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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悲伤不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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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珩用手肘捅了捅许棠秋,帮忙打圆场:“什么女朋友,你不了解别瞎说,他们早分手了。”
“不会吧,”许棠秋疑惑地眨眨眼,“上个月在飞机上遇到大哥,他说跟女朋友谈了七年。”
周明彦满脸不可置信:“时瑜,你什么时候谈了个七年的女朋友?”
沈青蔓也极其惊讶,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嘴唇张了又合,没说出话。
许棠秋对周时瑜心怀畏惧,很怕他发火,但看见孟湘苍白的脸色,又有种解气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周时瑜会如何回应。不管怎么说,孟湘的条件肯定比他那个小女友好太多……
周时瑜黑眸微眯,目光冷淡地扫过许棠秋的脸。她心中咯噔一声,不敢与他对视,心惊胆战地移开视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极力控制着,绯红的酒液止不住荡起涟漪。
周时瑜显然看穿她居心叵测。
但他并没有生气,唇边扬起淡淡笑意,似乎很欣赏许棠秋的自作聪明。
他顺势说道:“过段时间带我女朋友回家,让你们见上一面。”
众人皆震惊,只有周时瑜表情波澜不惊,慢条斯理地用餐刀切割牛排。
金黄色的酥皮被刀刃破开,惠灵顿牛排的汁水在瓷盘中浅浅晕开。
“对了,我女朋友怕生,到时候别问东问西的,吓着她。”
周明彦坐不住了,沉声道:“你怎么不提前说,让人家孟小姐多尴尬……”
周时瑜装糊涂,反问:“我有女朋友,跟孟小姐有什么关系?她不是你们的客人吗。”
周明彦哑口无言,他们确实没明说想把孟湘介绍给他,或者是还没来得及说。
本想着先让两人见面,等熟识些,应该能自然发展出感情,毕竟这姑娘的外表和家庭条件都是出挑,没哪个男人会不喜欢。没想到刚见第一面,儿子就把苗头掐灭了。
他看了妻子一眼,沈青蔓朝他摇摇头。她太了解儿子。周时瑜打定主意的事,旁人劝再多也没用。如今周家上下由他掌权,行事向来独断,万一惹恼了他,直接离席走人,那才真叫人下不来台。
她往孟湘碗里夹了块蟹肉,温声安抚:“湘湘,尝尝阿姨酿的花雕蟹……”
精心准备的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饭后孟湘便匆匆告辞了。
佣人开始收拾餐桌,许棠秋拎起皮包对周珩说:“我回去了。”
“我送你。”周珩拿起车钥匙,送她不是目的,他有话问她。
“不用,我约了经纪人碰面,就在附近……”
许棠秋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周珩皱了皱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周明彦心中有怨,拍桌说道:“你明知道我带孟湘回家是什么意思,你还故意跟我唱反调。是不是想让外人看我笑话?我答应了孟海洋要照顾她这个宝贝孙女,你起码跟她约几次会,给彼此一个机会。要实在不喜欢,再找个体面的理由拒绝。你倒好,半点余地都不留!”
他气急攻心,拍着自己胸口顺气,沈青蔓连忙扶他坐下。
周时瑜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穿上外套,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西装袖口,对他的斥责不甚在意。
周明彦仰头看着儿子,胸腔里的怒火渐渐化为无力,他试图讲道理:“现在外面小姑娘心思多,你成天忙工作,哪有工夫分辨人家是图什么。别被人三言两语哄骗,到头来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周珩向来唯哥哥马首是瞻,忍不住插嘴:“爸,你这话颠倒黑白了。这世上还有人能算计我哥吗?要真那样,竞争对手使个美人计,公司都别开了,直接拱手送人算了。”
周明彦胸口剧烈起伏,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橙子砸向周珩:“我跟你哥说话,你别多嘴!”
