除会分头调查，毕竟在他们看来杜云习是在他们来了之后才丢的，只有这两个地方可能藏人。
　　怕什么来什么，拐角处就听见前面隐隐约约传来的脚步声，弥愿伸手一拦，几人意会，纷纷往墙后躲。
　　声音越来越近，贺江生屏住了呼吸，眼睛瞟着墙角，还是那样的红色烛光。
　　一双脚。
　　两双脚。
　　三双脚。
　　他们走的极快，但步子却很轻。
　　“快点快点，别让他们溜了。”
　　“观音说了，找不到人我们都得一起死。”
　　“想活命的就都别墨迹，眼睛都给老子放亮了。”
　　贺江生看着从面前晃过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少说也是十好几个人，阵仗可是一点儿不小，倒是颇费心思，不过和初来乍到时全村人一起在牌坊下夹道欢迎相比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确定人都走远后，贺江生挥了挥手，几人才又开始跟路，这次顾虑少了，也便没像之前那般拘束，只想快点进井把这群人给甩在后面。
　　贺江生一想到这儿便气不打一处来，到时候真找到了那替身佛他可不会心慈手软的，一路上害他受了这么多苦。
　　郑和下西洋他没赶上趟洋相倒是没少出，花了银子光给自己找罪受，给人家去看笑话了。
　　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佛堂的影子了，这里倒还算得上是安全，没什么人在这儿。
　　贺江生总算是松了口气，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可以稍微放放了。
　　到了门边，便准备开锁进去，眼睛往锁上一瞥，却发现锁上的插销有些歪斜。
　　他顿了顿，向秋茁望了一圈，催促他快些，免得过会儿来人了。
　　心里虽有异样，但此时也顾不上养那么多了，毕竟原本就只是挂在这上面，也不牢靠，松了一点也是正常的。
　　他把锁给取了下来，推开门进去。
　　里面黑洞洞一片，好在他们先前已经是走过一遭熟悉了环境，知道大致方位，便直接抬脚跨了进去。
　　正当他回头要招呼他们进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抹银色，顺带着便是一到强劲的风从耳边刮过。
　　贺江生只觉得脚下不稳，一道不小的力气把他给拉了过来，只是一只脚在门槛内，一只脚在门槛后，这么一扯显然是始料未及，只觉得这么一天当中摔两次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好在这一次的触感并不是坚硬的地砖，而是带着暖意的胸膛。
　　“哐当”一声，金属坠地。
　　贺江生这才看清地上的物件。
　　一把柴刀。
　　磨得甚是锋利，在月色的照耀下锃亮的很。
　　在往上看去，便是个颇为熟悉的面庞，裹着纱布的那汉子，眉宇间是说不上来的戾气，只是现在的神情颇有些痛苦。
　　是赵柳峰。
　　只见他右手手腕外侧发着光，是一根极细长的银针。
　　“都他妈的给老子干他们！”
　　还未等贺江生搞清楚是还是什么状况，门外便出现了一圈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收了无一例外不是拿着刀具，甚至有拿着斧头和挖锄的，这么一下挨在身上不死也瘸了。
　　赵柳峰缓过了劲，作势就要去捡地上的柴刀。但贺江生哪儿肯，他要是拿到了刀不得第一个不就是往他身上劈。
　　抬脚便是照着赵柳峰的面门上踹了过去，这一下可不轻，给人家踹的翻了个跟头，但无奈体格大，倒也没受什么重伤，爬起来便要往这头冲。
　　但哪有那么容易，贺江生勾了勾手指，一道涓流凭空而起就缠上了赵柳峰的脚腕，往前这么一扯。
　　这一下好巧不巧，刚好受头着地，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贺江生心气凉了半截。
　　莫不是死了。
　　他从弥愿的怀里出来，跑过去探了探鼻息。
　　还好。
　　昏了而已。
　　没死就成，只没出人命，到还都可以算在小惩大诫以内，算是合理教化。
　　他这边对付一个倒是完了，门外的却不容乐观。
　　弥愿和寻礼倒还应付的来，向秋茁毕竟不是练家子，虽说因为修习风水，平日里得翻山越岭，体能是比一般的同龄少年要好，但要论起打架来，也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
　　正个人被寻礼护在身后，一步一步后退给安置在门边上了。
　　门口有不少人都一动不动的，不出意外都是出自弥愿的手笔，但是动静太大，远远看着已经有人在往这边赶了。
　　他也不废话，几道水绳窜出去，拉着几个人便将着撞在一块儿，只是下手没轻没重，死是死不了的，但有的跌打损伤的毛病是指一定的，脑子上的病根可不好治，但当下也顾不了这些了。
　　寻礼手上拿着根天蓬尺，都是照着人关节上击打，没办法，他虽说只是贺江生点化的巡江使，是从属的侍者护法，但依旧在水府仙班列，一样受天规约束，不得伤生。
　　只能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争取些时间。
　　忽的，只见一人倒在他的腿边，他回头一看，便看见向秋茁手上拿着根棍子，看模样应当是用来挂宝幢的。
　　“危险，你过来凑什么热闹，回去待着！”
　　向秋茁一脸无言，抓起他的手便带人往佛堂方向奔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
　　“我看你是真傻，他们那么多人你还真打算和他们打到天亮么？”
　　弥愿和贺江生早就在佛堂内等着了。
　　等到他们进来，向秋茁不由分说便把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房顶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正当准备歇一口气的时候，那门在外面被撞的一颤，差点给向秋茁顶飞了出去。寻礼见状则是死死顶住，贺江生也没磨蹭，到井跟前抬石头去了。
　　“撑着点儿。”
　　向秋茁冲寻礼撂下这么句话，心一横，把食指送到嘴边，闷哼一声，咬出了个豁口，往外淌血。
　　手指在门上翻飞，一气呵成，生怕浪费了一滴血，嘴里念着：
　　“阳明之精，神极其令。收摄阴魅，遁隐原形。灵符一道，诸患弥平。敢有违令，天兵上行！”
　　咒毕画成。
　　只听见金石相击之声，木门就像是被一层铜墙铁骨给覆上了，原本的震颤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寻礼才总算是泄了气。
　　贺江生从墙后探出来个脑袋，冲两人喊了一嗓子。
　　“快来，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