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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镜花水月(六) 按理来说若 ...

  •   贺江生醒的时候外面还是灰扑扑的,见不着一点儿阳光,想来是昨天晚上心里装了事的缘故,所以今天才醒的这般早。
      按平日来讲得要辰时才起,不免觉得脑袋有些昏沉,不甚清明。
      他把被子往身上捂了捂,翻了个身,却始终睡不着,无奈只能转过来盯着窗户发呆,耳边还传来些沙沙声。
      听见动静,弥愿放下了手中的药杵。
      “吵醒你了?”
      贺江生摇了摇头。
      “你干嘛呢?”
      “珠黄散,祛腐生肌。”
      贺江生倒是想到什么,问他:
      “我看你没带药材啊,昨天的血竭你上哪儿弄出来的?”
      弥愿敲了敲药钵。
      “此处。”
      这药钵本是方小天地,平日若是要出远门问诊带个药箱并不甚方便,所以凡是有什么要带上东西都一并收纳进药钵里,随取随用。
      只是这次并没料到会遇上这种情况,也并未带上过多的药材,若不是前些时候在镇里药铺买了些常用的,现下手中不会如此宽裕。
      贺江生索性也不窝在床上了,拾掇了一番将衣服穿好便想趁机去看看那小孩儿的情况,只是甫一打开门,便看见院外有人扛着锄头走动。
      他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是村里,庄稼人作事都起的早。
      但他比理解的地方在于,这也见不着半点田地,若真要说起那么大早翻个山头去犁地,真真是费力不讨好,尽干些苕事。
      这如此,想去看孩子便是无法了,只能干巴的等着那酬神开始。
      不过倒是可以等弥愿将手头的事作完了好好在村子里转上一圈,听听口风。
      他关上了门,坐回床上,忽的,他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
      这仔细这一摸,原是少了璎珞。
      平常这东西都是放在床头的,今天起来一探没在手边竟是也把这茬忘了。
      在床边瞄了半天也没见着,他正准备问问弥愿有没有看见他的东西,刚走到桌子边便看见了他不见的那个物件,心头一喜便拿了起来。
      这不细看还好,贺江生眼睛瞪大,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弥愿。
      “和尚!我上头的珠子哪儿去了?!”
      弥愿不可置否,仍是用指头敲了敲药钵。
      贺江生凑过去一看,尽是些黄色的末字,哪里还看得见什么珍珠。
      “珠黄散须珍珠入药,我手上也确实没有,权作是救人,也是无法。”
      贺江生无语凝噎。
      “你要到时和我说一声啊,把我璎珞上的拆下来作甚,你要我又不会不给。”
      索性还好,没把他那泽黎珠给撬下来,否则才是真出大岔子了,这药钵也是法器,两个相碰不得给这村夷为平地了。
      弥愿无奈摇头,好似是在叹息贺江生又把他当成呆傻的了。
      “算了算了,本府君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计较。”
      也不知他从哪儿有掏出了几粒珍珠给镶了回去。
      “杜云习的热毒已经稳下来了,只是口舌止痛生肌仍需时日。”
      贺江生皱了皱眉。
      “那小孩儿当真是杜云习?”
      “嗯。”
      天亮之前,贺江生已经睡下了,弥愿则是又去了一趟,毕竟这毒症反复,若是降不下热来病情恶化是迟早的情况。
      向秋茁他们也是浅眠,毕竟也就一张床榻,给小孩睡了他们便也只能趴在桌子上。
      先前没怎么注意,进屋了之后才想来管他们要那小孩的衣物,看看能不能有些什么额外的发现。
      只是不巧,已经给洗干净了。
      倒是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给摸到了些不一般的针脚,这折过来看才发现是绣的字,单一个云。
      探了鼻息还算是平稳,温度也降了下来,面上没有那般惨白,稍稍有了些血色。
      从伤口上看,那人是留了手的,断口不过个指甲盖般长,并不致死,也可能是单纯为了折磨而已,若是在往里一些恐怕并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贺江生沉吟片刻。
      “可能是有娱神这层在,怕是不能让献给菩萨的祭品是个死物,因此有所顾忌。”
      弥愿摇了摇头。
      “若是一开始便医治本不至此,只是一拖再拖半月有余,毒蔓脏腑,险些丢了命。”
      弥愿把药粉用纸包好叠了起来,分了两份,多的那份放进了衣兜,而少的那份则是攥在了手里,隐在袖中。
      “出去看看。”