周时瑜伸手在半空接住橙子,随手放在桌上,抬腕看了看表:“你们别管她图什么。到时候见面态度好点。今天这些话,别说给她听。我还有事,先回公司了。”
——
偌大的别墅空寂幽冷,山中本就阴凉,晚风穿堂而过,卷着林间草木的寒气漫进屋里。
潮湿的山雾萦绕在庭院四周,关佳妍站在三楼露台,凭栏望着楼下的玫瑰园。
盛放的玫瑰隐在朦胧夜雾里,于昏暗中晕开一团团深浓的影。
漫山雾气清冷,她像是被困在无边夜色中。
周时瑜已经半个月没来过了。
起初几日,她并没有特意等待,潜意识觉得他会来,她甚至有些想要逃避的心思。
可他一直没来,像是将她遗忘了。
她被他丢在这华丽空旷的牢笼里。
关佳妍刚洗完澡,身上带着些许湿气,披散在肩膀的头发吹得半干,偶尔有水珠滴落下来,睡裙洇湿了一小片,贴着心脏的位置,寒意阵阵侵袭进去,那颗跳动的心脏变得僵冷。
她伸出手对着天空的月亮,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在月光下暗得发沉。
周时瑜给她挑的皇家蓝,其实在一众宝石中不算惊艳,当初也是她随口提的。
不过它很耐看,有种低调高贵的感觉,在白日光线下更美。
另外那枚钻戒她没敢戴过,藏到了抽屉的最角落里。
一开始每次打开抽屉看见钻戒,心里总要抽一下,后来她从医药箱里找个棉球把它包了起来,好像看不见,它就不存在似的。
离开周时瑜的那段时间,她其实过得不错。
她卖掉了两个钻石手镯,小小的“挥霍”了一段时间。
山珍海味吃多了,她对高端美食的兴趣不大,每天晚上去人声鼎沸的夜市,买了很多周时瑜不让她吃的东西,麻辣烫、烤鱿鱼、小龙虾、炸豆腐、芝士炸鸡、冰奶茶……
她撑得肚皮都鼓了起来,吃了半个多月,吃完就睡,睡完就吃。
周时瑜以前找了中医帮她调理身体,所以她没有再胃痛。
她短时间胖了十几斤,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
她把所有首饰戴在身上,胳膊和手指上挂得沉甸甸,在柔软的丝绸大床上滚来滚去,盘算着以后的生活。
先卖掉便宜的首饰,等钱花完了再卖贵的,一点一滴有计划地花钱。等周时瑜结了婚应该就不生气了,到时候她去买栋三层海景别墅,一辆粉红色的库里南,再雇几个男模伺候她。
当然是那种很纯洁的伺候。
比如一个穿着小围裙给她做饭,一个给她捶背洗脚,一个负责洗衣拖地……
她要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富婆。
后来,快乐逐渐变成空虚。
她每天躺在床上,觉得生活索然无味。
什么都不想吃,也睡不着,只是木然地看着窗外。
天空晴朗,白色的云变幻着形态,每天都不一样。
她想起很久以前,给周时瑜分享过一团兔子形状的云。
“周先生,你看!这片云像不像兔子!”
她因为太兴奋,语气非常激动,用了两个感叹号。
等了四个小时,他回过来一句:“挺像的。”
礼貌又冷淡,附加一条冰冷的转账。连他常说的那句“好好吃饭”都没有。
她想再跟他聊几句,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又删除,最后只说了“谢谢您”。
那时他们并不熟,他很忙,没空跟她聊这些风花雪月。
她本来只是利用他的同情,却无法自控地陷了进去。
窗外又出现了一朵兔子云,长长的耳朵,圆融的尾巴。
看着看着,眼里的云就模糊了,眼泪遮住了它们。
她突然发现,悲伤不是从一开始就汹涌来袭。
它会在某一个你自以为遗忘的时刻,猝不及防地降临。
……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打碎了飘渺的回忆。
关佳妍心脏怦怦跳,连忙摘下戒指,睡裙没口袋,她只能将它藏在手心。
转过身,看见梁墨的一瞬间,她眼底的光黯淡下来。
梁墨扶着推拉门,努嘴示意她进屋:“我就说你去哪儿了。别站在风口,病了我可没法交代。”
关佳妍离开露台,随手揉了揉头发:“我出来透透气。”
她的发梢已经被风干了,不再滴水,只是捋了一手凉意。
梁墨拉上玻璃门,将山间的冷风隔绝在外。
关佳妍的卧室看不到花园,这间房位于她卧室的对面,大厅中央有一架黑色的施坦威钢琴。
梁墨习惯性拿出烟盒来,想到老板不许他在关佳妍面前吸烟,又赶紧塞回口袋里:“都几点了,还不回去睡觉。”
关佳妍瞥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八点,我今天睡到中午了,根本不困。”
她掀开琴盖想弹一段,但一只手握着戒指,只能腾出右手,单手弹起琴来。
周时瑜教过她几首曲子,她很久没练,早就生疏了,弹得磕磕绊绊。
熟悉的旋律响起在房间中,是简化版的《卡农》,当时她说这么经典的钢琴曲,她肯定学不会。
“这个太难了。我想先学《两只老虎》。”她坐在琴房里跟他抱怨。
周时瑜翻开琴谱给她看:“真的不难。”
他的琴谱干干净净,连12345都没有标,就像一堆陌生的蝌蚪。关佳妍只能勉强看懂标了数字的简谱,她抗拒地推开他的琴谱:“你当然这么说了,你手指比我长,随便一跨就是八度,我都够不着。”
“哪有这么夸张。”周时瑜将手心贴在她掌心,“只差了一点点。”
确实是亿点点。
他的手指细长,指节越过她的指尖,对比明显得让她脸红。
关佳妍想缩回手,周时瑜手指挤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强迫她无法逃避。
他扣得很紧,不留一丝缝隙:“你信不信我?”
