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事务管理处》语梦昔

2、两位同事

　　没过几秒，电梯就稳稳停在了地下二层。江湮顺着缓慢打开的门缝向外望去，天花板上一盏顶灯照出了前方的一片天地，可以看出地下和楼上一样，应该都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江湮走出电梯，他有些怀疑许头儿千叮咛万嘱咐的楼层是不是错了，因为这一层除了那一束灯光外一片漆黑，几米之外的走廊都淹没在一片浓郁的黑暗中。他犹豫了两秒，决定要往前看看还是干脆返回电梯。

　　随即他注意到最近的那扇门上似乎贴有门牌，上面写着“办公室”。江湮暗暗舒了一口气，看来这里是有人办公的，于是抬脚决定过去。

　　准备敲门的时候，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发现这里似乎有点不一样——明明走廊都是没有灯的，地下比起楼上显得更加黑暗，他本来以为是因为地下没光，可仔细想想许头儿的房间其实也拉着窗帘。而这里的漆黑其实是因为房间多了扇门，内部的光线并没有透出半分。

　　江湮纳闷：“不愧是有些保密性质的部门，竟然不用透明化办公。”边说边轻轻在房门上敲了两下。

　　他本意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看看房间是否有人，没想到手还没有放下，门就被一下拉开，房间中的光线一下泄到江湮的脸上，与此同时一个少女叫着“来了来了”凑了上来，站在面前对他看了又看，好像早就被通知了有人会来敲门。

　　少女扎着很低的双马尾，辫子上各系着一白一红两条丝带。她一双大大的眼睛中透露出的窥探和好奇不加掩饰，但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冒犯。她打量了江湮一番后又兴奋地向里跑去，嘴里还喊着“来啦，棉棉姐，来啦！”周身洋溢着和这阴暗的地下二层格格不入的朝气。

　　江湮觉得这个女孩看长相顶多只是个高中生，如果是在这里工作的话未免年纪太小，不然也不会直接把他晾到一边。他往里看了看，发现里面办公桌后面还坐着一个人，面孔被电脑屏幕遮住，只漏出一点点头顶的黑发。

　　他说了一声“打扰了”后自己进屋，趁机环视了一圈。屋内的空间作为一间办公室来说很大，目测有四五十平米，但是因为陈设相对简单而显得非常空旷——进门左手边是会客用的长沙发和茶几，右手边是一排储物柜和置物架；办公室靠里的位置就是那张办公桌和老板椅了，老板椅后面还放着一排书架，也看不清上面都是些什么书。

　　比较引人注目的是书架中间放着一台老式座钟，看起来年头很久，这台钟比一米八的江湮还要高上一些，秒针转动的咔嚓声即使在不太安静的屋内都清晰可闻。

　　刚才的女孩还在和里面的人叽叽咕咕地说话，江湮向里走去，终于能够越过电脑屏幕看见老板椅上坐着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快四十岁的女人，面容姣好、不显皱纹，一头黑色披肩直发乌黑浓密。脸上一双杏眼不见任何情绪，反而漆黑地深不见底。“看起来是个有故事的人”，江湮在心里默默评价。

　　桌后的人一边说话一边看着江湮，他冲她微笑了一下，又看着那个少女：“你们好，我是来面试的，我叫江湮，这时我的简历。请问这里谁是黎夏天，许头儿让我找她？”

　　因为刚才少女叫另一个人“棉棉”，所以他猜测可能少女才是“黎夏天”，虽然这有点反直觉，毕竟还是另一个人更像这里的负责人。

　　不过江湮倒是猜的没错，旁边的少女立刻挺直腰杆高高举手：“我，我就是！”江湮被她逗笑了，果然怎么看这都还是个青涩的学生，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会来到这边就职。

　　黎夏天接着介绍，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你可以直接叫我夏天，这位是棉棉。”

　　那位“棉棉”扶了扶额表示无奈，随即起身伸手：“你好，我叫郭棉，是这间办公室的统筹和后勤人员，你的面试主要还是我来负责，不过简历就不必了。”

　　江湮伸手和郭棉握了握，又找回了几分面试的感觉，他叫了声：“请多多指教，棉姐。”

　　郭棉大概是之前被叫做“棉棉”困扰了太久，见到江湮称呼的如此上道颇为满意，示意他去会客沙发那边详谈。

　　三人在沙发上坐定，郭棉和黎夏天坐在靠墙的一边，江湮单独背对门坐着。郭棉也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说：“我们特殊事物管理处涉及一些保密事项。”

　　江湮点点头表示知道，于是郭棉接着说：“还有一些可能会超出你认知的东西，所以才叫做‘特殊事物’”。

　　这下江湮的脸上大约是写满了困惑，因为郭棉明显看出来了，没等他的回应就立刻解释：“特殊事物管理处管理的东西都有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能力，这些能力有的无害，比如反季节生长的植物、会隐藏自身的门钥匙……有害的能力就比较可怕了，比如我就见过会诱人心生邪念的小刀、触碰就会喷射酸性物质的墨水笔。”

　　江湮的脑子陷入混乱，他在心里整理思绪：我明明是来市政府大楼面试一份公务员的工作，听名字只是简单的物品归类整理，这楼层也完全是边缘部门才会被发配的层数，怎么突然和超自然现象扯上了关系？

　　郭棉不知道他的心里活动有多么活跃，依旧在耐心解释：“这层楼里每一个房间门后都有一个异常事物，你和夏天的工作很简单，进入有问题的门后解决那个异常事物，让他无法对外界造成影响后就可以下班。”

　　郭棉说的很轻松的样子，江湮嘴巴张了又张都不知道从何吐槽。他憋了半天，最后选了个最致命的问题：“就凭我俩，能搞定这些？”

