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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山洞里捡老婆 “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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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浮宗的桃花今年开得格外疯。
从山门到主殿,一路绯云蒸霞,风过时落英簌簌,像是下着一场永不终止的胭脂雨。
晏秋就靠在这片桃云深处的一株老树上。
一身红衣几乎要与花海融为一体,墨发半束,余下的散在肩头,有几缕滑落胸前,被他不甚在意地拨开。
他正用指尖夹着一片刚落的桃花瓣,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晏秋师哥!”
清亮的喊声由远及近。林妙瑶提着裙摆小跑过来,鹅黄的衫子在桃林间格外扎眼。她在树下停住,仰头看向树上的人,气息微喘,脸颊染着和桃花一样的绯色。
晏秋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那双桃花眼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眼尾天然上扬,看人时总含着三分散漫的笑意。
“跑这么急啊。”晏秋慢悠悠直起身。
林妙瑶跟他对视一秒更红了,手指绞着衣带:“师哥……玉青长老让所有人去议事堂,说是有要事交代。”
“玉青啊。”晏秋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花瓣,“能有什么要紧事,无非又是哪处封印松了,或是哪个弟子练功走火入魔。”
晏秋笑了,转身往桃林外走。走了两步,随手折了枝开得最盛的桃花,在林妙瑶追上来的瞬间,极其自然地别在了她鬓边。
“配你。”他丢下两个字,继续往前走。
林妙瑶怔在原地,抬手摸了摸那枝桃花。花瓣柔软,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她看着晏秋渐行渐远的红色背影,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痒痒的,酥酥的,说不清道不明。
她小跑着追上去,想说什么,可晏秋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背着手踱步,仿佛刚才那个温柔别花的动作从未发生。
像阵抓不住的风。
议事堂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陵浮宗这一代的弟子中,晏秋是毫无疑问的翘楚——不是修为最高,是天赋最诡。别人练十年的术法,他三个月就能融会贯通;别人参不透的古籍禁咒,他翻一遍就能指出三处谬误。
可他偏偏对修炼不上心。
终日散漫,饮酒赏花,逗猫遛狗,偶尔接几个师门任务,也是吊儿郎当,完成得却挑不出错处。
玉青长老为此没少叹气,说他是“美玉蒙尘”,可晏秋每次都笑着回一句:“长老,蒙尘的美玉也是美玉,总比光秃秃的石头强。”
此刻,这位“美玉”正斜倚在门框上,扫了一眼堂内众人,嘴角勾起惯常的弧度。
“哟,都到齐了?”
堂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女弟子们悄悄红了脸,男弟子们神色复杂——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认可:有些人,生来就是焦点。
主位上坐着三位长老。居中白发长髯的是玉青,左侧面色严肃的是玉青,右侧笑眯眯的是杨夜——人送外号“笑面虎”,罚起人来从不手软。
晏秋走到堂中,随意行了个礼:“长老们好。”
然后不等回应,便自顾自走到一旁的空位坐下,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一副“赶紧说完我回去睡觉”的架势。
玉青长老清了清嗓子:“今日召集诸位,是为黑云山一事。”
堂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黑云山——陵浮宗百里外那座终年笼罩在阴霾中的荒山。传说三百年前魔神大战,有一支魔军溃逃至此,被当时的宗门前辈尽数剿灭,尸骨埋于山涧,怨气经年不散。
自此,黑云山成了陵浮宗的试炼地,也是禁地。每年都有弟子奉命前去清剿滋生的魔物,也每年都有弟子再没回来。
“近三月来,”王青长老沉声接话,“黑云山异常平静。”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不是没有魔物出现,”玉青长老补充,“是连一丝魔气都感应不到。山脚村庄无人伤亡,山中鸟兽安宁如常——这太反常了。”
晏秋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停。
他抬起眼,看向主位的三位长老,嘴角那抹散漫的笑意淡了些:“所以长老们认为,这平静之下,恐有更大的祸端?”
“正是。”杨夜长老笑眯眯地接过话头,“日出反常必有妖。我们商议后决定,派三名弟子入山探查——晏秋,谢月远,叶澄。”
被点名的三人反应各异。
晏秋无所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谢月远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腰板——他和晏秋同期入门,修为相当,却总被对方压一头。这次若是能立下大功,说不定就能扭转局面,哈哈哈。
叶澄……叶澄正偷偷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刚咬了一口,听到自己名字,下意识抬头,结果被噎得直咳嗽。
杨夜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叶澄!议事堂内偷吃糕点,成何体统!”