“信你……但我不是很相信我自己……”
“你只需要信我。”
周时瑜没有强迫她学原版,他把和弦拆开,重新编了一版。耐心地教她。
他去掉了最难的转调,保留了主旋律,曲子变得简单许多。
她竟然真的学会了,周时瑜笑着说:“我说了不难吧。妍妍这么聪明,肯定一教就会。”
耀眼的灯光落在她手背上,琴键上泛着一片柔和的暖白。
恍惚间,关佳妍似乎看见旁边多了一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优美。指尖落在比她高一个八度的位置,指引她跟上来。偶尔在她弹错的地方多停一秒,像是在等她。
她的指法从迟疑到流畅,指尖在温润的琴键上沉浮。
梁墨走了过来,高大身形投下一片阴影,笼罩在钢琴上。
光影晃动间,眼前的虚影倏尔破碎,那双手从琴键上消失了。
关佳妍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琴键。
旋律戛然而止,房间中安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呼吸。
梁墨不懂音乐,摸了摸光滑的漆面,心想这琴一定很贵。
“挺好,没事弹弹琴,陶冶情操,就不胡思乱想了。”他瞄一眼关佳妍细瘦的胳膊,“要是闲着无聊,墨哥可以教你几招防身的。楼下有搏击房,先练沙包,再跟木头对打。运动分泌多巴胺,到时候准保你天天心情愉快。练个三年五载的说不定就成专业的了。”
关佳妍眼眸低垂,神情怅然若失。
梁墨催促道:“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要去楼下抽根烟。”
关佳妍双手放在膝上,欲言又止:“梁墨……”
“怎么了?”
关佳妍仰头看着他:“那天以后……你们没再为难陆言清吧……”
梁墨无语。这段时间他和关佳妍已经很熟,对她有一丢丢的怜悯,还有很多的不满。
“也不知道陆言清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这么惦记他。”
关佳妍抿着嘴唇,宝石戒指硌得手心刺痛。
她并不是在惦记陆言清,只是担心他被报复。主要是她和陆言清相处的那段时间,他没犯什么错,对她尊重守礼,她可以当做和平分手,从此永不联系都没关系。但前提是他安全,没被她连累。
她有时候安慰自己,周时瑜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向来斯文温雅,不是逞凶斗狠的人。
但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总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温雅。
有次她婉拒了男同学的表白,对方恼羞成怒,说看见她从豪车上下来,是不是被人包了,还说她装纯,宁愿让有钱人玩也不肯跟他正经谈恋爱……说了很多恶毒的话,最后把她骂哭了。
男生扬言要把她的“真面目”昭告天下,结果当晚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她没敢让周时瑜知道有人欺负她,旁敲侧击问了他几句。周时瑜表示不知情,但那个男同学从此连话都不敢跟她说。
“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他。你换位思考,如果是你未婚妻被人抢走了,别人还欺负你,你多无辜呢。”
梁墨认真思考了几秒,表情严肃地反驳:“差点被你带进坑里了,你这是春秋笔法。就算让我换位思考,也是我先抢了别人女朋友,结果人家老公找过来了。我不无辜,我活该。”
关佳妍:“……”好吧,梁墨是周时瑜的人,自然向着他。
屋外的长廊灯火通明,周时瑜站在门口,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
他背靠在冰冷的白墙上,双手垂落在身侧。
整个走廊都是冷寂的纯白。
唯有他是黑色,西装裤笔挺熨帖,一只长腿微曲,鞋尖抵着地板。
长睫垂覆下来,幽沉的眼眸,浓黑得望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