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盛夏情书》霁月双影

16、裂缝 沈清欢手机

　　生日过后的第三天，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
　　补习照常进行。沈清欢从集训回来后，讲题的速度更快了，思路也更清晰。林晚星觉得自己像一块海绵，被她带着，拼命吸收着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知识。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贴出来那天，林晚星特意绕路去看了一眼。
　　第137名。
　　她做到了。
　　沈清欢说“再进步五十名”，她真的做到了。
　　她站在布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和沈清欢的名字之间那缩短了一截的距离，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周围的议论声她听不见，只想快点跑去图书馆，告诉沈清欢这个好消息。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老位置。
　　沈清欢不在。
　　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她常用的那支黑色钢笔。保温杯也在，杯盖打开着，正冒着热气。
　　人应该没走远。
　　林晚星在对面坐下，等她回来。
　　窗外是十二月初的午后，阳光清冷而明亮，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她百无聊赖地翻着沈清欢的书，是一本《数学竞赛真题集》，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她等了好一会儿，沈清欢还没回来。
　　有些无聊，她拿出手机想刷刷朋友圈，却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沈清欢放在桌上的手机上。
　　屏幕朝上，黑色的面板反射着窗外的光。
　　林晚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但就在她移开目光的那一瞬间，屏幕亮了。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备注名是“母亲”。
　　内容不长，短短两行字，林晚星却看得清清楚楚：
　　“竞赛成绩已出，保送名额基本确定。
　　下学期，我帮你申请了省城一中的交换项目。手续已经办好。”
　　林晚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盯着那两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屏幕暗了下去。又因为她凑得太近，感应到人脸，重新亮起。
　　那两行字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像烙铁一样，烙进她的视网膜。
　　省城一中。交换项目。手续已经办好。
　　下学期。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耳边振翅。她试图说服自己：也许只是申请，不一定真的去；也许沈清欢不会答应；也许……
　　可她心里清楚，沈母决定的事，沈清欢很难反抗。
　　她见过那个女人。在书店里，在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冷静、精确、不带感情的眼睛。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晚星猛地坐回椅子上，低下头，假装在看那本竞赛真题集。手指在发抖，她死死按住书页，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沈清欢端着两杯热水走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晚星面前。
　　“等很久了？”她在对面坐下。
　　“没有。”林晚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沈清欢察觉到了什么，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林晚星扯出一个笑容，“对了，我期中成绩出来了，137名。”
　　“我知道。”沈清欢说，“我上午看过了。”
　　“哦。”林晚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烫得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吭声。
　　她想问那条消息的事。
　　想问她是不是真的要走了。
　　想问为什么不告诉她。
　　但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害怕答案。
　　害怕听到她说“是”，害怕看到她的默认，害怕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终究抵不过那个女人的安排。
　　那天的补习，林晚星心不在焉。
　　沈清欢讲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点头，机械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画完了才发现，纸上全是杂乱无章的圆圈。
　　“你今天状态不对。”沈清欢合上书，“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林晚星摇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沈清欢看着她，目光带着审视，但没有追问。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她说，“明天再补。”
　　“好。”
　　林晚星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沈清欢。”
　　“嗯？”
　　“你……”她咬了咬嘴唇，“下学期……还会在这里吗？”
　　身后安静了几秒。
　　“为什么这么问？”沈清欢的声音很平静。
　　“没什么。”林晚星没有回头，“随便问问。”
　　她推开门，快步走出了图书馆。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
　　只是觉得胸口很闷，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那天晚上，林晚星没有去天文台。
　　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开着台灯，对着空白的画纸发了一晚上的呆。
　　直到值班老师来催她离开，她才收拾东西，慢慢地走回家。
　　路上经过那家画材店，橱窗里摆着她想要的那套水彩。她已经买下来了，用沈清欢给的购物券。
　　她站在橱窗前，看着那套水彩，忽然觉得它没那么耀眼了。
　　回到家，她打开手机，点开沈清欢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她发了一张天文台的夕阳照片，沈清欢回了一句“很美”。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只发了一条：
　　“晚安。”
　　过了几分钟，沈清欢回了两个字：
　　“晚安。”
　　林晚星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锁上手机，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裂缝出现了。
　　很小，很细，但确确实实地存在了。
　　她知道，这条裂缝，迟早会变成一道鸿沟。
　　而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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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林晚星照常去补习。
　　沈清欢也照常在图书馆等她。
　　一切如常。
　　只是林晚星的笑容少了一些，沉默多了一些。
　　沈清欢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她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
　　谁也没有捅破。
　　又过了一天，林晚星在天文台的桌上发现了一张便签。
　　是沈清欢的字迹：
　　“不管你在担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林晚星把便签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折好，夹进了那本星空观测笔记里。
　　她没有回复。
　　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怕一问，答案就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