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的茧房》却若

97、红色晶石 “好有道理

　　洗去泥污后，露出尸体全身灰白色的皮肤。她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少了一大块肉，像是遭到了野兽的撕咬，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伤口。

　　“这附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猛兽了。”女仆长艾格尼丝用洁白的蕾丝布搭盖在四人的脖子上，简短祷告了几句。

　　赵义之将花园中的凉亭改建成了只有通过木门进入的房间，让四人的遗体暂时搁置其中，除了他与艾格尼丝，其他人都不允许进入，包库里。

　　凉亭的改建是趁着入夜进行，没人知道赵义之是怎么做到的，只惊叹于他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众多大小相等的方形大石快，并将它们垒成坚固的墙。

　　透过石块之间的缝隙，勉强能看见木板上摆放的尸体。不时有被差遣的仆人来看上两眼，再回去禀告给指使他这么做的人。

　　“猛兽袭击人，怎么可能只吃一口就埋起来。凶手是人。”赵义之说完自己先是一愣，随后有些着急地对艾格尼丝说，“艾格尼丝，你再看看尸体有没有异常的地方，我要去找样东西。千万别让克洛维进来，说什么都不行。”

　　艾格尼丝双手叠放在身前，对赵义之微微弯腰：“您放心，我绝不让任何人来打扰她们的安宁。”

　　“离开前一定要锁门。”临走前，赵义之将房门的钥匙交给艾格尼丝。

　　“停尸房”只使用到她们下葬为止。坟墓的位置选在能看见城内风景的山坡上，已经着手让人去挖了，之后只要他构建出四口无缝的金属棺材，就不怕克洛维再做什么。

　　往房间走去的赵义之路过窗洞时，瞥见库里和克洛维正在二楼的露台上交谈，距离有些远，他听不到二人的声音，却能透过他们脸上的神情大致猜到一二。

　　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库里转过身来，恰好和赵义之对上视线。他向窗洞内的赵义之微微弯腰行礼，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赵义之点头示意，随后移开视线回到寝室。

　　根据阿尔加的提示，赵义之在床边的书架上找到了那本线扎的羊皮纸日记本。

　　这个茧房十分奇妙，如果赵义之什么都不做，那么事物就会按照原本真实的发展而发展；如果赵义之做了与真实发展相背的事，那么事物就会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

　　比如他没有写过却存在的日记，比如从另一个时空中的捡来的石头。

　　找到日记本的赵义之顺势坐在书架前的木箱上，接着窗洞照进来的光，翻开了第一页。

　　Era1174.ⅡLD.Feb.（公元1136年2月11日）

　　伊莎和三名女仆找到了，不过全都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不，那个叫梅尔的女仆还活着，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赵义之翻开下一页羊皮纸，原本空无一物的纸上竟逐一出现了文字。

　　Era1174.ILD.Feb

　　我很肯定伊莎和女仆们是被人杀害的，没有野兽会埋尸体。

　　凶手一定是个男人，并且就在我们中间。

　　那个叫克洛维的炼金术士拿走了她们的遗体，说要做检查。

　　希望能查出更有用的线索。

　　——赵义之合上日记本立即站起身，大步向花园里的“停尸房”跑去。

　　梅尔还活着？！

　　“梅尔还活着！”他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说。

　　正在为贝蒂检查身体的艾格尼丝见到赵义之走进来，不动声色地扯过布匹盖在贝蒂赤身的遗体上。

　　“出什么事了吗？”艾格尼丝问道。

　　赵义之大步走向梅尔，用两根手指按压在她的颈动脉上：“梅尔没有死。”

　　他其实也不敢确定，只能通过不断加重手上的力度去感受梅尔有可能还在鼓动的血管。

　　食指的指腹被弱弱地顶了一下。

　　赵义之兴奋地喊道：“快！快叫医生来，梅尔还活着！”

　　艾格尼丝捂着嘴不敢相信：“我这就去。”

　　梅尔被转移到单独的房间里，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用药包扎，只等她熬过危险期慢慢恢复意识。

　　“是失血过多所致。”医生对赵义之说道，“另外三个女孩的尸体我也看过了，同样是被野兽要破血管后失血而死。她很幸运。”

　　“确定是野兽咬伤吗？”赵义之反复确认。

　　医生点头：“是野兽咬伤，很像是狼干的。”

　　“但脖子没有断。”

　　“没有。或许这头狼还未成年，牙齿不够锋利。”

　　赵义之拧着眉头，沉默不语地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梅尔。梅尔知道凶手是谁吗？如果她知道，为什么不告诉阿尔加？如果她不知道，凶手又是怎么袭击她的？从背后？在房间里？

　　医生见赵义之脸色不好看，于是问道：“阿尔加先生，您没什么事吧？如果是头疼，还请您回房间休息。”

　　赵义之捏捏山根，放松眉头：“我没事。你们都出去吧，我来照看梅尔。”

　　“这怎么行！”艾格尼丝惊呼起来，“就让阿黛尔留下来吧。”

　　已经在木箱上坐下来的赵义之抬眼看着阿黛尔，半晌，才开口：“我顺便想一些事情。你们去忙。”

　　唯独阿黛尔没有走：“还是让我留下来把，我真的很担心梅尔。”

　　赵义之对阿黛尔一笑：“她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那……”阿黛尔秀眉微蹙，神情中满是担忧，“我做完工作就来看梅尔。”

