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事务管理处》语梦昔

6、第 6 章

　　第二天刚一上班，江湮就接到了张恒宇的电话：“郝主任，今天在哪儿值班，能见一面吗？”

　　“可以，我早上查完房给你打电话。”郝主任不坐门诊的时候，一般都是早上住院部查房。江湮只能暗自庆幸这位大夫平日里将自己的病人安排的井井有条，他只用做做样子应付，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尴尬的事情。

　　午饭前，江湮和张恒宇在医院旁边的咖啡厅见面，张恒宇带来了调查的最新情报：“萧序白的父母白月予、萧恒体内均检测出过量安眠药，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起父母强迫小孩一起自杀的案件。现在的问题就是，必须确定是一方动手还是双方共同谋划。”

　　江湮心想，萧序白不想说话是不是因为隐约猜到了父母的意图，可他这么小应该还没到这么懂事儿的年纪？他也不知道父母去世的消息，知道这些后会不会就此崩溃呢？

　　张恒宇接着说：“还有一点，我们调查到萧恒生前大量酗酒、赌博，白月予迷信一个佛教衍生出的新型宗教。我们对那个宗教了解不多，已经在加派人手调查了。”

　　江湮看着张恒宇的黑眼圈，大概这些刑警又是一宿没睡才能迅速掌握这么多线索吧，他不由得有点愧疚：“萧序白还是什么都没说。”

　　张恒宇叹了口气：“这件事对孩子打击太大了可以理解，不过他受伤不重，很有可能后天一早就会出院，到时候还没改善的话，只能先送到福利机构暂住。”

　　江湮看着张恒宇：“时间很短，但我一定要让他重新振作。”张恒宇被这坚定地语气感染，跟着点了点头。

　　江湮又问：“张警官，现场的勘察结束了么？”

　　张恒宇对这个问题颇感意外：“结束了，怎么？”

　　“我想去看一看萧序白住的地方，也许在他家里能找到一些更好交流的话题。”

　　张恒宇扶额想了想：“你说得对，一会儿就派小王过来带你过去一趟。”

　　不到半个小时，小王就出现在两人面前，张恒宇往他手里塞了杯咖啡，嘱咐了这位小年轻两句就离开了。

　　萧序白家所在的小区正如它的名字“临江小区”，依江边建造。小区房价中等偏上，证明之前萧序白的生活应该还算不错。

　　但当江湮踏进萧序白的家门时，眼前的情形却和预想的完全不同——这个家的生活痕迹很淡，倒也不是说多么整洁、整齐，墙壁的角落有脱落的痕迹、地板上也有斑斑点点的污渍，但里面的生活用品却少得可怜。

　　单说客厅，起码的配置比如电视、沙发、茶几这些统统没有，只有一个老旧的电视柜孤零零地放在墙边，上面的痕迹显示这里之前长时间拜访过一台电视。

　　餐厅的东西也少的可怜，一个木头餐桌和几把塑料椅子。餐桌上有个烧水瓶和几个杯子，上面落了一层薄灰，应该有段时间没使用了。

　　厨房的调料倒是挺多，但几乎都是过期物品，橱柜里的碗碟即使放在里面也落上了一层细灰，可想而知这家已经一段时间没有开灶了。

　　要不是小王确定地说这就是萧序白的家，江湮都会以为他拿了一处旧房在糊弄自己。屋内的时光好像在某个时刻按下了暂停键，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显得滞涩、憋闷。

　　与此相比，卧室里就多出了明显地生活气息。夫妻俩的卧室中是一张大床，床下的地面上凌乱地堆着一些脏衣服和脏袜子，五花八门的酒瓶子也在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基本没有下脚之地。

　　唯一称得上正常的房间只有萧序白的书房，但也只能说是相对正常。比起其它小朋友，萧序白的东西少得可怜——一张床、一张小桌、一把应该是餐厅搬来的塑料椅子、一个小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和书包。

　　小孩子应该有的玩具、图书、好看又高质量的学习用具根本没有，这家里的情形和外表光鲜亮丽的房屋并不匹配。

　　“是宗教害人？还是酗酒误事？”江湮不确定。

　　他在萧序白的屋子里站了一会儿，本来说过来了解他的生活，没想到他过的如此简单。可能是警察调查过的缘故，萧序白书包里的东西被一一拿出，整齐地摆在桌上。江湮走过去细看，终于找到了一点儿属于孩子的东西。

　　那是一沓糖纸，被压得非常平整，里面的糖果各式各样，都是超市里就能买到的常见款式。

　　江湮把那些糖纸一个个拍了照，回去的路上找了一间超市，对照着糖纸选了几款萧序白应该没吃过的糖，装了一大包给他带上。江湮想的挺好：“钱也不是我的，牙也不是我的，花别人的钱给陌生小孩买点糖吃怎么了！”

　　再见萧序白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望着天花板，而是呆呆望着窗外。不过江湮依旧是被无视的那个：从他进门到坐下，掏出糖来给萧序白炫耀，这期间他就好像不存在。

　　“夏天说的还挺对，这小子真是一块儿木头”。江湮一边摆出笑脸一边在心中吐槽。

　　江湮说：“你知道人为什么要吃糖吗？因为心里太苦，总要来点儿甜的。”没想到这句话起了效果，木头回头看了一眼。

　　江湮趁热打铁：“吃一颗？”伸手递过去一袋刚拆开的奶糖。

　　萧序白又一次无视江湮，扫了一眼桌面，伸手拿了一颗水果味儿的拆开吃了。

　　江湮默默鼓励自己：“太好了，他看了我一眼，其实我还存在！”

　　江湮说：“后天上午你就可以出院了，明晚就是最后一晚，住院应该很无聊吧？”

　　“你父母现在可能不方便，你出院之后可能要跟其它小朋友一起住一段时间。”

　　听了这句话萧序白有所反应，转过头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望向窗外：“我还有父母吗？”

　　江湮被问的一愣，竟然不知所措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会由自己告诉萧序白，骗人的鬼话倒是编了不少，但一句委婉的实话都没想出来。

　　“你为什么这么问？”他只能愚蠢地用问题回答问题。

　　“我知道了”，萧序白小声回应，声音清脆但没有感情。

　　在这之后，江湮想方设法安慰萧序白，他讲了自己知道的、又讲了自己现编的，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有很多人都会帮忙。

　　萧序白只是看着窗外再也没有说话，江湮心想：“吃糖有用，明天再给他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