叶澄吓得赶紧把剩下的半块塞回袖子。
玉青长老无奈摇头,继续交代:“你们三人明晚子时出发,带上照魔镜和传讯符。记住,此次探查以安全为重,若遇不可控之险,立即撤回。”
“是。”三人齐声应道。
议事散后,林妙瑶站在堂外,想等晏秋出来说句话。可还没等她上前,就看见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师妹红着脸走到晏秋面前,手里捏着一方绣着桃花的帕子,声音细得像蚊子:
“晏、晏师兄……这个……送给你……”
晏秋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方帕子,又抬眼看向面前羞得快要晕过去的少女。
他没有立刻拒绝。
只是散漫地听着,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阳光从廊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双桃花眼衬得愈发温柔多情。
林妙瑶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晏秋好像从来都是这样。
像一阵风,温柔地拂过每一朵花,却不曾为任何人停留。
晚上,晏秋在自己的独院整理明日要带的东西。
符纸、朱砂、铜钱剑、几瓶常用的丹药……他一件件清点着,动作不紧不慢。
就在这时,左手腕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刺痛。
晏秋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手腕内侧,那道桃花状的暗红色印记——阴婚契,正泛着比平时更深的色泽。印记边缘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苏醒。
这玩意儿跟着他几百年了。
记得是魔神大战那年留下的。那时他还小,误入战场核心,差点死在那片尸山血海里。可不知怎么的,最后竟活了下来,只是手腕上多了这么个东西。
他问过玉青长老,长老盯着那印记看了很久,眉头紧锁,最后只摇摇头说:“这东西……很奇怪。老夫也看不透它的来历。”
晏秋当时也没多想——反正不痛不痒,就当是个胎记。
可现在……
他盯着那道微微发光的印记,眉头微蹙。几息后,印记的异样渐渐平息,恢复成往常的暗红色。
晏秋看了片刻,摇摇头,继续收拾东西。
管它呢。
第二日子时,黑云山脚。
月色被厚重的阴云遮蔽,只透下些微惨淡的光。山风呼啸,刮过枯木发出鬼哭般的声响。
谢月远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这地方……阴气是不是太重了点?”
晏秋没接话,只是抬头望着眼前这座黑沉沉的山。山体在夜色中轮廓模糊,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张着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叶澄默默从怀里掏出三张暖身符,一人分了一张:“贴、贴着吧,暖和点。”
三人贴上符箓,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寒意稍减。
“走吧。”晏秋率先迈步,踏上山道。
路很难走。遍地枯枝败叶,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两侧树木扭曲狰狞,枝桠像伸向天空的鬼手。偶尔有夜枭啼叫,声音凄厉,划破死寂。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谢月远忍不住又开始聒噪:“晏秋啊,这次你可别抢我风头。等我带着这份大功回去,定能名扬宗门,到时候所有师妹都会围着我转——哎,你听见没?”
晏秋头也不回,只懒懒地抬手,指向远处一棵枯树:“看那边。”
谢月远下意识转头。
只见那枯树枝头,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飘忽的红影!影影绰绰,似人非人,在夜色中缓缓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我靠!”谢月远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住晏秋的袖子,“有、有东西!”
晏秋慢悠悠收回手,那红影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变的。”他嘴角噙着笑,“吓你的。”
谢月远:“……”
叶澄忽然拉了拉晏秋的衣袖:“秋,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山洞?”
晏秋闻言看过去。
在密集的枯树丛深处,隐约可见一个低矮的洞口。洞口被藤蔓和枯枝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就在那黑暗深处,有一丝极淡、却异常清晰的紫光,正一闪一闪地透出来。
“走,过去看看。”晏秋直起身,“都小心点。”
三人拨开枯枝,朝山洞走去。越靠近洞口,周围的雾气越浓——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可当他们走到洞口时,原本虚实不定的雾气突然大量涌来,瞬间将三人吞没!
“咳、咳咳!”晏秋立刻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谢月!叶澄!”
