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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扈从与天边雁 “我不是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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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好房门,赵义之示意拉姆坐下,然而拉姆依旧站在门的不远处,神情严肃地看着赵义之。他的头发和眼睛依旧保持着黑色,被从窗洞倾斜而来的阳光一照,隐隐泛着红。
“你们准备把我交给谁?阿拉贡的国王?还是卡斯蒂利亚的国王?”
赵义之抓过拉姆的手臂,将他按坐在箱椅上:“交给我。”
拉姆疑惑地蹙起眉。
“你。”赵义之手指拉姆,又指自己,“是我的扈从,当然是交给我了。”
“这么简单?”拉姆难以置信。
“你的确可以留下来……”赵义之悠悠走到床边,坐下,“但不能离开庄园。”想了想,他还是实话实说,“伯爵已经知道你就是追捕令上的人,也知道你被追捕的原因,所以他不打算将你交出去……的同时,他想独占你。怎么说呢,就是你突然有了一大笔钱,你不缺钱,不代表愿意把这笔钱给别人,可以留在自己身边,想用的时候用。”
拉姆对这个结果没有半点感到意外,他沉默许久,忽然笑一声:“都一样。”
赵义之明白,拉姆这句话说的即是“情况”,也是“人”,所以特没办法接下一句,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然后赵义之拍了拍自己的脸,在拉姆不解的目光里说:“你快用我的秘密威胁我。”
“嗯?”拉姆发出疑问的音调。
“哎呀!”赵义之拍拍自己的脑袋,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没想到你竟然用我告诉你的秘密威胁我,让我保护你。”
“我没——”
“好,我答应你!”赵义之全然不管拉姆是什么反应,自顾自往下说,“只要你不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我就保护你不被拿去‘用’。”
“哈……”拉姆愣神之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大笑的拉姆,回想自己刚才的言行,赵义之尴尬得红了脸:“不、不至于笑成这样吧。”
拉姆收敛许多,却依旧笑着:“你是个好人。”
“呵,谢谢夸奖……”
“除了不能离开庄园,还有什么要求?”
“没了,庄园里的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
拉姆点点头:“我接受这个提议。”
赵义之心里清楚,无论拉姆接不接受,他最终都会回到庄园。与博物馆内部一模一样的这栋宅邸,至今都还困着拉姆。
“阿尔加先生,我可以和您说几句话吗?”门外倏然传来伊莎的声音——她没有敲门。
拉姆先赵义之一步站起身,为伊莎开门的同时自己走了出去。伊莎看着拉姆的背影,手中提着打包好的行李,神色犹豫。
“进来说。”赵义之邀请伊莎进房间,随后任由房门大敞——他故意这么做。
伊莎背对着赵义之,酝酿片刻后说:“我准备回萨拉戈萨,特意来向您道别。”
赵义之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么突然?”
“因为我不想再变得比现在更难堪。”伊莎尽量保持平静优雅。
“谁给你难堪了?”赵义之绕去伊莎正面,见她红了双眼,不禁十分意外,“出什么事了?”
伊莎侧身避开赵义之的目光,偷偷抹去眼泪:“您与拉姆私奔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私——咳咳咳……咳!”由于过分惊讶,以至于赵义之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咳了好久才舒服,“谁告诉你的?”
话说出口,伊莎的伤心便溢于言表:“您不能追究别人的错。”
“不是……拉姆有老婆,还有两个女儿!”
“您的意思是,拉姆没有老婆,您就可以和他私奔是吗?”
在说出“我也有老婆”这句话之前,赵义之总算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认真看着伊莎,一字一句说道:“我不是私奔,而是出了一些变故,不过现在暂时解决了。我希望你不要相信谣言,而抹消我对你的爱。”这些话是他代替真正的阿尔加说的,“伊莎,我很抱歉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我保证,你是我唯一想与之相守一生的人。”
他说完这番话,伊莎反而哭得更厉害了。他纠结片刻,才作为“阿尔加”抱住她:“是我的错。”
伊莎在他怀里捂住脸摇头:“您的这番话,令我羞愧难当。我竟然是如此小心眼的女人。”
赵义之轻拍伊莎的后背,安慰她:“小心眼的你让我觉得非常可爱。”
“您还是和以前一样,说出来的话像蜂蜜一样甜。”伊莎破涕为笑,安心地靠在赵义之怀里。
收拾好的行囊再次被伊莎打开,她心中羞愧又甜蜜。
咚。
楼上传来的响动打断伊莎的沉迷。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
咚。
天花板上掉下来一些灰。
灰来不及落到地上,很快便被风吹散。
那是燃烧殆尽的书本,成了夜空中的尘埃。
借着晚风,大火很快便吞噬了书房,往里面继续蔓延。
王子兴致正浓,与书奴在床笫之间翻滚、摇晃。他被灌了许多酒,未醉,却也心神飘然,无暇他事。他没有注意到被烧着的书房,或许注意到了,却不想从欢愉中抽身。书奴的手臂似柔软的藤蔓,缠着他的脖子,攀附他的身躯。
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
错开王子的脑袋,书奴看见了堪堪逼近的火势。但他没有声张,捧起王子的脸,吻在唇上。
火烧到寝间,王子终于注意到周围异常的温度,他推开书奴,顾不及穿上衣物,赤条条的从后面的小门跑出去。
“哈哈哈,王子当真是喜欢走后门。”
书奴穿好里裤,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裳,在火光里,翩然醉步,肆意大笑。
“君本天边雁,遨游岭海间,清风拂吾羽,万里任疯癫!”