　　旁边的黎夏天在之前的对话中明显一直神游天外，但她还是精确捕捉到了这句对她能力的质疑，两眼一瞪看着江湮：“瞧不起谁呢，姑奶奶我都进出好几次了，就算没你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郭棉在一旁点点头算是默认，江湮不禁对这个咋咋呼呼的小孩刮目相看了起来：“好厉害啊！”他不由得夸赞。

　　没想到这下黎夏天更生气了，头上的碎发都炸了起来：“你怎么跟棉棉似的，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已经19岁了！19岁！”

　　江湮没想到夏天竟然比自己小不了几岁，赶忙解释：“没有把你当小孩的意思，是真的觉得厉害。”

　　夏天这下得意洋洋了起来：“学着点儿，一会儿跟紧我，好不容易来了个队友，长得还挺好看的，姐一定要保你入职！”

　　江湮顿时对夏天心生感激：“行，以后你就是大姐！”

　　郭棉在一边看着觉得好笑：“没想到你俩见面还挺合得来，但别着急，我还没讲完。”

　　江湮定定神继续听讲，“你们能被选来这里面试，其实也是有一些特殊能力的。平常生活中可能不太明显，但很容易会和其它特殊事物产生共鸣，这种能力在房间中更能被无限放大。所以你们极有可能出现进入房间越多、能力越明显的情况。”

　　“我们走廊上有一排房间，你们的日常工作就是每天查看一遍走廊，确保这些房间门都是白色。如果看到一扇门是其它颜色，那就表明里面的特殊事物出现异常，需要你们出马解决。”

　　江湮一下听出重点：“这里的门会变色？请问是什么原理？”

　　郭棉摇了摇头：“你还没有入职，现在只要知道这里的门也是一种特殊事物就行了。”江湮听了有些明白，暗中猜测楼内没有安装房门可能与此有关。

　　“进入门里后你们会被送入一段时空，并将意识依附到离特殊事物最近的某人身上。”

　　江湮问：“意思是我们的身份是未知的？”

　　“是的，你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维持自己的身份不要露馅。第二步则是找出那里发生的异常，并且确保他不再危险。”

　　江湮又冒出了很多疑问：“身份不要露馅的意思是，房间里的那段时空是真实的？”

　　“有点敏锐”郭棉赞道：“是的，所以不能做出偏差过大的行动，以免时空出现变化。”

　　“可是只要我们介入，时空就不可能维持原样，就类似‘蝴蝶效应’？”

　　“小的偏差会被修正，这点你可以放心，甚至偏差其实也是历史的一部分。”说完郭棉叹了口气：“我本来没想跟你讲这么多，没想你会问的这么深。”

　　江湮赶紧住口不再往下询问，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还有一个别的问题，怎么确认特殊事物呢？”

　　“这个事物一定离你最近，你只要按部就班地生活一段时间，短则1小时之内、长则一天，你就会跟他接触。或者说你的这个身份会不得不和他接触，这是门里安排好的。”

　　“所以其实我只要角色扮演，然后顺着故事线演下去，最后解决眼前出现的麻烦就完了？”

　　听见江湮这么“通俗易懂”的形容，郭棉愣了两秒：“好像……也没错？但一般不会像你说的这么轻松。”

　　“虽然有夏天大姐大指导，但我还是想提前问问，怎么确认事情已经解决，我又如何回来呢？”

　　“不用确认，当事情结束，你自然就回来了。”

　　江湮又把头转向夏天：“既然是角色扮演，那咱俩肯定谁都不认识谁，是不是应该先确定一下暗号，方便到时候组队行动？”

　　听到这话夏天把手一拍，从沙发上弹起来：“这位队员，你是真的机灵，这么重要的问题我怎么没想到呢？”

　　夏天围着茶几转了两圈，想出一个好点子：“其实没什么难度啊，我们直接喊对方名字。”

　　郭棉：“不行，太奇怪了，会引人注意的。”

　　“那我们想一个隐蔽的动作？”说着这位同学把双手伸向天空，抬头“赞美太阳”。

　　“太夸张了，有没有正常点的？”

　　“不要啊，我就喜欢这个。”

　　这下江湮也想学郭棉扶额了，他赶紧打圆场：“哼歌儿怎么样？普通人哼歌儿挺常见的，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这个好！”郭棉赶紧赞同：“但是万一有人刚好跟你们哼一样的……”

　　“我有一首没人听过的曲子”，江湮说罢便哼了起来，那是一种悠扬的小调，快乐的人听到会想到阳光和麦田、会想到花草的香气和林间的露珠、会想到繁星点点的夜空和微风；悲伤的人则会想到某次平静但刻骨铭心的离别、会想到某件求而不得的至宝、会想到自己永远孤身一人。

　　他只哼了一小段，结束之后久久没人说话，最后还是夏天先开口：“好美的曲调。”

　　江湮说：“这个行吗？到时候我会哼这首歌，如果你认出我就也哼几句。”夏天连连点头。

　　郭棉看交代地差不多了，于是站起身来：“如果没什么要问的，我们就开始实习吧。不用担心门内的时间，进去不管多久都不会耽误外部，在我看来你们也就是出去之后立刻回来罢了。”

　　江湮答应了一声，准备跟随夏天往外走，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来问：“那如果我在其中遇到危险？”

　　郭棉没有回答，她定定地看着江湮：“正式入职前，你随时可以选择放弃。”

　　江湮懂了，他点点头出门，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黑暗中，郭棉没有送他俩离开，只是在房间中定定地站着，似乎就要这样等到他俩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