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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内间现形 被骗啦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余茶和莫姮离去之后,大母谷,却换了模样。

      谷中人的粗布青衣,已化为非丝非麻的宽袍大袖,绣着涡纹的衣摆随风起伏,涡纹和神兽纹随着光影缓缓游动,似真似幻。谷主皱纹丛生的皮肤变得舒展且晶莹剔透,微驼的背挺直,唯一不变的是包容万象的眼神和一头柔软的银丝。一位身着褐色丝帛长衫的老者,坐在驴背上,从谷中深处走出,令人惊奇的是,那驴四蹄并不沾地。驴飘到了谷主身边,老者拱手道:“胜女,内门已闭。”他看向谷外方向,又笑道:“外谷之喧,久矣未尝如此也。”

      原来,余茶二人从未真正进入到大母谷内谷!

      谷主胜女随手挽起耳边散落的几缕银发,叹道:“稚子饮弱水之前,燕叟也曾照顾过,何必讥讽。”

      此时,少鵹析的人经历了岩壁利刃和杜鹃花海之毒,目前仅剩二十余人,但皆是精挑细选的死士,玄衣蒙面,手持利刃,进谷后见人便杀。几名守外谷的青衣人猝不及防,倒在血泊之中。

      苍率众迎战,且战且退,向谷内收缩。

      谷主胜女和燕叟站在巨桑树下,神色平静。她身后,那口巨鼎沉默地矗立着。谷中风起,杜鹃花却不再晃动,随着兵刃相激的嘈杂声渐响,巨桑树和大母鼎如烟云笼罩一般,变得扭曲飘忽起来,只有岩壁之下的迎春花随风飘落,四散在谷中。

      “谷主,”一个青衣人奔来,“析党及谷口,苍不可当!”

      胜女点了点头。

      “使之入。”

      那人一怔:“谷主?”

      谷主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那人无奈,转身退下。

      片刻后,析带人冲入谷内。

      他浑身浴血,眼中满是疯狂。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死士,个个杀气腾腾。

      “谷主,”析冷笑道:“献吉玄金图,吾等自退。”

      胜女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可知,子为人所使矣。”

      析一怔,随即大笑。

      “吉玄金图与玄金鼎既入吾手,吾即天下莫能及之匠师,孰能役我?”

      胜女叹了口气。

      “于吾曹而言,千载若一瞬。虽谷外血流漂杵,而谷中晏然自乐,亦足矣。然少鵹一宗,佐西母行刑,易染血气,实大母谷折损最剧者也。析!汝铜扣之铭,为人所易。今之所为,岂果出本心乎?”

      析的脸色变了。

      “毋妄语!”

      胜女从袖中取出冢人命盘,扔向析。

      析接过,低头细看上面的符号,确实有些异样。但他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所以然。

      “此文,何谬之有?”

      胜女怜悯地看着他,道:“子试以此与其己之比,复观他人者。”

      析半信半疑地拿出自己的铜扣,细细与命盘上其他方格对比,他的那枚铜扣上和自己的命盘上,“母”字多刻了一笔,少了一划。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此……孰为之?”

      “子心知之。”

      析握着那铜扣,手在发抖。他想起这些年来的种种——有人暗中给他递消息,有人帮他伪造身份,有人告诉他大母谷秘藏如何珍贵……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运气,如今想来,全是阴谋。

      ““何人也?”他低吼道。

      胜女没有说话,只是望向桑树后的一间茅屋。

      那茅屋的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人来。

      身着青衣,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正是少鵹一脉的长老——苍的季父,少鵹伯。

      析愣住了。

      “长老……”

      少鵹伯叹了口气,走到胜女面前,缓缓跪下。

      “谷主,某有罪。”

      ---

      胜女没有让他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自始言之。”

      少鵹伯跪在地上,眼眶渐红,嘴唇轻颤。

      “某……某乃范氏之旧臣也。”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惊。

      苍上前一步,怒道:“季父!?”

      少鵹伯摆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某少时,尝为范氏之客。范氏厚遇某,赐第授室。后范氏既覆,某本当从之奔亡,然某惜死,遁入山林,幸得青鸟所拯。”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

      “谷主续某先妣之祀,使某附于少鵹之族,某感德无已。然十载之前,某出谷,遇范氏之遗……”

      苍道:“范氏胁汝奔之?”

      少鵹伯摇头。

      “彼出吾妻之书......”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昔者出奔,吾妻子皆陷于范氏。吾以为皆死矣,不意俱存,今随范氏适齐。闻吾子已娶妇抱孙,切欲见吾……”

      苍沉默了。

      少鵹伯又低下头,继续道:“彼胁某,某......不得已。”

      胜女道:“胡为?”

      少鵹伯道:“易析之信,纳谍于少鵹,觇吾虚实。”

      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汝……以某为饵耶?”

      少鵹伯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歉意。

      “彼择子,以子性躁,易制也。”

      析握紧双拳,浑身发抖。

      胜女却神色不变,只是问道:“范氏今孰为其主?”

      少鵹伯道:“某未闻其名。然持一符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扣,递给谷主。

      那铜扣的形制,与冢人的一模一样,但上面的符号却是陌生的——是一个“范”字的古体。

      胜女接过,细细端详。

      “此范氏之私铸也。彼欲以此伪为冢人乎?”

      少鵹伯点头。

      “然。谋间入列国百工,以擅天下金铁之利。”

      胜女沉默良久,将铜扣收了起来。

      “苍。”

      苍上前:“在。”

      “缚此乱贼,以待刑。”

      少鵹伯没有反抗,任由苍将他带走。

      胜女看向析。

      析站在那里,握着那枚被改过的铜扣,神色茫然。

      “谷主,某……某有罪乎?”

      胜女叹了口气。

      “尔乃见欺之人。”

      析低下头,泪水夺眶而出。

      ---

      析被带下去后,胜女将苍唤到面前。

      “苍,出谷觇其虚实。切记,勿预外事!涉世乃东母之裔俗也。”

      苍道:“然。”

      胜女又道:“析罪无可逭,使赎其罪,从子行。”

      苍一怔:“析?”

      胜女点头:“彼习于范氏,携之往,或可资用。”

      苍领命而去。

      那燕叟不知所踪,余下的青衣人皆在救助伤者,打扫谷内乱境,胜女独自站在巨桑树下,望着远处的山峦,神色淡淡。

      ---

      此时,余茶和莫姮正行走在代国的山路上。

      离开大母谷已有两日。她们不敢走大路,专拣偏僻小道,一路向南。

      莫姮抱着那铜匣,走得很慢。余茶扶着她,一步一歇。

      天色渐暗,两人寻了一处山洞歇息。

      莫姮生了火,将那面铜镜拿出来。镜面上的刻纹,此刻正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活的。

      “它说,”莫姮道,“内间已露。”

      余茶松了口气。

      “那就好。”

      莫姮望着火光,忽然道:“你说,会是谁?”

      余茶想了想,道:“能在谷中潜伏多年而不被发现,必在高位。”

      莫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夜已深,月朗星稀,山风呼啸,远处隐隐传来狼嚎声。

      莫姮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余茶守着她,望着洞外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琴声随风飘来,一开始还伴着狼嚎声,渐渐地便只余袅袅琴音。

      那琴声很远,很轻,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莫姮也醒了。她侧耳倾听,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这曲子……”她喃喃道,“好熟悉。”

      余茶道:“你听过?”

      莫姮摇头:“不记得了。但……像是祖母唱过的调子。”

      琴声只响了一阵,便消失了。余茶起身走到洞口,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月光,照着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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