火光中,书奴的身影如起舞的飞蛾。他的笑声盖过外面的呼喊,越发凄凉。
躲在树后面的荷花看着王子送后门中逃出来,却没见到书奴的身影,她顾不上看王与王后见到王子屁股里的东西是如何崩溃绝望,从后门闯进去,找到被木条压在下面的书奴。
木条很轻,荷花一脚边踢开了:“你为什么不跑!快起来!”
文辅躺在地板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荷花,我想死了。”
“说什么胡话,快起来。”荷花用双手拽住文辅的两只脚踝,拼尽全力将他背起来,逃后门外,“还好我平日洗衣裳力气大,你要是遇到那些近身女奴,她们可拽不动你。”
文辅仍然像死了一般躺着。大火烧毁了他俊美的脸,盖过他手臂上的伤,明明很疼的,他却没多大感觉。
“王子这次名声尽毁。”荷花满脸大仇得报地痛快,“以后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你不知道,往后看见王子的样子,都晕过去了。”
“荷花。”
“嗯?”荷花转头看向书奴。
“没事,就叫叫你。”
荷花心疼地看着文辅脸上的烧伤:“文辅,活着吧,兴许有好事呢。”
文辅看着被火光烧红的天:“小莲没有死,埋尸体是我骗你的。”
“当真?!”荷花惊喜地睁大双眼,脸对脸俯视着文辅,“小莲真的还活着?!那她如今在何处?”
“回家了。”文辅喃喃说着,“我用攒下来的钱买了她的奴契。我攒了好多年,本想买自己的奴契,我为何要帮她?”
荷花横袖把眼泪一擦:“你救了小莲,我也会救你的!我认识山神,你这些伤对山神而言不算什么。明日,明日我就向公主告假,带你去见山神。”
“不必告假。”公主的声音从荷花的头顶上传来。她站在荷花与文辅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明日,我也要去见山神。”
荷花仰头看着小姐,模样呆呆的:“公主也去么?”
公主的目光始终冰冷:“我不去,他也别想去。芙蓉,去请大夫。”
“是。”公主身边的女奴垂眸瞥了荷花一眼,转身离开。
“小菊,去叫几个力气大的男奴来,把他抬去我宫中。”
“是,公主。”
荷花与文辅一同,被安置在公主宫里的杂物房。房中放置的物品大都是布匹褥子,很干净,不用再特意打扫。
浑身敷满药的文辅静静躺在铺了草席的地板上,眼睛无神地凝视天花板。荷花端着煎好的药,用勺子一点一点喂进文辅半张的嘴里,从嘴角溢出的药汤她便拿袖口为他擦拭,好好的药,大都喂了荷花的衣袖。
荷花放下碗,若有所思地盯着文辅的脸,半晌,才说:“文辅,你是喜欢王子不是?”
文辅的眼珠终于动了动,斜睨着荷花:“我不是疯子。”
“哦,那就好。我还担心你是因此才想死。”荷花抱着双膝嘿嘿笑起来,“不是最好,要是,我可得骂你两句了。”
文辅收回视线时顺便做了个白眼:“蠢。”
荷花只当他这声骂是口是心非:“明日去见山神大人,你别怕,虽然夜句大人身形巨大,但他的心肠最软了。另一位山神就厉害了,小时候我阿弟生病,村里的大夫说活不过两三日,山神大人只是摸了摸我阿弟的额头,阿弟的病便好了。”
文辅轻笑一声闭上眼。
“反正明日见到山神大人你就明白了。”荷花侧着倒在文辅身旁,蜷曲的双腿没有伸直。
翌日天未亮,公主的近身女奴便开门叫二人起床,准备好就要出发进山。她没有多停留,见荷花打着哈欠坐起来,便转身离开。
荷花推了推身旁的文辅:“文辅,文辅。”
回答她的,是文辅粗重的喘气声。
“文辅?”发觉不对劲的荷花俯身去看。
文辅皱着眉,脸颊绯红,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这副模样荷花曾见过——她的阿弟,被大夫说活不过两三日时,也是这样的。
荷花立刻伸手触摸文辅没有被大火烧坏的右脸与额头,烫……像冬日里的暖手炉那般烫。
她立即跳下草席跑出门,喊着去找小姐:“公主,文辅……文辅快死了!”
“慌慌张张没个规矩。”公主依然冷冰冰的,“芙蓉,叫几个男奴来,把那要死的书奴抬上马车。”
“公主,马车——”
“快去。”
女奴抬眼凶狠地瞪着荷花:“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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