      昨天来得晚,也不曾好好探查一番,夜色不清,走过的那一路也不过是留了些模糊的印象而已。
      就像向秋茁说的那番,贺江生倒也是体会到了周围人那怀疑的眼光,自从从院里走出来后就不乏有人打量他们。
      他也不认路,弥愿往哪儿走他便跟着往哪儿走,走着走着便快到了向秋茁他们的住处,贺江生有些紧张,他们都是外来人,若是碰头必回叫人起了疑心了。
      索性弥愿并未一直往前进,转过了便走了。
      贺江生有些不解,不懂他来这边什么也不做,就这样晃悠一圈的目的是什么。
      正想开口问,眼神一瞟却发现弥愿原本紧着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药包没了。
      原是去送药去了。
      晚上的弥愿去看的时候和他们二人讲好了,会在院前的发了菊花的那石堆下置药。
      已经告知了如何用药,就算是不方便取药也无事,大不了等晚上的时候仍旧再送一包过去罢了。
      只是想着情况并不好,能早些用药便早些罢了,毕竟伤口愈合才好进补。
      离开此处后便是按着昨天晚上说的地方一一看过去,转悠着时间也就过去了,却是迟迟见不着多少人,。
      按理来说若是要酬神,怎么着也是要开始了,却也不见丁点儿忙碌的迹象。
      直到离开祠堂去往佛堂,仍是没见着什么人,是花果也无是香烛也无,是经声也无是法场也无,到让人觉得奇怪。
      正当二人预备走进推门去看看的时候,原本在一旁做事的两个壮劳力便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做活用的剁刀,叫住了他们,自顾自的挡在了门前。
      弥愿双手合十行了一佛礼。
      “阿弥陀佛,贫僧路过此处,方觉屋檐之上有隐隐宝光,便想进去一瞧,可是不便?”
      那两个也没什么客气话,挥着手直赶人,贺江生还往后捎了捎,生怕那手上的东西就和他本人一般不长眼似的落在他身上了,刚才见着那人在门口剁猪草哐哐哐的震天吟,搁肉上来这么一下他可遭不住。
      二人便也只能先行离开。
      贺江生面上有些不悦,嘴上功夫却是不饶,揶揄道:“和尚,你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
      弥愿一笑。
      “何曾有过?”
      贺江生瞪了一眼。
      “别以为我没听见,你说那佛堂里有宝气。”
      “是吗?我不过是说了那人心中认定的实话,哪里又算得上是诓骗?”
      见他这般赖皮,贺江生算是没辙。
      “不同你说了,净耍痞。”
      弥愿不可置否,轻笑着摇了摇头。
      “先回去吧,等晚上再看。”
      白天行动确实受限,倒是晚上,虽说有金童玉女围着,但好歹比这些村民好对付,都是平民百姓,也不能对他们怎么着,就算真是犯事了,也有判官作录。
      凡人有过,小则夺算,大则夺纪,从来没有说神明能够直接出手干预的,都是按着规矩来。
      一纪则为寿数十二,一算则为削禄百日,除非作恶太多寿禄皆尽,则入冥府受刑。
      就算如此,那也是按照天庭和地府所明罪状一一核算后才能发派阴差拿人的。
      像他们若是出手伤了凡人,轻则罚俸,重则夺格,是相当严重的事情了,若不是邪术危害当地司理,是万不能私自降罪的。
      回屋后贺江生注意到了个问题。
      “和尚,你发现没有,这村里的青壮年劳力少的可怜。”
      偶尔倒是能见几个,但目之所及的大部分都是上了年岁的,看模样也都是在五十岁上下。
      拦住他们去佛堂的那两莽汉也是约莫着而立之年,二十岁左右,至于是十几岁的少年几近没有,就更遑论是扎着辫子的娃娃更是一个也看不见,亦没有见着老者手中有襁褓。
      怪不得一直觉得这儿死气沉沉压的难受,根本就不是因为不在城里,而是这里少了些“声音”。
      过静则为寂,寂则无气,无气无声,久则至滞。所谓人气,便就在一个“动”字,久不动则气不循,自然便让人觉得古怪,内里拥塞。
      弥愿沉吟片刻。
      “想来与人牙子私里做人口勾当,兴许也与这有关。”
      只是此时并不知道这人究竟都去哪儿了,还须仔细探查了才能明白缘由。
      本是说探口风,只是走这一遭什么也没查出来。
      这里的人就好似嘴叫人给缝上了,没有外人竟也不怎么说话,只顾做自己的,权当周围仅自个儿一样。
      一直到了晌午才有个人送吃食来了,正是昨天的那缺耳汉子。
      餐食也不过是热稀粥配着碟泡萝卜,其余的也便没有了。
      草草对付过后,贺江生是越发不解,也不晓得是不是那两人听岔了,根本没有任何要酬神的动向。
      毕竟上午阳气正盛的时候已经过了,这马上便是阴阳转口的节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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