没有回应。
只有浓雾在耳边流动的、细微的嘶嘶声。
晏秋皱着眉睁开眼睛——一片紫,什么也看不见。他骂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驱雾符,咬破指尖在符上一点,心中默念口诀。
符纸燃起金色火焰,周围的雾气如潮水般退去。
视野恢复清晰,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晏秋眉头蹙得更紧。
这是一条死路。
前后左右都是粗糙的石壁,头顶也被巨石封死。石缝里长着些枯草,岩壁上还残留着几道暗褐色的血迹——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晏秋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传来水声。
低头看去,石缝里渗出一股细流,蜿蜒着流向深处。水流很浅。
“就这一条破路吗?”晏秋扯了扯嘴角。
没办法,他踏入水中。奇怪的是,水流并未浸湿他的衣服,仿佛只是踏进一片虚影。可随着他往深处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
晏秋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带着他往下。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脚下的水流不再流动。
到底了。
晏秋睁开眼,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他愣住了。
这是一个比上面大得多的空间,却也空旷得多。地上散落着几柄锈蚀的断剑,四周岩壁上有细小的水流渗出,在石面上汇成一道道水痕。石缝里长着不知名的杂草,偶尔还能看见几朵苍白的小花。
可让晏秋愣住的,是不远处一块巨大的、不知是冰还是石的平台上,侧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黑衣袍,袖口和腰封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墨黑的长发如瀑般散在身下,衬得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晏秋笑了。
所以这山洞这么冷,是因为住了这么个冷美人?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刚走到那人身边——
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眼神起初毫无波澜,可当视线聚焦在晏秋脸上时,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私闯民宅的不悦。
晏秋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正要开口说话。
临霜连一个字都懒得说,抬手凌空一抓,一把长剑从角落飞入他手中,剑身嗡鸣,带着凛冽寒气。下一秒,剑锋已直刺晏秋心口。
晏秋侧身避过,剑尖擦着他衣襟划过,带起一道冷风。
“哟,”晏秋低头笑了,语气里带着玩味,“这么漂亮的人,脾气怎么这么大?”
临霜根本不答,手腕一转,剑锋横扫。
晏秋足尖一点向后掠去,同时右手并指,凌空画符。一道金色符文在他指尖成型,化作光盾挡在身前——
“铛!”
剑锋撞上光盾,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光盾应声碎裂,但临霜的攻势也被挡了一瞬。
趁这间隙,晏秋右手虚空一握,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在他掌心凝聚——正是他的本命剑,“长夜”。
“小漂亮,”晏秋挽了个剑花,笑意更深,“出门在外,要保持良好心态啊。”
临霜冷冷看着他。
然后,他做了个让晏秋意想不到的动作——
临霜抬了下手,四周岩壁上渗出的水流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道细流,在他掌心汇聚、凝结,最后凝成一柄完全由水构成的、透明长剑。
剑成瞬间,临霜手腕一振!
水剑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晏秋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
水剑擦过他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传来细微的、一丝丝的刺痛。低头看去,伤口不深,但正往外渗着血珠。
晏秋看着那点血迹,不仅没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接下来的半柱香时间里,整个山洞都回荡着兵刃相交的脆响。
黑剑与水剑一次次碰撞,金色符光与幽蓝寒气交织迸溅。偶尔有晏秋凌空画出的火符炸开,也有临霜挥手召出的水球如暴雨般砸落。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晏秋右肩被水剑划出一道浅痕,临霜左腕也被“长夜”擦过,留下一道血口。有次晏秋格挡稍慢,临霜抓住破绽,欺身而上,一把扣住他手腕,将按倒在地。
后背撞上冰冷的石面,晏秋闷哼一声。
可就在两人手腕相触的瞬间——
晏秋左手腕内侧,那道沉寂了几百年的桃花印记,骤然爆发出红光。
与此同时,临霜被晏秋扣住的右手腕上,一道完全相同的印记也亮了起来。
两道红光交相辉映,将整个山洞映得一片猩红。印记灼烫得像烙铁,却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深、更陌生的悸动,顺着血脉直抵心脏。
晏秋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发光的左手腕,又抬头看看临霜同样发光的右手腕,再看看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身体,和此刻暧昧到极致的姿势。
然后,他笑了。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