　　这一次，赵义之没再拒绝。

　　送走吵闹的人，房间里宋算安静下来。赵义之从怀中拿出阿尔加的日记，借着玻璃油灯的光翻到下一页。

　　Era1174.LD.Feb

　　又有人死了，是负责守卫的骑士兵。

　　他的腿被野兽咬断，内脏流出来，肠子随意堆在泥土上。而这一次，野兽咬断了他的脖子。

　　——赵义之没有耐心一页一页慢慢读下去。他很快日记翻到最后几页。

　　Era1174.KL.Mart

　　克洛维不是凶手，可他做了和凶手同样可恨的事。

　　伊莎……我的爱，我一定会为你抓到凶手。

　　男性

　　拥有强健的体魄，会武斗

　　心思缜密，善于伪装，而且狡猾

　　不是园丁，他太瘦了

　　也不是骑士队长，他并不聪明，而是易怒

　　库里

　　——库里的名字被划掉了。

　　可在赵义之看来，如果库里真的是吸血鬼，凶手无疑就是他。

　　赵义之将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Era1174.LD.Mart

　　他回来了，恶魔克洛维又回来了。

　　这一次，是为了拉姆，克洛维想从我这里得到拉姆的线索。

　　他甚至威胁我，不说出拉姆的下落就要拿我来做实验。

　　真是个疯子！

　　教会为什么要放过这个疯子，为什么不对他施以火刑！

　　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脸，我就幻想自己有把锋利的剑，狠狠劈了他。

　　——日记没有后续了。

　　阿尔加的杀意透过文字传递到赵义之心中，动摇了他维持的平静。

　　“你应该已经体会到了，阿尔加的后悔。”阿卡夏的声音不是时候地冒出来，“他后悔没有早点杀了克洛维，才让后面的悲剧发生。”

　　赵义之连带着衣襟底下的皮肉一起抓紧。阿尔加的恨和后悔此刻正在他心中掀起狂风暴雨，像要冲破屏障成为他的意志。

　　“你忍心看悲剧发生吗？看看躺在床上的梅尔，她在活着的时候被拿去做实验植入寄生虫，你难道不救她？伪善。”

　　赵义之捕捉到关键信息，眼神顿时一凛：“寄生虫？阿尔加也说过，克洛维炼出来的东西并不是贤者之石，而是虫！”

　　他猛地站起身，拿出兜里随手揣进去的红色晶石，对准火源仔细观察。

　　那里头赫然有一只黑色的虫在动。

　　“啊！”赵义之猛地将石头甩出去。

　　石头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慢慢滚到赵义之脚边。他条件反射地一踢，又将晶石踢到了角落。

　　“你要是不杀克洛维，你的大脑就会被这只虫子寄生。最开始你只是浑身发热，睡一觉就好了。然后开始头疼，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就是疼。再后来你开始神智不清，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别说了！”好似就现在，他的头已经开始疼了。

　　“杀掉克洛维！”阿卡夏厉声说。

　　“杀掉克洛维！”阿尔加的身影仿佛出现在赵义之面前，正用怒火中烧的双眼瞪着他，“杀了克洛维！为我报仇！”

　　“阿尔加先生，请您救救我，杀了克洛维先生吧。”伊莎仿佛站在他眼前掩面哭泣，哀求的语气中满是痛苦。

　　“阿尔加先生，呜呜呜，帮帮我们吧。”三名死去的女仆跪坐在地板上痛哭流涕。

　　赵义之被吵得头疼欲裂，就在脑袋像颗炸弹快要爆炸时，他从一片空气中揪出了阿卡夏。

　　“别来蛊惑老子！”

　　阿卡夏任由赵义之揪住自己的衣领，笑呵呵地说：“我只是说出了事实。倘若事实是蛊惑，你就该想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赵义之冷笑一声构建出两把枪，砰砰两声射向阿卡夏：“好有道理，可是我不听。”

　　“是吗？”阿卡夏的身体化作雾，被子弹一打就散了。

　　从门外冲进来的阿黛尔扶住赵义之，扭头看了看床上的梅尔，担心地问：“我刚刚听见两声异响。”

　　赵义之推开阿黛尔的手，跌坐回木箱上：“没事。可以帮我倒杯蜂蜜酒吗？送去我房间……”

　　“我这就去！”

　　赵义之在梅尔周围设置了一层防护罩，扶着墙回到自己的卧室。他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包着虫子的红色晶石还在刚才的房间地板上。

　　于是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又走回梅尔的房间。

　　房间门锁着，赵义之试着推了几次没推开，一时心急，直接弄坏门锁冲进去，看见防护罩完好无损这才安心，举着油灯蹲在地上找石头。

　　啪嗒。

　　十分轻微却干脆的滴水声在赵义之耳畔响起，他的视线落在床边地面的圆形血渍上，而后慢慢上移，看见了一只正在滴血的苍白的手。

　　血是从手腕处的死个窟窿里流出来的。

　　赵义之倏然起身，用两根手指按压梅尔的颈动脉，好半天都没能摸到动静。

　　梅尔死了，死因一目了然。

　　“阿尔加先生，您不在房间内，所以我将蜂蜜酒拿过来了。”阿黛尔双手捧着酒杯站在房门口，“您在找什么？”

　　终于在床与墙壁的缝隙之间发现了红色晶石，赵义之努力伸长手臂掏出来，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口袋里：“告诉艾格尼丝，梅尔死了。”

　　阿黛尔一愣：“什么？”

　　“梅尔死了。”赵义之走到呆若木鸡的阿黛尔的面前，说话的声音与他的表情一样，都沉了许多，“你见到库里了吗？”

　　阿黛尔的脸上挂满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义之拿过她手里的蜂蜜酒，仰头一饮而尽：“算了，我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